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我居然成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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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我居然成狗了？
孟瑞入了A大之後，便在學校附近買了一套房，出行上課都很方便。
此刻寬敞明亮的房間內，竟是一片死寂，絲毫沒有活人的氣息。
孟瑞靜靜地窩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他的臉一半沒在陰影處，一半迎著陽光，分辨不出喜怒。
而在他面前的地板上，躺著一只小狗，也是一動不動的。
那小狗已沒了氣息，一身的傷痕，滿身的狼藉，渾身僵硬地擱置在地板上。
孟瑞死死地盯著小狗，目光沈沈，漆黑的眸子裏盡是悲傷與落寞。
為什麽他總是養不活它們呢？
為什麽有那麽多的意外呢？
......
“叮鈴鈴！叮鈴鈴！”
聽到聲音後，鐘鶴無意識地動了動長長的睫毛，他微微睜開眼，入眼是一地的狼藉，地面上散著各種零食袋子和空蕩蕩的啤酒瓶。
“真他媽亂啊。”他想。
他忍著醉宿後的頭昏欲裂，從被子裏掏出手機，瞥了一眼。
備註：丁導員
鐘鶴立馬直起身子，頭腦都清醒不少，他攥著手機一時有些恍惚。
“叮鈴鈴！叮鈴鈴！”
對面似乎非要等到他接不可，不然決不罷休。
鐘鶴沈著臉按下了接聽鍵，對面急不可耐的聲音溢出來。
“餵？鐘鶴啊，學費該交了吧？全年級就剩你沒交了，想拖到什麽時候？”
鐘鶴打算破罐子破摔，他已經不止一次被催著交學費了。
“沒錢，催幾遍都交不上。”
導員也是個性子急的，他莫名感到惱火，就因為交錢這個事兒，他每次都來催催催，上面還等著他的回覆呢。
顯著就他辦事沒有效率是吧？
“嘿，我跟你說我可是耐著心跟你說話的，別他媽蹬鼻子上臉，沒錢趁早滾蛋，還上什麽上？”
鐘鶴也惱了，醒來後本就不舒服，還有人在這兒叨逼叨。
他也真是上膩了這大學，學費貴，屁事多，學不到一點兒本事，完全是在浪費時間。
“行啊，我早就不想上了，爺今天就要退學。”他頓了頓，繼續說，“我他媽早就受夠你了，什麽玩意兒。”
導員被劈頭蓋臉地一頓罵，怒不可遏，嘶吼的怒聲傳來。
“上不起就別上！顯著你了......”
鐘鶴沒耐心聽說教的話，他果斷地按下了關機。
世界清凈，人間美好。
他又仰躺在床上，積攢的怒氣總算是發洩出來了，他早就不想繼續上了。
上什麽上，他現在大二下學期了，來到大學裏，他從未認真學習過，即便是期末他也不想認真備考，樣樣不行，掛科第一名。
可退學這件事要怎麽和家人解釋？
鐘鶴懶得去思考，去他媽的煩心事。
頭沈沈的，先睡為敬。
周一，早八。
一位室友用手肘碰了碰鐘鶴，不可思議道：“太陽打西邊出了，你居然來上課了。”
鐘鶴對室友們無感，他平時不來上課，不怎麽和他們相處。
一年多了，他們還跟個陌生人似的。
鐘鶴拂去他不安分爪子：“嗯啊，讓你們看我最後一眼。”
聞言，室友們將鐘鶴圍起來，他們笑得四仰八叉的。
“要死啊？別死在學校啊，太麻煩了，連累我們可不行。”
鐘鶴收拾東西的手一頓，他擡眼，眼裏是按捺不住的怒火。
“嗯啊，做鬼也不放過你們的。”
“切，無聊。”
他們看鐘鶴真的在認認真真收拾東西，心中的疑惑更甚，不是真要做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吧？
他們頓時有些心慌。
“不是，我說你，你收拾東西幹嘛呢？”
鐘鶴的東西很少，他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像被子褥子之類的，他直接撇在宿舍了，懶得拿走。他背上黑色的書包，手裏拎著一個行李箱，回眸一笑。
笑得肆意、坦蕩。
“退學啊，爺自由了！”鐘鶴擺擺手，“拜拜咯！”
“我靠啊，你不會是想退學覆讀吧？下年沖A大？哈哈哈！”他們知道鐘鶴是學渣，故意刺激他呢。
鐘鶴這樣的吊車尾還能通過覆讀考上A大？那不得覆讀個幾十年？
鐘鶴抓起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衣服桿子，隨意一拋，那輕盈的桿子穩穩地打在室友們的身上。
“是啊，下年爸爸考入A大會來通知你們的。”鐘鶴趁著室友們吃痛沒追過來他先哐當一聲將門關嚴實了。
“臥槽，鐘鶴你個窮鬼橫什麽橫，是沒錢讀下去了吧。哈哈哈。”
“......”
