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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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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四人面面相覷, 一時間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饒因蘭懵逼開口:“什麽叫被滅了?”

直到註意到對方的無語凝噎,這才堪堪找回理智,尷尬地擺擺手, 重新組織語言:“不是,我的意思是,究竟發生了什麽?裏邊的人呢?”

“離火道現在都快成魔窟了,裏邊的人就算活著估計也撐不了多久。”那人搖搖頭,“你們要是有什麽親友在裏面,也別抱太大希望了。”

然而話音剛落, 他就感受到一陣惡寒,一道分外不善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回頭一看竟是洛川書院的人, 頓時縮了縮脖子埋下頭快速遁走。

四人一個沒留意, 就不見了對方蹤影。

不過如今城內進出所帶的全是事關離火道的消息, 不用過多打聽,該知道的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三日前, 也就是他們離開那天, 離火道內突然湧現無數魔物, 時值午夜,除了值班弟子, 其餘人在睡夢中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還沒來得及反應覆又眼睛一閉,此後再也沒有睜開, 等到餘下的人理清現狀著手整頓剩餘戰力時, 已經有四分之三的人員傷亡。

不過離火道內的魔物數量實在超乎他們想象, 如果不是有尚且留在離火道的佛子等人相助,死亡數量怕是還得再翻上一翻, 偏偏這個時候,上到掌門,下至峰主,門派內的主要戰力全都不見蹤影。

魔物的強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死亡的陰翳籠罩在每個人頭頂。

若是來自外部的攻擊,他們尚且還有門內前輩留下的護山大陣可供防禦,偏偏,這些魔物從一開始就在離火道內!

沒有人敢去細想其中深意,只希望自己的雙腿能跑快點,再跑快點,離開這座幾近淪陷的魔窟。

不知何時開始,周遭漸漸火焰四起,一些人看著眼前種種仿佛又回到了熔巖倒灌的那日。

不過這次,再沒有人來救他們了。

不止如此。

等第一個人達到山門口時,卻發現等待他們的竟是一道氤氳著強大靈力的結界。

一道將他們困死其中的結界。

身後的魔物煽動著漆黑的翅膀,鋪天蓋地朝他們湧來。

他們被夾在其中,進不得,退不得,如同不得掙脫牢籠的困獸。

絕望在每個人心底滋生。

有人崩潰大哭,拼命地用手錘打墻壁,哪怕骨節砸出斑斑血跡也不曾停止,不敢停止,卑微地祈求著幾乎看不見的生的希望。

然而除了陣陣漣漪,結界不曾撼動半分。

直到被身後趕到的魔物徹底撕碎,才從那股魔怔中清醒過來,只留下滿臉的不甘和無盡的怨恨。

幾人聽完後一陣沈默。

如今幸存者們退守一座峰內,結界一日不除,他們便被困一日。

各大門派得知消息都派出精銳前來支援,配合圍剿魔物,畢竟那數量龐大的魔物一旦放出,後果不堪設想,雖然對不起離火道,但不少人都在暗自慶幸那道結界的存在。

不知道江黎和江淮如何了。

到底相處了這麽長一段時間,說不擔憂是假的。

就在這時,餘光瞥見簡禎朝他們走來,心裏有了隱隱的猜測。

“小羽,掌門有令,讓我回離火道支援,另外一些長老和同門如今也在路上,恐怕尋不出多餘的人手與你同行,按掌門的意思,寒川一行,須得延後幾日。”

“任務要緊,師兄不用放在心上。此前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此行有他們陪我已經足夠了。”

簡禎過來前就已經預料到了虞初羽的答覆,聞言抿了抿唇:“我會盡快趕過的。”

虞初羽沒放在心上,倒不如說正合她意。

正打算目送對方離開,就看見蘇茶裹得嚴嚴實實湊到她跟前販臨別前的最後一賤。

“師姐,路上千萬小心呀,比起修為,還是人沒事更重要,你也知道寒川深淵深淵不比別處,何必連累這些道友與你一同犯險呢。”

虞初羽楞了下,哪來的魚腥味?

她下意識地捂了下鼻子,就見蘇茶臉色一青,破防地跑了出去。

吃了完整一瓜的薊南溪沒忍住笑出聲。

作為距離離火道最近的傳送城池,如今各方勢力的人馬都朝這邊趕來,未免到時候人多亂起來,四人一一致同意不作停留先行離開。

-

曾經在登天閣比試中給眾人帶來重大噩夢的火山頂,一個頭戴兜帽的人踩在早已冷卻的火成巖上,獵獵長風吹起他寬大的黑袍,遠遠看去仿佛一根憑空紮在天域的旗幟。

漆黑,不詳。

山頂的風委實太大,兜帽不經意間被掀開一道口子,露出其下一雙深邃得宛如幽潭的眸子,漠然地看著底下再次烹烤在烈火中的離火道。

“燎原的火就要燒起來了……”

