第四章  經年（3）

日子平淡如水般過，頂多是聽人說哪裏哪裏有什麽戰亂，哪國和哪國又打了起來，那些難民又流走到了哪裏等事，但這些小事也牽扯不到這偏遠的南鎮。

又是一個冬日，夜晚孤月高懸，風雪交加，比往年冷了許多。

坐在床上的秋桐用白巾擦了擦嘴邊的血跡，無奈地靠在夏梧懷中，聲勢微弱道：“阿梧啊，咳咳咳咳咳……”

白巾上又是一灘血，夏梧輕聲應他，又把他往懷裏靠了靠，原本就瘦了的秋桐現在就只剩下這幾兩肉骨，看得心疼。

“咳咳咳，我好像從未與你提起過我和秋風的事，咳咳咳……”

夏梧輕拍他的後背安撫：“沒關系的，沒關系的，我不會在意的，我只是心悅於你，僅此而已。”

秋桐依著他順了很長一口氣，道：“我只覺得自己快撐不過今晚，想拜托你一些事。”

夏梧沈默良久，微幅度點頭道：“嗯，夫人說的我都聽。”

“咳咳咳，我年幼時受恩與先皇後，他是秋……先皇後的遺子是楚風，也就是秋風。先皇後臨終前將他托付與我和連玉讓我們帶他去鄉村小鎮休養。當時的貴妃娘娘也就是現今皇後梁氏，為了讓他的兒子成功上位就準備謀殺楚風，我和連玉也被她害得中毒，在此茍且著。”

“我想，待我死後，你送他回先皇後母族柳氏。柳氏家主現仍是丞相，他心思聰慧縝密，會理解先皇後和楚風的，咳咳咳咳咳……”

夏梧聲音哽咽：“好。”

秋桐嘆道：“可惜我不知道你是哪裏人，死後又該去哪裏找你啊？”

“我就待在這兒。”夏梧道。

“咳咳咳……我想去你故鄉看看。”想看看我心愛的少年那時成長的足跡。

“我的母妃是驚賦公主。”

秋桐了然：夏國人啊，這離他的墳土有些許遙遠呢。

驚賦公主蕭憐月，楚國襄郡郡主愛女，是當時名動京城的第三美人，三十五年前因聯姻而嫁予夏國皇帝。

聽聞驚賦公主深受皇帝寵愛，可惜生下夏梧不到十年便去世，及冠時被皇帝親冊封為賦陽王。

“我病的這段時間裏，我時常會想到或我夢到那年你來到這兒對我的偶遇，對我的調戲，每天一個花樣，那時候你也是個翩翩公子……咳咳……”秋桐覺得眼皮十分沈重，努力睜開著。

“嗯，那時候你不過也是一個溫潤的小寡夫書生，我娶了你，你就是我的了，不可以走。夏梧有些偏執，“你是我的，我最愛的夫人。”

秋桐輕笑，溫聲細語：“你也是我的。”

“夏梧，我好像有點貪心，我不只想這輩子和你在一起，我也想下輩子和你在一起，咳咳咳咳……”

“我也是，生生世世和你不分離，我就只要你。”哪怕下落黃泉，終不得善。

他只想要他的夫人好，恨不得讓他自己承受所有痛苦，他的夫人不該如此的。他才華橫溢的夫人就該登上雅室，與志同道合之人侃談歡笑，煮茶對弈。如此風光無限，這才是他夫人該有的圓滿人生。

他的夫人好痛苦，他卻無能為力，命運是如此的不公。

秋桐緩緩磕上雙眼，聲音輕而無氣：“很晚了，早些休息吧。”

“好。”

夏梧就這麽輕輕抱著他，他的夫人還是像往常一樣依靠在他的懷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夫人的氣息正在慢慢變得微弱，身體的溫度逐漸冰涼。

屋外風雪呼嘯，雲層撥開，孤月高懸，圓而黯淡無光，星星稀疏慘淡的掛於夜幕；屋內的人緊抱著懷中的屍體，一夜不眠。

至此，夏梧開始討厭這樣的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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