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現實一激靈

【滴——本次直播已完成，開始結算……】

純白的世界中。

自四面八方的無盡虛空湧來的星光盡數匯入了白色光團的內部，白色的光團漸漸被淡金色侵染。片刻後機械音響起——

【結算完成，開始計算分成……計算完畢，分成支付中……】

光團內部的淡金色猶如百川合流，隨後又分為一大一小兩支流，仿佛由光團內部向外綻出。較大的一支宛若星河，一往無前地向著虛空中的某個方向奔流而去，一路映出迷霧般的白色中影影綽綽的門；較小的一支逐漸匯聚成一團，發出溫潤的光芒後，一半流淌到了光團之上，一半漸漸自空間隱沒。

【支付完成！善後開始……已將分成收入打入指定賬戶！】

【正在上傳視頻至指定網站……內容屏蔽中……數據生成中……完成指令。】

.

現實世界。

清晨，雲青青在家裏的床上被吵醒。

樓下後院裏的鴨子一大早聚眾開會，吵得她心浮氣躁，一邊想睡覺一邊又無法深睡，想醒來又不想睜開眼睛。半夢半醒間，她聽見手機提示音“叮咚”一聲。

難道我忘了開靜音嗎？

雲青青閉著眼睛，掙紮著把手從被窩裏溜出來，指尖剛碰到手機，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別是工作消息吧，煩不煩啊，周日都不清凈，也不看看現在幾點！

看什麽看，我不看！

雲青青把手縮回了被窩裏。

“煩死了！”雲青青猛地把手伸出來摁亮了屏幕，“讓我看看是哪個大傻子一大清早吵我睡覺！”

睜開眼睛一看——

【您尾號5588卡人民幣活期07：19轉入3714.93元，可用餘額3724.93元。[工商銀行]】

！！！

雲青青手一抖，手機啪的一下掉到鼻子上，一陣酸倒牙的酸楚直沖腦門，她瞬間睡意全無。

“大崽，你怎麽了？”門外媽媽敲了敲門，問。

“……我可能攤上事了……”雲青青用做夢一樣的語氣說。

一個小時後，在吃早餐的過程中順便開完了一個家庭會議的雲青青站在了派出所門口。

“大崽，你好好跟警察說，警察不會冤枉你的！”媽媽捏了一下雲青青的手，輕聲安撫，“讓警察查一下是誰打錢給你的，咱把錢退回去就不會有事啊。”

“別怕。”話少的爸爸摸了摸雲青青的頭，“咱沒幹壞事不心虛。”

“嗯。”雲青青用力點點頭，視死如歸地踏入了派出所。

晚飯時間。

一家人坐在餐桌上，兩眼發直地看著雲青青的手機屏幕，屏幕上在某視頻網站中正播放著一個視頻。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這個視頻做的還算不錯。

“你說你這傻孩子，自己剪視頻投了稿自己還沒印象了，我們倆陪著你白跑一趟不說，還耽誤人家警察同志一整天！”媽媽心有餘悸地舒了口氣，“嚇死我了……算了算了不說了，我去做飯了。”

“沒想到我大崽還有這個水平哈哈哈哈。”爸爸的神情也變得輕松起來，“一個視頻就掙了你媽兩個月的工資！”

“哈哈哈。”雲青青幹笑兩聲，訥訥說道，“這不是上班上懵了嗎，我自己都忘了。”

“真棒！”媽媽從竈臺前探出頭，“我閨女就是厲害！”

“媽，我再去翻翻手機啊，免得我又忘了啥重要的事情。”

“好嘞，吃飯叫你啊！”

雲青青拖著發軟的雙腿走到房間，關上門瞬間癱倒床上，隱隱約約還可以聽見爸爸打電話的聲音。

“嗨呀，這孩子嚇死我了，還以為她的賬戶被人盜了用來幹壞事了，特意跑到派出所，警察從銀行一路查過去，居然是在一個什麽視頻平臺掙了外快哈哈哈哈……什麽？掙了多少？嘖嘖，錢不多，就幾十幾百的，她自己都忘了還有這個事情了，就跟我們刷的那個短視頻一樣！……你也多拍拍，指不定就能掙一包煙錢呢！”

.