坐上出租車的時候，出租車司機在後視鏡裏一直偷偷瞄著鐘鶴。
鐘鶴被盯得不耐煩了，他橫眉冷眼，“看什麽看？你想說啥就說。”
司機雙手熟練地握著方向盤，拐了一個彎。
“你是xx學校的學生吧？你們學校今天放假？”
這位司機經常性地蹲守在xx學校的門口，一到放假時學校的學生蜂擁而出，他能接到不少單子。
但今天，好像才周一，怎麽會有人拉著行李回家？
“沒放假，我想啥時候回家就啥時候回家。”
“哦哦。心真大。”
鐘鶴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他將視線投入到窗外，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沒有一個跟他有關聯。
正如他的家人一樣。
所以當他拉著行李回到家中時，他不覺得他需要解釋什麽。
不是沒關聯嗎？不是不在乎嗎？
演好自己的角色就好了。
“餵，這個時候你不上課，拿著行李回家幹什麽？”鐘爸爸今天沒去上班，他瞧著這個不爭氣的兒子就氣不打一處來。
鐘鶴沒理會鐘爸爸，背起書包就要往樓上走。
鐘爸爸將水杯往地面一扔，杯水四濺。
“跟你說話怎麽這麽費勁呢，這就是你對長輩的態度？”鐘爸爸氣得扶著桌子，險些站不穩。
鐘鶴捏著書包的背帶，他抿了抿嘴，胸腔裏有無盡的怒火被引燃。
在外他能說能打，在家倒是成了啞巴一個。
鐘媽媽從廚房裏走過來，一眼就看到了鐘鶴，但他倒是先扶著鐘爸爸，言語懇切且溫柔。
“別傷了身子。”她扭過頭，眼睛盯著樓上，話卻是對鐘鶴說的。
“你別上去了，你弟弟在上面休息，別吵著他。”
鐘鶴上樓的身形一頓，一個個的他媽跟個神經病似的，這不許，那不許，這不能，那不能。
積攢在心中多年的怒火終於噴薄而出。
他冷漠地看著面前這兩位不相熟的長輩，跟看陌生人似的，他覺得有些話還是說開了比較好。
因為他怕他忍不住。
他一字一句道：“你們是不想我回家的吧？自從有了弟弟後，你們已經後悔收養了我吧？”
鐘爸爸又氣得渾身哆嗦，他沒想到養了這麽多年養出來個白眼狼。
“我們後悔會讓你上學？會給你交學費？”
鐘鶴也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更是忿忿然：“你供我上學了嗎？自高中起，不都是我自己打工交學費嗎？少在這裏顯擺自己的仁義了。”
鐘爸爸似是沒想到鐘鶴會這麽說，尤其是後面的一句話像是一把刀，惡狠狠地刮著他的心腸。
說到點子上了，鐘爸爸羞紅了臉。
鐘媽媽也不是吃素的，“怎麽？你以為是讓你白吃白住的嗎？要不是還要養你，明明會這麽受委屈？你自己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麽德行，除了那張臉能看，你還有什麽用處？學不好好上，學費貴的要死，哪裏有錢供你。”
鐘鶴氣得額頭崩出青筋來：“既然都說破了，那我也不隱瞞了。我已經退學了，以後都不回來。你們也不用這麽假惺惺的。”
啪的一聲，清脆而響亮。
鐘媽媽立在茶幾的一側，右手顫抖著，她直勾勾地盯著鐘鶴，聲音似乎是被寒冰浸過的寒冷。
“想走？把這些年養你的錢都還來。本來還指望著你給明明當提錢機呢。”
鐘鶴舔了舔嘴角，一股濃烈的鐵銹味襲來，他掏了掏口袋，將那一小沓錢揮散在桌面，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沒有拿行李箱，只背了一個黑色書包，他形單影只地站在小巷子裏，迷茫地望著沈沈的天空。
然後，他聽到了一連串刺耳的狗叫聲。
“汪汪汪！汪汪汪！”
狗語翻譯：嗨，狗哥們，你近來可好？
這是一只狗的聲音。
另外幾只狗跟著搖著尾巴起哄，“汪汪汪。”的聲音更響亮了。
狗語翻譯：小老弟，我們好著呢！肚子餓不，一起走啊，那邊垃圾桶裏傳來肉味啦。
“汪汪汪汪汪！”
