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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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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表白

奇跡是可以出現的,比如現在。

柴犬鐘鶴口中咬著的狗狗立牌脫離他的唇齒掉落到潮濕的地面,金屬質地的立牌在接觸到地面時,發出沈悶的一聲,這急促低沈的一聲在這個寂寥寧靜的街巷十分明顯。

但在場的他們都無心分身關註它,他們的全部視線、精神、溫情都融入在彼此的身上。

柴犬鐘鶴驚訝地呆坐在地面上,四支狗爪無處安放,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街巷深處的綽約身姿,只覺這身影有些熟悉,可又搖了搖頭否定心中的猜測。

鐘鶴記憶中的孟瑞是不會抽煙的。

繚繞的濃煙將那人裹挾在飄忽不定的煙的世界,隨即一點星火被那人從口中取出扔擲地上。

可那人自漆黑的深巷緩緩向鐘鶴走來,光線越來越明亮,而他的面容也越來越清晰,直至暴露在鐘鶴面前,在離鐘鶴一步之遠的地方停下了。

真的是孟瑞,卻又不像是孟瑞。

鐘鶴仰起頭望著那個曾經熟悉現在卻陌生的人,像是在現在的孟瑞身上尋找他過去的影子,此刻,孟瑞周身的低沈氣壓無法遮掩,整個人似是十分生氣,目光炯炯地盯著鐘鶴。

鐘鶴覺得現在的孟瑞像是剛從地域裏爬出來的惡魔,他只覺得背後發涼,不由自主地因害怕而顫抖身子,直覺告訴他現在最好不要招惹孟瑞,於是他故作聰明地拔腿就跑。

“汪汪汪!”鐘鶴的前兩只爪子都幸運地邁出去了,怎奈何,後兩只腿卻被一股蠻力掣肘著,那混蛋孟瑞一只蒼白遒勁的大手緊緊握著他的兩只狗腿,這讓鐘鶴寸步難行。

孟瑞深深地看了一眼鐘鶴,“別跑,我們回家。”他的聲音低沈,語調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氣場卻十分駭人。

柴犬鐘鶴楞楞地低下頭,他連掙紮的力氣和心思都沒有了,因為孟瑞這次是真的生氣了,看樣子,還是很難消除的那種氣。

他不想惹孟瑞生氣的,也不想看到孟瑞生氣的樣子,在他的印象中,孟瑞是羞澀的,愛找事的,又是高冷的,而不是現在這樣陰鷙的、可怕的。

柴犬鐘鶴有些自責,如果是因為自己突然離開讓孟瑞變成這樣,他會愧疚,他還是熟悉原來的孟瑞。

可相應的,他也有些委屈,那個時候孟瑞的態度不就是在下驅逐令嗎?他不過是一只挺會察言觀色的狗子,孟瑞討厭他,那他就消失在他的視線裏,這不好嗎?

一路上兩人均無話,氣氛尷尬,唯有周遭片片掉落的枯樹葉在提醒他們,這一切是真實的,都不是夢。

走回家的這幾分鐘很漫長,柴犬鐘鶴心中百感交集,他斜著眼偷偷看向身後的孟瑞,孟瑞蒼白的臉一如既往得帥,可眼角處卻略掛薄紅,鐘鶴以為他那裏擦傷了。

離孟瑞的房子越來越近,鐘鶴的心緊張得快要跳出來了,他的腦袋一路上都沒停止過思考,一直在忙著猜想孟瑞想的什麽,最後把自己想的心力交瘁。

大門開了,鐘鶴動了動身子,準備下地,但孟瑞還是抓著他的頸部不讓他接觸地面,甚至還把他往上提了提。

走到客廳時,柴犬鐘鶴的大眼睛提溜亂轉,但孟瑞仍未松手,這讓鐘鶴摸不著頭腦,實在不知道孟瑞要把他帶到哪裏。

很快的,鐘鶴就知道了,原來最終的目的地是孟瑞的房間啊!

孟瑞將自己的房門打開,剛打開一條縫,他就迫不及待地將柴犬鐘鶴扔到床上,柴犬鐘鶴嚇得大氣不敢出,本能地向後退縮,兩股戰戰。

可下一刻,到來的是極致溫柔的呢喃,而非狂風驟雨般的責罵。

柴犬鐘鶴垂下眼睛,一看就能看到埋在他狗毛裏的孟瑞,這個角度看孟瑞還挺意思的,頗有點猛男撒嬌的意味。鐘鶴頻頻低頭,一味體驗這種新鮮感。

突然的,他感到有溫熱的水珠流進自己胸前,打濕了那一片濃密的狗毛。孟瑞這是在哭泣嗎?鐘鶴不可置信地低頭,可也只能看到黑色的頭發。

緊接著,一道低沈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在他胸膛前震來:“鶴鶴,我錯了。你不要再逃跑了。”而後是連續不斷的抽泣聲,孟瑞晃動著身子哭泣,也連帶著鐘鶴晃動狗軀。

自從鐘鶴失蹤以後,孟瑞反思自己的行為以及平時對鶴鶴的態度,他沒找到什麽不妥的地方,最後只能將鶴鶴出走的事歸咎在——鶴鶴不想跟他一起去上學。

一直找不到鶴鶴,令孟瑞心焦急氣躁,他多方打探,可仍是一籌莫展,今天本是失意地抽根煙在街邊瞎逛,可沒想到居然給他找到了。

失而覆得的滋味原來是這樣。欣喜、抓狂、感慨萬千統統向他湧來。

柴犬鐘鶴向來吃軟不吃硬,看到這樣傷心欲絕的孟瑞,他於心不忍,破天荒的擡起狗爪做撫慰狀,輕輕拍了拍孟瑞的肩膀。

感受到鶴鶴的觸碰,孟瑞以為是得到原諒的佐證,他欣喜地擡起頭,高興地翻身上床,一把將柴犬鐘鶴舉起頭頂。

鐘鶴也沒想到自己隨意的一個小動作會招來孟瑞這麽大的動靜,他掙紮著要下來,由於掙紮過猛,孟瑞這回不再像之前那樣用力,而且還是仰躺的姿勢,手臂的力量沒有全部使上來,竟有些抓不住翻騰的鐘鶴了。

“你別動彈,會掉下去的。”孟瑞剛一出口提醒便成了烏鴉嘴,鐘鶴還真掉下去了,掉在孟瑞的臉上,好巧不巧,柴犬鐘鶴的嘴正好觸碰到孟瑞的嘴......