“系統，你出來！”雲青青低沈的聲音仿佛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宿主，我們可以直接意念交流。】機械音在雲青青的腦海中響起，【這次是我的錯，是我忘了你前幾次都是跟我進行的潛意識交流，你的表意識沒有相關記憶。】

【那你怎麽不在我報警之前溝通我？！要麽你就在今天晚上再跟我說啊！】雲青青在意識之中抓狂地咆哮，【你在派出所門口突然出聲，我差點叫出來了！我前腳才從裏面出來，後腳就差點被你送進去了！】

【我是看你沒有相關記憶太迷茫了，所以想馬上給你透底。】系統的聲音透著心虛。

雲青青閉上眼，氣得做了好幾次深呼吸。

【我之前一直以為自己在做夢，這種情況下我做的決定都是不理智的，我認為我們簽署的合約不具備合法性。我不承認這個合約，我要違約！】雲青青在意識中道：【錢你可以轉走，我也無所謂你之前怎麽拍的我的生活，不追究到底哪些人看了視頻，我們兩清，從現在開始，一刀兩斷！】

【宿主！】機械音急得無法再保持平靜，【我們不是都簽好合約了嗎？我可以完全保證你及相關人員的隱私不會洩露，你的生活不會被觀眾所打擾，你也可以通過這個方式掙錢，你今天也看到了，我給你打的款都是合法合規的，我保證沒有一分錢是贓款黑錢！】

【我不在乎錢不錢的，我只想你從我的世界裏消失。】說完這句話，雲青青停頓了一下，然後緩和了語氣，顯得態度也不那麽生硬，【我只是一個普通人，雖然想過一夜暴富但是也從來不敢去買彩票。我每天過得焦頭難額，光是工作就耗盡了我的精力和情緒，我沒那個心力去陪你玩什麽直播。你可以去找其他人，地球上八十億人還不夠你找的嗎？你放過我讓我做一個毫不起眼的平凡人好不好？】

【可我就是非你不可啊。】機械音聽起來居然有點委屈，【我也想多綁定幾個人，但是整個地球就只有你的精神頻段能夠和我匹配，我只能選擇你。只有你才能讓我……我們活下去。】

【你說的好聽，但是我對你一無所知，誰知道你是好是壞？】雲青青不為所動，【我不敢相信你，我只相信世界上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就算有也輪不到我這樣一個從小到大二十多年連再來一瓶都沒有中過的人。】

【可是一開始我對自己也一無所知，我只知道你是唯一匹配的人，然後我要找你開直播收集能量。】系統委屈巴巴地解釋，【我的大部分數據都因為能量不足和權限不夠被鎖住了，我也只能一步一步解開。你相信我！我真的對你毫無惡意，也對地球毫無惡意。也就是你的第二個視頻投放出去，我獲得了能量吸收完了，我才獲得了一點信息，能跟你在現實世界表意識對話。】

雲青青沈默了好一會，才在意識中出聲問道：

【那我問你幾個問題，你來自哪裏？你的目的是什麽？你遵守機器人定律嗎？你能偷窺我的想法嗎？】

【我只知道我是一個直播系統，我的目的就是為了收集能量，方式就是通過直播獲得認可的正面能量，我不知道我算不算機器人，但是我的核心程序有不得傷害智慧生命個體及生命文明這一條，遵守你們所認為的機器人三大定律。】系統說，【我可以通過檢測你的情緒波動來匹配相應數據從而獲知你的心情，但是在你對我開啟思維共享的權限之前，我無法讀取你的思維。】

【你說你是收集能量？那打給我的錢是怎麽回事？這總不是能量吧？】

系統居然沈默了一下，才扭扭捏捏地說：【我……我在你們的互聯網上接了一些活換到了錢，然後通過一些手段蒙蔽了你們的網站和銀行系統，讓他們以為錢是從他們的賬戶正常流出的，但其實是我打給你的。】

【……你接什麽活？】

【就……就……寫寫程序做做設計什麽的。】

雲青青被哽住了，萬萬沒想到這個系統看上去這麽高端大氣上檔次，居然自己在網上敲代碼掙錢？一種同為社畜的既視感與心酸感突然讓她產生了共鳴呢。

見雲青青久不回話，系統以為她還是堅定地想要毀約，期期艾艾地補充：【其實收集到的能量我可以攢一部分給你，讓你做點事情。】

【嗯？什麽事？】

【要是能量足夠的話，理論上我可以滿足你的絕大部分願望——當然違法的除外，但是具體能夠做到什麽程度我也要等解鎖資料庫才能知道。】

【行唄，又是一個大餅。吃了資本家的餅還要吃你這個非人類的餅。】雲青青翻了個白眼。

系統檢測到她的情緒已經趨於穩定平和，小心翼翼地問：【那你是不是不解約了？】

【我要是解約，你能從我身上離開嗎？】

【目前我沒有能量，做不到。】

【那就這樣吧，至少目前來看你沒有做什麽壞事。】雲青青在床上翻了個身，很鹹魚地說，【我也沒有任何方法對你做什麽，只能保持現狀了。】

【那你還直播嗎？】

【播！為什麽不播？就當是多打一份工唄！】雲青青咬牙，【搞錢嘛，不寒磣。】

“大崽！吃飯了！”媽媽在廚房裏呼喊。

“來啦！”雲青青起身朝房間外走去。

【宿主。】系統叫住雲青青，【我的存在不能被其他人知道哦。】

【知道了，我還不想別人都以為我神經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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