狗語翻譯：真嘟假嘟？真嘟假嘟？真嘟假嘟？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大狗們一個親切溫柔的狗掌呼過去，大聲道：“汪汪！”
狗語翻譯：真嘟！快來！
……
一根煙被瞬間燃起，小火星在暗夜裏十分顯眼。
濃烈的煙味直沖在鼻尖，嗆得鐘鶴不住的咳嗽。
他盯著那群走遠了的柴犬背影盯了很久，他想，如果他也是一只狗就好了，讓富婆們養著他，有家有糧還有一群狗朋友。
又隱約聽到周圍有細碎的聲音，像是人的腳步聲。
鐘鶴正眼看過去，看不清楚是什麽。
鐘鶴皺著眉，他踢著腳下的石頭，心中疑惑。
那司機不是說這裏靜謐無人的嗎？
他怎麽還能聽見細碎的人聲和狗聲？看也看不清楚是什麽。
一根煙快要被燃完了，鐘鶴還是沒想到今晚要怎麽過。
露宿街頭也挺不錯，比家裏強。
又不是自己的親爸媽，他早已膩了虛假的親情了。
他離開家時手裏還有一百，剛剛叫了輛出租車，花了一百塊將自己拉到這裏來。
“臥槽，真他媽糟糕。這狗屎一樣的人生。”
他掏出手機，指紋解鎖，在備忘錄上絕望地打出了幾個字。
身體突然感到很疲憊，還沒將心中念想實施下去，他的思緒就已經混沌了。
小巷子裏吹來一陣風，將鐘鶴額前的碎發吹得鼓鼓的，他已經坐在一根長長的粗木棍上，倚靠在灰褐色的墻面上，合著眼沈沈地睡著了。
孟瑞抱著小狗的屍體，趁著這濃郁的夜色，來到靜謐的墓區。
剛剛路過小巷子，他居然在那裏看到一點火星，哪個神經病會在這個時間點還在墓區附近逗留？
孟瑞自行將自己從神經病的範圍內剝離出來。
他是來辦正事的。
在小狗狗的墓碑前，孟瑞心中五味雜陳，他發誓他以後再也不養狗了。
怎麽也養不活，這簡直是在禍害人家小狗狗。
返回時又到了那條小巷子，孟瑞頓步在巷口。
漆黑的小巷子似乎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夜色助長了它的神迷和危險。
裏面傳來手機鈴聲，孟瑞擡腳進入小巷裏。
他劃開手機，打開手電筒在小巷子裏照了照。
這裏只有幾根木頭和一個黑色書包，地面上還有一根被踩滅了的煙屁股。
而最大最粗的木頭上，窩著一只熟睡的柴犬。
那只柴犬將頭埋在自己的胸膛上，就那麽縮著身子睡著了。
孟瑞又將視線移到書包上，此時的手機鈴聲已經停了，他拉開書包，發現裏面的手機已經關機了，而書包裏裝滿了零零散散的東西。
在書包的裏側夾著一個黑色錢包。
孟瑞取出錢包，用手電筒照了照，他怔了怔，呆呆地立在一側，耳畔清風吹過。
錢包裏有一張身份證和學生證。
xxx學校，學生：鐘鶴
孟瑞不可思議地盯著身份證上的少年，企圖在少年的身上找出不一樣來。
很遺憾，完全一樣。
大頭照上的那個人和他記憶中的少年一模一樣。
劍眉星目、膚白如雪，唇似塗丹，冷漠著一張臉，淡淡地盯著人。
孟瑞皺著眉，往四處瞧了瞧，確認周圍是沒人的。
這是怎麽回事？
他的目光又轉移到那只睡著了的柴犬上和地面上的煙頭上。
他發過誓以後不會再養狗了，但如果是鐘鶴的狗，那他代養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畢竟不是長久的，柴犬還是回到主人身邊的，在找到鐘鶴之前，他就先養著吧。
他沒想到，他和鐘鶴的興趣愛好一樣。
這只小柴的毛發很濃密，而且身上很幹凈，沒有什麽令人生厭的氣味。
看來鐘鶴是很小心地珍視著它的。
鐘鶴這兩個字孟瑞已經很久沒聽過了，原來他在那個學校上大學啊。
孟瑞背上了黑書包，抱著熟睡的小柴走了。
他的動作很輕，小柴睡的也很熟。
夜色裏，他的身影搭配著月的清輝，十分動人。
第二天一早，鐘鶴醒來了，他眨眨眼，盯著上面的天花板，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他動了動身子，竟然動不了分毫！