這下子鐘鶴直接化為人身了,他整個人一百多斤壓在孟瑞身上。

鐘鶴意識到身體的變化,果斷擡起臉脫離孟瑞飽滿的唇,在混亂中迅速出手,立馬捂緊了孟瑞的雙眼,捂得嚴嚴實實的,他不想和孟瑞這樣相認,也不想讓孟瑞知道自己就是柴犬鶴鶴。

可他也只能捂著孟瑞的眼睛來暫時安放不安的內心,他又不能一直捂著。可他要是放了手,孟瑞立馬就能認出他,那場面太尷尬了。

試想一下,曾經的死對頭突然出現在在你的的床上,你還與他唇齒相依,你會怎麽收場?

別人怎麽收場他鐘鶴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這回是栽跟頭了,他完全不懂怎麽收場!他現在就想原地消失,要麽就讓孟瑞原地消失,反正他倆得走一個。

可聰明如孟瑞,縱使剛剛太匆忙,他沒看清柴犬的化人過程,現在也被即刻捂上了眼睛,視線裏皆是黑暗,可他畢竟感知靈敏,只覺身上爬伏的不是一只輕盈的小狗,更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挺沈的,就是不知道是哪個人。

孟瑞在黑暗裏眨了眨眼睛,吐字清晰,語氣平淡:“你是誰?松手。”

鐘鶴覺得手心癢癢的,孟瑞長長的睫毛在他手掌忽閃時,他手掌表層的皮膚如過電一樣。他現在有口難言,只敢放輕呼吸,卻不敢發一個音節回答,他怕他一出口就被孟瑞發現身份。

孟瑞:“松手,再不松手就親你了。”

言罷,孟瑞真的擡起手抓緊鐘鶴的衣領,他的力氣驚人,在蠻力之下,直接將鐘鶴帶近自己,眼看兩人的唇齒又要接觸在一起。

鐘鶴怒罵:“該死!”

在保臉面與保清白之中,選他擇了後者,所以他即刻松了手,不再捂著孟瑞的眼睛。

誰知孟瑞在獲得視線看到鐘鶴後,先是驚訝,隨後是恍然,最後狡黠一笑,用更大的力氣將鐘鶴拉近自己,不由分說吻上了鐘鶴的唇。

可憐的鐘鶴,剛化為人身還來不及高興呢,就被孟瑞兇狠地帶倒了。

“唔!你他媽......”

任鐘鶴怎麽掙紮,就是無法脫離孟瑞的桎梏,他被迫與孟瑞直視,被迫伏倒在孟瑞的身上,被迫和他接吻。鐘鶴覺得這畫面太驚奇,他索性閉上了眼睛,眼不見為凈。

只是將彼此雙唇輕擦的吻,卻持續了十分鐘之久。孟瑞放開了鐘鶴 ,鐘鶴也睜開了眼睛,兩人互相看著彼此,正如他們年少時的相望,一眼萬年。

可其中又發生了怎樣的誤會,又有著怎樣怪誕的經歷呢?

鐘鶴躲避著孟瑞的視線,有些不自在地問:“你親我幹嘛?”

孟瑞湊近了鐘鶴,在他耳邊輕輕說:“我只親我喜歡的人,不喜歡的人我不親。”

“哦,巧了。我只推開我討厭的人,不討厭的人我不推開。”

孟瑞似是十分滿意鐘鶴話,他牽起鐘鶴的一只手,輕輕摩挲,喉間溢出一絲笑:“鐘鶴,你這是在表白吧。”

鐘鶴抽出自己的手,在孟瑞面前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不是表白,只是不討厭,懂?”

孟瑞點點頭表示自己很懂,他再次湊近鐘鶴,這次更加親昵,攬著鐘鶴肩膀說:“我這是表白,希望你能懂。”

孟瑞閉上了眼睛,在鐘鶴的脖頸處,虔誠地獻上自己的一吻,久久不離開。

鐘鶴也抱緊了孟瑞,他妥協道:“我懂,我從高中就懂你的心意了......我到現在才敢面對。”

孟瑞頓了頓,他擡起頭,眸光閃過驚奇:“你高中就......”

隨即他也搖搖頭。

誰又不是呢?

他們明明在高中時就打著招惹對方的口號,實則是想拉近彼此的距離。

方法很笨拙,可這已經是他們在那時、在那個傲氣狂熱的年齡所想到的唯一一種方法。不尷尬又能糾纏上對方,還能維護住面子。

只是總會弄巧成拙,將名為喜歡的糖果的外皮包裝成有毒的招惹和厭煩,甜蜜的糖果被偽裝成有毒的糖豆,人人都不敢再去觸碰。

鐘鶴和孟瑞終於能夠邁出這一步,將當年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喜歡這樣堂而皇之、準確地告訴對方,讓對方明白,錯過的青蔥歲月會以另一方式補償給對方。

後來,當孟瑞隨意問起鐘鶴怎麽成狗了,鐘鶴也只是聳聳肩,神情卻是凝重的:“誰知道呢,但這確實是我純白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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