風聲帶走他近乎呢喃的話語,仿佛只是一聲幻聽。

一只魔物無聲無息地從他背後躥出,只剩下獸性的醜陋眼球中流露出貪婪和垂涎,它咧開大口,毫不留情地朝眼前之人一口咬下。

然而下一秒,黑衣人仿佛背後長了眼睛,右手準確無誤地掐上它的喉嚨。

黑色的霧氣從雙方接觸的地方憑空出現。

幾乎是眨眼的瞬間,魔物便已身首分離,失去支撐的腦袋和笨重的肢體迅疾地朝地面墜去,尚未消失在視野便在半空中被蔓延的黑霧湮滅殆盡。

然而在黑衣人手下不堪一擊的魔物卻成了底下尚存之人的噩夢。

魔物皮糙肉厚且沒有疼痛的概念,除非一擊斃命,否則受再重的傷都會遵循本能繼續攻擊,偏偏普通手段很難將其徹底殺死,更別提如此龐大的數量。

如今的離火道已經成了人間煉獄,放眼望去屍骸遍地,殘肢橫飛,無數人的鮮血將地面染成近乎黑褐色。

最高峰內,凝重而壓抑的氣氛籠罩在整個殿中。

此處原是掌門居所,往日也做議事之用,因此殿外設有防禦陣,在魔物遍地的離火道內才終於讓人有了一口喘息的餘地。

然而此刻殿內的血腥味卻並不比外邊淡多少。

能夠活著突破魔物的防線來到這裏的人數甚至不到雙十,其中,原本行止隨心的付明軒此刻也是萬分狼狽,本該拿筆的右手只剩被血染紅的空蕩蕩的袖管。

他所擅並非攻擊,若不是夏昭意幫襯,只怕連性命都未必能保全。

不過此刻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奪去視線。

只見穆辛聞提著劍從議事臺上走下,劍身上還在往下淌著血。

滴答,滴答。

落在每個人本就緊繃的神經上。

在他身後,包括掌門在內的離火道一應高層已經沒有絲毫聲息,橫七豎八地淩亂陳屍在各處,依稀能從他們扭曲的身形中看出其死前的掙紮。

剛從殿外進來尚未來得及松一口氣的鳳棲梧見此場景目眥欲裂,朝掌門所在的位置奔去。

“父親!”

他顧不及其他,將剩不多的靈力一股腦地朝掌門體內輸去,卻如泥牛入海,溢散在空氣中。

“穆辛聞,你怎麽敢!!”

震怒之下,鳳棲梧突破自己的極限,異火從他周身冒出,將他裹成一個巨大的火人,熾熱的溫度瞬息之間席卷整個大殿。

其餘人臉色大變:“少主,快住手,防禦陣會撐不住的!”

然而此刻的鳳棲梧已經聽不進其他聲音,一心只有燒死眼前的殺父兇手。

穆辛聞無動於衷地站在原地。

就在異火舔上他身軀的一瞬間,赤紅的焰火連帶著灼熱的溫度全部憑空消失,仿佛一場偌大的幻覺。

佛子若有所感地朝門外看去,就見一道身影逆光而來。

他眼睛微瞇。

“是冥炎尊者!”有人驚呼,語氣滿是找到主心骨的欣喜。

上方的鳳棲梧卻目光不善地看著來人:“師叔,你這是什麽意思?”

第七峰峰主的視線漠然從他身上掃過:“你是要餘下弟子因為你那愚蠢的私情陪葬嗎?”

鳳棲梧渾身掩飾不住的戾氣:“可他殺了我父親,離火道的掌門!”

“人是我殺的。”冥炎尊者輕描淡寫地拋出一個重磅炸彈。

鳳棲梧卻半點不信。

想不清冥炎尊者為何要為對方開脫。

穆辛聞手上滴血的劍和出來的方向,無一不在說明他和身邊的慘狀脫不了幹系。

穆辛聞擡手理了理被方才的火焰燎過的頭發,無意中將手上的血跡擦在臉上,使他一如往日溫和無害的笑容帶上了幾分驚悚感。

“少主誤會了,這上面只有我師父一人的血。”

鳳棲梧眼皮一跳,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果然在不遠處看到一具被摧殘得不成人樣的屍體,從他臉上依稀能辨出幾分第五峰峰主穆志明的影子。

他促然擡頭,對上冥炎尊者毫無回避的視線。

所以,他的父親,包括殿內的其他人,真的都是他殺的?

鳳棲梧一時間分不清現實與虛妄。

數不盡的魔物,弒師的同門,滿派的屍體。

從午夜睜眼以來一切都變得陌生至極。

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這一切莫不是他的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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