他低下頭一看，原來是一只渾實的手臂圈著他的呢。他想扭一下頭看看那人是誰，怎麽和他睡一張床上，可他的頭被另一只大手按著，按的死死的。
鐘鶴不安地動了動，他打量起自己的身子。
等等，他看到了什麽？
毛，好多毛，好密的毛，好黃的毛毛！
還有兩只細瘦的狗腿子。
鐘鶴動了動雙腿，那兩只狗腿子也跟著動。
他動了動手，那兩只狗爪子也跟著動來動去。
鐘鶴瞬間就慌了，他瞪圓了眼睛，莫非他化成狗了？還成了一只呆呆笨笨的柴犬？
不是，他怎麽還活著？
他昨晚不是想自殺的嗎？這是自殺未遂，變狗成功了？
“別鬧，安分一點。”輕輕的吐息聲在鐘鶴的頭頂上緩緩劃過。
是還沒睡醒時沙啞的男聲。
鐘鶴被按著狗頭，他完全看不到對面的男的是誰。
無可奈何之下，他只能叫了。
大聲地叫，越大越好，讓對面不耐煩更好。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狗語一出，鐘鶴也被嚇了一跳，也更加確認了這個事實。
他真的成了一條狗。
鐘鶴現在一整個的欲哭無淚，昨晚他不過是離家出走了，還點了一根煙，又想著化成一只狗，這就讓老天爺爺生氣了？就懲罰他成了一只狗？
變狗也行啊，他只想讓富婆包養他，而不是一個臭男人。
媽的，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不舒服。
他要把心中的怨恨和不順心都發洩出來，反正無人能懂。
鐘鶴鐵了心要大喊大鬧，跟個潑猴大鬧天宮似的。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看你醒不醒！真是暢快呀，真是一波淋漓盡致、歡暢透頂的狗語輸出啊。
“我……臥槽。”孟瑞腦子還糊塗著，耳朵裏就聽到一連串的狗叫聲。
那汪汪聲在他的耳畔邊，有如五雷轟頂，像是個活體喇叭，狗叫聲直接灌入他的腦子裏。
越叫越起勁的狗叫聲，連綿不絕。
孟瑞覺得他的腦子突突的，有無數只狗在聲嘶竭力地汪汪叫。
他猛地抓起柴犬，逼迫它在原地轉了個180度的圈圈。
人狗對視。
“你狗叫什麽？”孟瑞擰著眉不悅地訓斥柴犬。
“汪汪汪汪汪汪！”
鐘鶴的兩雙如葡萄般遠遠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孟瑞，這他媽怎麽是孟瑞？
真是活久見。
論醒來後變成狗並且窩在死多頭懷裏的沖擊有多大？
鐘鶴扭動著狗身，他一時還不能適應自己短小精悍的狗腿，所以沒法對自己的四肢運轉自如。
兩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抓著他，揉了揉他一堆毛的狗臉。
熱乎乎的吐息就在他的鼻尖前。
“別動了好吧，小柴，讓哥哥睡一會兒。”說完就繼續合眼睡了，還十分貼心地拍了拍柴犬的後背。
鐘鶴的狗軀一震，瞪大了圓溜溜的狗眼。
只見孟瑞白皙的臉就靜靜地展現在他面前，眼底下有一圈的陰影，十分疲憊的樣子，看來昨晚沒睡好。
這簡直匪夷所思，面前的這位還是他曾經的死對頭孟瑞嗎？
孟瑞還有這麽溫柔的一面呢？
鐘鶴的狗腦子裏走馬燈似的只想起了孟瑞那副屑欠揍的表情。
三年多不見，這孟瑞倒是變化不小啊，身子骨硬邦邦的，本就俊朗的面容更加精致了。
鐘鶴用狗爪子扒拉開孟瑞壓在他身上的手臂，他露出頭往房間內一掃。
這真是個不錯的房子。
寬敞明亮，而且，十分靜謐，不會被外人打擾。
鐘鶴現在十分口渴，他要下床找水喝，無奈這腿實在太短，剛邁開一步他就被絆倒在床，直接倒在了孟瑞的臉上。
孟瑞已經睡夠了，他一睜眼，就在另外兩只瞳仁裏見到了睡醒的自己。
你別說，還挺帥。
孟瑞直接拿鐘鶴的眼睛當鏡子，在鐘鶴的面前照來照去，臭美的不行。
鐘鶴一陣無語，他猛地閉上了狗眼。
照照照！讓你照！照你個烏漆嘛黑。
孟瑞摸摸鐘鶴濕漉漉的狗鼻子輕輕笑了：“鐘鶴怎麽把你調教成這樣？真是狗如其人啊。”
鐘鶴：“......”
