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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門花木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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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門花木深

下山的路好走,元徽步趨,走在前面,蕭曳落他幾步遠,看見背雲輕輕晃動,襯得僧人身骨嶙峋。

蕭曳伸手輕輕撥弄白玉,元徽轉過身來,有些無奈地盯了鮫人幾個數的時間,最終一言未發,繼續走在下山的路上。

“元徽,你要我一直看著你走麽”蕭曳嗓音清澈空靈,像是拂過的雪風,落後的幾步卻如天涯之遠。

——風自我起,從你而終。

元徽停了步子,靜靜等著,直到身側多了一道清孤的身影。

於是就這樣走著。

……

從池沼河湖,到桑柘繁花。

蕭曳回望山頂,只瞧見隱隱雪意。元徽問道,“施主將往何處去”

“猶太荒風爾。”

我猶太荒風,入世不染塵。

“豐山有九鐘焉,是知霜鳴。我欲往之,以赴霜聲。”

元徽沈默一瞬,“豐山時久,早不知其跡。”

蕭曳愕然,輕輕拍了一下額頭,許久落寞。

元徽有些不忍,“貧僧所在山寺,有夜半鐘聲,寒至霜冷,擬九鐘鳴。”

蕭曳頷首,“願親聞之。”

終究沒能分道揚鑣。

隨著元徽前往河州鄭家送藥後,蕭曳就在寒山寺暫時落腳。

寒山寺是因為張繼才出名的,一百年前寺僧寥寥,一百年後也門可羅雀,沒有絡繹不絕的香客,也沒有浩蕩擾人的皇恩。

大抵這世界唯信仰不泯,人之所信,多有其真。蕭曳見到住持的時候,竟覺得自己被那雙老態畢現的眼睛看穿了,但待他一挑長眉毫不客氣看過去時,老僧卻向他溫和悲憫地笑了笑。

在元徽的縱容和住持的默許下,後山成了蕭曳的天地。

山中本就花木扶疏,枝葉相錯,蕭曳不喜酷陽,在這裏頗為自在。山石凹陷匯水成池,他常躺在水中,聽萬物的聲。

元徽與同門論過《壇經》,撥著念珠前往後山。綠綺被放置在一方石臺上,元徽撫琴弦,指下音色泠泠。

蕭曳擊水而出,冷泉四撒。一瞬間魚尾化作人類的雙腿,嵐霧作綃而加身。元徽看見他手臂的一道細小傷口正冒著血珠,許是被池中亂石劃破的。

原來鮫人也會受傷,鋒利一點的石頭都能傷害到他。

元徽彈琴不用曲譜。鮫人枕著梧桐枝葉,耳邊是簌簌落葉聲,從高樹往下看,似乎心中蒼生都在這一方天地間。而獨坐撫琴的僧人,將擬出的豐山九鐘鳴彈給他聽。

《霜聲》起,四下寂寂,鳥雀止翼;《霜聲》止,餘弦嗡鳴,亂石拍水。

好一場山風清響。

僧人要走了,站在梧桐樹下向蕭曳道別。蕭曳翻身而下,雙腿變回魚尾,穩穩落在元徽懷中——這是他們心照不宣的規矩。

秋風和木葉聲自足底濺起,元徽抱著鮫人,生身背綠綺,他的背雲早在料峭春風時便歸了蕭曳。他低頭時看見蕭曳的眼眸薄光顫動,暗紅色又深又透,他竟不敢去探那眸底稀世的秘藏。蕭曳伸手攬住他的肩頸,他便有些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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