日你媽不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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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瑞入了A大之後，便在學校附近買了一套房，出行上課都很方便。
此刻寬敞明亮的房間內，竟是一片死寂，絲毫沒有活人的氣息。
孟瑞靜靜地窩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他的臉一半沒在陰影處，一半迎著陽光，分辨不出喜怒。
而在他面前的地板上，躺著一只小狗，也是一動不動的。
那小狗已沒了氣息，一身的傷痕，滿身的狼藉，渾身僵硬地擱置在地板上。
孟瑞死死地盯著小狗，目光沈沈，漆黑的眸子裏盡是悲傷與落寞。
為什麽他總是養不活它們呢？
為什麽有那麽多的意外呢？
......
“叮鈴鈴！叮鈴鈴！”
聽到聲音後，鐘鶴無意識地動了動長長的睫毛，他微微睜開眼，入眼是一地的狼藉，地面上散著各種零食袋子和空蕩蕩的啤酒瓶。
“真他媽亂啊。”他想。
他忍著醉宿後的頭昏欲裂，從被子裏掏出手機，瞥了一眼。
備註：丁導員
鐘鶴立馬直起身子，頭腦都清醒不少，他攥著手機一時有些恍惚。
“叮鈴鈴！叮鈴鈴！”
對面似乎非要等到他接不可，不然決不罷休。
鐘鶴沈著臉按下了接聽鍵，對面急不可耐的聲音溢出來。
“餵？鐘鶴啊，學費該交了吧？全年級就剩你沒交了，想拖到什麽時候？”
鐘鶴打算破罐子破摔，他已經不止一次被催著交學費了。
“沒錢，催幾遍都交不上。”
導員也是個性子急的，他莫名感到惱火，就因為交錢這個事兒，他每次都來催催催，上面還等著他的回覆呢。
顯著就他辦事沒有效率是吧？
“嘿，我跟你說我可是耐著心跟你說話的，別他媽蹬鼻子上臉，沒錢趁早滾蛋，還上什麽上？”
鐘鶴也惱了，醒來後本就不舒服，還有人在這兒叨逼叨。
他也真是上膩了這大學，學費貴，屁事多，學不到一點兒本事，完全是在浪費時間。
“行啊，我早就不想上了，爺今天就要退學。”他頓了頓，繼續說，“我他媽早就受夠你了，什麽玩意兒。”
導員被劈頭蓋臉地一頓罵，怒不可遏，嘶吼的怒聲傳來。
“上不起就別上！顯著你了......”
鐘鶴沒耐心聽說教的話，他果斷地按下了關機。
世界清凈，人間美好。
他又仰躺在床上，積攢的怒氣總算是發洩出來了，他早就不想繼續上了。
上什麽上，他現在大二下學期了，來到大學裏，他從未認真學習過，即便是期末他也不想認真備考，樣樣不行，掛科第一名。
可退學這件事要怎麽和家人解釋？
鐘鶴懶得去思考，去他媽的煩心事。
頭沈沈的，先睡為敬。
周一，早八。
一位室友用手肘碰了碰鐘鶴，不可思議道：“太陽打西邊出了，你居然來上課了。”
鐘鶴對室友們無感，他平時不來上課，不怎麽和他們相處。
一年多了，他們還跟個陌生人似的。
鐘鶴拂去他不安分爪子：“嗯啊，讓你們看我最後一眼。”
聞言，室友們將鐘鶴圍起來，他們笑得四仰八叉的。
“要死啊？別死在學校啊，太麻煩了，連累我們可不行。”
鐘鶴收拾東西的手一頓，他擡眼，眼裏是按捺不住的怒火。
“嗯啊，做鬼也不放過你們的。”
“切，無聊。”
他們看鐘鶴真的在認認真真收拾東西，心中的疑惑更甚，不是真要做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吧？
他們頓時有些心慌。
“不是，我說你，你收拾東西幹嘛呢？”
鐘鶴的東西很少，他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像被子褥子之類的，他直接撇在宿舍了，懶得拿走。他背上黑色的書包，手裏拎著一個行李箱，回眸一笑。
笑得肆意、坦蕩。
“退學啊，爺自由了！”鐘鶴擺擺手，“拜拜咯！”
“我靠啊，你不會是想退學覆讀吧？下年沖A大？哈哈哈！”他們知道鐘鶴是學渣，故意刺激他呢。
鐘鶴這樣的吊車尾還能通過覆讀考上A大？那不得覆讀個幾十年？
鐘鶴抓起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衣服桿子，隨意一拋，那輕盈的桿子穩穩地打在室友們的身上。
“是啊，下年爸爸考入A大會來通知你們的。”鐘鶴趁著室友們吃痛沒追過來他先哐當一聲將門關嚴實了。
“臥槽，鐘鶴你個窮鬼橫什麽橫，是沒錢讀下去了吧。哈哈哈。”
“......”
坐上出租車的時候，出租車司機在後視鏡裏一直偷偷瞄著鐘鶴。
鐘鶴被盯得不耐煩了，他橫眉冷眼，“看什麽看？你想說啥就說。”
司機雙手熟練地握著方向盤，拐了一個彎。
“你是xx學校的學生吧？你們學校今天放假？”
這位司機經常性地蹲守在xx學校的門口，一到放假時學校的學生蜂擁而出，他能接到不少單子。
但今天，好像才周一，怎麽會有人拉著行李回家？
“沒放假，我想啥時候回家就啥時候回家。”
“哦哦。心真大。”
鐘鶴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他將視線投入到窗外，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沒有一個跟他有關聯。
正如他的家人一樣。
所以當他拉著行李回到家中時，他不覺得他需要解釋什麽。
不是沒關聯嗎？不是不在乎嗎？
演好自己的角色就好了。
“餵，這個時候你不上課，拿著行李回家幹什麽？”鐘爸爸今天沒去上班，他瞧著這個不爭氣的兒子就氣不打一處來。
鐘鶴沒理會鐘爸爸，背起書包就要往樓上走。
鐘爸爸將水杯往地面一扔，杯水四濺。
“跟你說話怎麽這麽費勁呢，這就是你對長輩的態度？”鐘爸爸氣得扶著桌子，險些站不穩。
鐘鶴捏著書包的背帶，他抿了抿嘴，胸腔裏有無盡的怒火被引燃。
在外他能說能打，在家倒是成了啞巴一個。
鐘媽媽從廚房裏走過來，一眼就看到了鐘鶴，但他倒是先扶著鐘爸爸，言語懇切且溫柔。
“別傷了身子。”她扭過頭，眼睛盯著樓上，話卻是對鐘鶴說的。
“你別上去了，你弟弟在上面休息，別吵著他。”
鐘鶴上樓的身形一頓，一個個的他媽跟個神經病似的，這不許，那不許，這不能，那不能。
積攢在心中多年的怒火終於噴薄而出。
他冷漠地看著面前這兩位不相熟的長輩，跟看陌生人似的，他覺得有些話還是說開了比較好。
因為他怕他忍不住。
他一字一句道：“你們是不想我回家的吧？自從有了弟弟後，你們已經後悔收養了我吧？”
鐘爸爸又氣得渾身哆嗦，他沒想到養了這麽多年養出來個白眼狼。
“我們後悔會讓你上學？會給你交學費？”
鐘鶴也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更是忿忿然：“你供我上學了嗎？自高中起，不都是我自己打工交學費嗎？少在這裏顯擺自己的仁義了。”
鐘爸爸似是沒想到鐘鶴會這麽說，尤其是後面的一句話像是一把刀，惡狠狠地刮著他的心腸。
說到點子上了，鐘爸爸羞紅了臉。
鐘媽媽也不是吃素的，“怎麽？你以為是讓你白吃白住的嗎？要不是還要養你，明明會這麽受委屈？你自己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麽德行，除了那張臉能看，你還有什麽用處？學不好好上，學費貴的要死，哪裏有錢供你。”
鐘鶴氣得額頭崩出青筋來：“既然都說破了，那我也不隱瞞了。我已經退學了，以後都不回來。你們也不用這麽假惺惺的。”
啪的一聲，清脆而響亮。
鐘媽媽立在茶幾的一側，右手顫抖著，她直勾勾地盯著鐘鶴，聲音似乎是被寒冰浸過的寒冷。
“想走？把這些年養你的錢都還來。本來還指望著你給明明當提錢機呢。”
鐘鶴舔了舔嘴角，一股濃烈的鐵銹味襲來，他掏了掏口袋，將那一小沓錢揮散在桌面，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沒有拿行李箱，只背了一個黑色書包，他形單影只地站在小巷子裏，迷茫地望著沈沈的天空。
然後，他聽到了一連串刺耳的狗叫聲。
“汪汪汪！汪汪汪！”
狗語翻譯：嗨，狗哥們，你近來可好？
這是一只狗的聲音。
另外幾只狗跟著搖著尾巴起哄，“汪汪汪。”的聲音更響亮了。
狗語翻譯：小老弟，我們好著呢！肚子餓不，一起走啊，那邊垃圾桶裏傳來肉味啦。
“汪汪汪汪汪！”
狗語翻譯：真嘟假嘟？真嘟假嘟？真嘟假嘟？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大狗們一個親切溫柔的狗掌呼過去，大聲道：“汪汪！”
狗語翻譯：真嘟！快來！
……
一根煙被瞬間燃起，小火星在暗夜裏十分顯眼。
濃烈的煙味直沖在鼻尖，嗆得鐘鶴不住的咳嗽。
他盯著那群走遠了的柴犬背影盯了很久，他想，如果他也是一只狗就好了，讓富婆們養著他，有家有糧還有一群狗朋友。
又隱約聽到周圍有細碎的聲音，像是人的腳步聲。
鐘鶴正眼看過去，看不清楚是什麽。
鐘鶴皺著眉，他踢著腳下的石頭，心中疑惑。
那司機不是說這裏靜謐無人的嗎？
他怎麽還能聽見細碎的人聲和狗聲？看也看不清楚是什麽。
一根煙快要被燃完了，鐘鶴還是沒想到今晚要怎麽過。
露宿街頭也挺不錯，比家裏強。
又不是自己的親爸媽，他早已膩了虛假的親情了。
他離開家時手裏還有一百，剛剛叫了輛出租車，花了一百塊將自己拉到這裏來。
“臥槽，真他媽糟糕。這狗屎一樣的人生。”
他掏出手機，指紋解鎖，在備忘錄上絕望地打出了幾個字。
身體突然感到很疲憊，還沒將心中念想實施下去，他的思緒就已經混沌了。
小巷子裏吹來一陣風，將鐘鶴額前的碎發吹得鼓鼓的，他已經坐在一根長長的粗木棍上，倚靠在灰褐色的墻面上，合著眼沈沈地睡著了。
孟瑞抱著小狗的屍體，趁著這濃郁的夜色，來到靜謐的墓區。
剛剛路過小巷子，他居然在那裏看到一點火星，哪個神經病會在這個時間點還在墓區附近逗留？
孟瑞自行將自己從神經病的範圍內剝離出來。
他是來辦正事的。
在小狗狗的墓碑前，孟瑞心中五味雜陳，他發誓他以後再也不養狗了。
怎麽也養不活，這簡直是在禍害人家小狗狗。
返回時又到了那條小巷子，孟瑞頓步在巷口。
漆黑的小巷子似乎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夜色助長了它的神迷和危險。
裏面傳來手機鈴聲，孟瑞擡腳進入小巷裏。
他劃開手機，打開手電筒在小巷子裏照了照。
這裏只有幾根木頭和一個黑色書包，地面上還有一根被踩滅了的煙屁股。
而最大最粗的木頭上，窩著一只熟睡的柴犬。
那只柴犬將頭埋在自己的胸膛上，就那麽縮著身子睡著了。
孟瑞又將視線移到書包上，此時的手機鈴聲已經停了，他拉開書包，發現裏面的手機已經關機了，而書包裏裝滿了零零散散的東西。
在書包的裏側夾著一個黑色錢包。
孟瑞取出錢包，用手電筒照了照，他怔了怔，呆呆地立在一側，耳畔清風吹過。
錢包裏有一張身份證和學生證。
xxx學校，學生：鐘鶴
孟瑞不可思議地盯著身份證上的少年，企圖在少年的身上找出不一樣來。
很遺憾，完全一樣。
大頭照上的那個人和他記憶中的少年一模一樣。
劍眉星目、膚白如雪，唇似塗丹，冷漠著一張臉，淡淡地盯著人。
孟瑞皺著眉，往四處瞧了瞧，確認周圍是沒人的。
這是怎麽回事？
他的目光又轉移到那只睡著了的柴犬上和地面上的煙頭上。
他發過誓以後不會再養狗了，但如果是鐘鶴的狗，那他代養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畢竟不是長久的，柴犬還是回到主人身邊的，在找到鐘鶴之前，他就先養著吧。
他沒想到，他和鐘鶴的興趣愛好一樣。
這只小柴的毛發很濃密，而且身上很幹凈，沒有什麽令人生厭的氣味。
看來鐘鶴是很小心地珍視著它的。
鐘鶴這兩個字孟瑞已經很久沒聽過了，原來他在那個學校上大學啊。
孟瑞背上了黑書包，抱著熟睡的小柴走了。
他的動作很輕，小柴睡的也很熟。
夜色裏，他的身影搭配著月的清輝，十分動人。
第二天一早，鐘鶴醒來了，他眨眨眼，盯著上面的天花板，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他動了動身子，竟然動不了分毫！
他低下頭一看，原來是一只渾實的手臂圈著他的呢。他想扭一下頭看看那人是誰，怎麽和他睡一張床上，可他的頭被另一只大手按著，按的死死的。
鐘鶴不安地動了動，他打量起自己的身子。
等等，他看到了什麽？
毛，好多毛，好密的毛，好黃的毛毛！
還有兩只細瘦的狗腿子。
鐘鶴動了動雙腿，那兩只狗腿子也跟著動。
他動了動手，那兩只狗爪子也跟著動來動去。
鐘鶴瞬間就慌了，他瞪圓了眼睛，莫非他化成狗了？還成了一只呆呆笨笨的柴犬？
不是，他怎麽還活著？
他昨晚不是想自殺的嗎？這是自殺未遂，變狗成功了？
“別鬧，安分一點。”輕輕的吐息聲在鐘鶴的頭頂上緩緩劃過。
是還沒睡醒時沙啞的男聲。
鐘鶴被按著狗頭，他完全看不到對面的男的是誰。
無可奈何之下，他只能叫了。
大聲地叫，越大越好，讓對面不耐煩更好。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狗語一出，鐘鶴也被嚇了一跳，也更加確認了這個事實。
他真的成了一條狗。
鐘鶴現在一整個的欲哭無淚，昨晚他不過是離家出走了，還點了一根煙，又想著化成一只狗，這就讓老天爺爺生氣了？就懲罰他成了一只狗？
變狗也行啊，他只想讓富婆包養他，而不是一個臭男人。
媽的，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不舒服。
他要把心中的怨恨和不順心都發洩出來，反正無人能懂。
鐘鶴鐵了心要大喊大鬧，跟個潑猴大鬧天宮似的。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看你醒不醒！真是暢快呀，真是一波淋漓盡致、歡暢透頂的狗語輸出啊。
“我……臥槽。”孟瑞腦子還糊塗著，耳朵裏就聽到一連串的狗叫聲。
那汪汪聲在他的耳畔邊，有如五雷轟頂，像是個活體喇叭，狗叫聲直接灌入他的腦子裏。
越叫越起勁的狗叫聲，連綿不絕。
孟瑞覺得他的腦子突突的，有無數只狗在聲嘶竭力地汪汪叫。
他猛地抓起柴犬，逼迫它在原地轉了個180度的圈圈。
人狗對視。
“你狗叫什麽？”孟瑞擰著眉不悅地訓斥柴犬。
“汪汪汪汪汪汪！”
鐘鶴的兩雙如葡萄般遠遠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孟瑞，這他媽怎麽是孟瑞？
真是活久見。
論醒來後變成狗並且窩在死多頭懷裏的沖擊有多大？
鐘鶴扭動著狗身，他一時還不能適應自己短小精悍的狗腿，所以沒法對自己的四肢運轉自如。
兩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抓著他，揉了揉他一堆毛的狗臉。
熱乎乎的吐息就在他的鼻尖前。
“別動了好吧，小柴，讓哥哥睡一會兒。”說完就繼續合眼睡了，還十分貼心地拍了拍柴犬的後背。
鐘鶴的狗軀一震，瞪大了圓溜溜的狗眼。
只見孟瑞白皙的臉就靜靜地展現在他面前，眼底下有一圈的陰影，十分疲憊的樣子，看來昨晚沒睡好。
這簡直匪夷所思，面前的這位還是他曾經的死對頭孟瑞嗎？
孟瑞還有這麽溫柔的一面呢？
鐘鶴的狗腦子裏走馬燈似的只想起了孟瑞那副屑欠揍的表情。
三年多不見，這孟瑞倒是變化不小啊，身子骨硬邦邦的，本就俊朗的面容更加精致了。
鐘鶴用狗爪子扒拉開孟瑞壓在他身上的手臂，他露出頭往房間內一掃。
這真是個不錯的房子。
寬敞明亮，而且，十分靜謐，不會被外人打擾。
鐘鶴現在十分口渴，他要下床找水喝，無奈這腿實在太短，剛邁開一步他就被絆倒在床，直接倒在了孟瑞的臉上。
孟瑞已經睡夠了，他一睜眼，就在另外兩只瞳仁裏見到了睡醒的自己。
你別說，還挺帥。
孟瑞直接拿鐘鶴的眼睛當鏡子，在鐘鶴的面前照來照去，臭美的不行。
鐘鶴一陣無語，他猛地閉上了狗眼。
照照照！讓你照！照你個烏漆嘛黑。
孟瑞摸摸鐘鶴濕漉漉的狗鼻子輕輕笑了：“鐘鶴怎麽把你調教成這樣？真是狗如其人啊。”
鐘鶴：“......”
日你媽不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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