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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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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等黑幕褪去時, 落入眼簾的便是一把彎刀,其後便是這些時日來在離火道發生的種種。

搜魂並不受被搜魂者主觀意識的影響,會切實展示神魂主人所經歷一切。

而這漫長的黑幕則意味著, 莊鳴從孩童到如今,中間一大段時間幾乎都是處於昏迷的狀態。

但這怎麽可能?!

不過再怎麽匪夷所思,至少證明了相泠的死與他無關,甚至師徒二人的感情好著呢。

趙長老眼見沒有什麽繼續的必要 ,正想結束搜魂,卻被穆志明出聲制止。

“再往前看看。”

江黎聞言想要制止。

此前是她著相, 如今知道是自己誤會了,已是心中有愧。

穆志明看了她一眼, 不緊不慢地補充道:“說不定能從中找到有關相峰主下落的端倪。”

相泠看了神情痛苦的莊鳴一眼, 心中遲疑不決:“可是……”

穆志明見他動搖也沒多說, 直接向趙長老打了個手勢讓他繼續。

趙長老看著眼前身形淡薄的少年, 無聲地嘆了口氣,手下的力道卻一點點加重。

越是那種蒙昧時期的記憶, 提取的難度就越大, 自然痛苦程度也愈甚。

莊鳴咬著牙, 直至下唇鮮血淋漓,依舊沒能抑制住喉間痛苦的低吼。

圍觀的人群開始出現不忍, 但很久就被再次亮起的水鏡吸引了註意。

這次, 畫面中的背景出現了極大的反差。

穆志明一眨不眨地看著那久遠中帶著些許熟悉的場景,眼中情緒明滅不定。

-

相泠抱著繈褓面無表情地走在餓殍屍骨遍地路上。

放眼望去, 便是路過的野草也是枯黃的模樣, 世界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生機, 只留下死氣沈沈的麻木。

同周遭的人或物相比,相泠的模樣實在是突兀到顯眼。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荒年, 連吃飽都成奢望,蓬頭垢面也算不得什麽,如今乍然出現一個衣著光鮮的,周遭之人的投來的眼神都帶上了一抹貪婪的狼光。

除了投在相泠身上的,更多的目光則是垂涎地看著她手中的繈褓。

相泠恍若未覺地自顧自走自己的路,半點不受周遭的影響。

直到一個瘦到脫形以至於顯得刻薄的中年男子攔住了她的路。

來人看清她面容的剎那,喉結不自覺地一滾,咽了口口水,一聲“咕嚕”聲清晰可聞地在耳邊響起,眼中泛著詭異的綠光。

“賣赤食嗎?”

相泠臉上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變過,仿佛看不見眼前還有一個活人,繼續筆直地走她的路。

男人不滿被忽視,眼神中帶著幾分兇狠,轉過頭就要暴露真面目。

然而還未來得及動作,眼前驟然灑開一大捧血霧,將他渾濁的眼球也染得通紅。

久違的溫熱液體落在皮膚上,帶著幾分常年缺水後驟然接觸液體的刺痛。

他後知後覺地低下頭,驚恐地看著自己被利器從中間剖開的身體。

但也到此為止了。

他維持著那幅驚恐的表情死不瞑目地倒在皸裂的大地上。

周圍觀望的人群看見這一幕,臉上卻不見絲毫恐懼,有的只是此起彼伏的吞咽聲。

不過出於對死亡本能的恐懼,所有人看相泠的眼神還是帶著畏懼。

眼見她沒有處置男人的打算,最開始是一個人,緊接著剩下的人也一湧而上,搶奪著男人的屍身。

就連地上尚未凝固的鮮紅液體也沒放過。

相泠終於停下了腳步,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些人形的怪物,緩緩擡起右手。

一陣火光過後,本就被頭頂的碩大太陽炙烤的地面又上升了一個溫度。

大地依舊是那副寸寸焦黃皸裂的模樣,與此前留下的紅褐色完美地融為一體,一陣風拂過,卷走了些許白色粉塵。

-

現場一片靜默。

一人看完這一幕,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情不自禁地抱著雙臂揉了揉。

“這都是些什麽人?也太可怕了吧!”

“那赤食……不會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吧?

“這些年也沒聽說哪個地方鬧災荒啊?還是這麽嚴重的。”

“我倒是聽說卻魔大戰前世間亂象頻出,其中最嚴重的就是因連年大旱導致饑荒,那時候到處都是死人,易子而食的現象屢禁不止,這水鏡裏的畫面倒同那時相似。”

“那都是什麽時候的老黃歷了,就莊鳴那年歲,他神魂中怎麽可能出現百年前的畫面。”一人翻了個白眼。

那人也不在意,倒是點了點頭,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笑道:“也是。”

虞初羽註意到最後時刻相泠臉上浮現的漠然神情,顯然有入魔的跡象。

很難想象這與之前畫面中笑得溫柔強大的女子竟會是同一個人。

“再往前。”穆志明死死盯著屏幕,眼神中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緊張。

趙長老的臉上此刻也逐漸有冷汗滴落。

顯然搜魂一事對他而言也並不輕松。

江淮看著莊鳴臉色隱隱開始泛青,心中焦急更甚。

“都證明第三峰峰主的死與他無關了,再這麽下去是想要他死嗎?!”

確實過了。

虞初羽看著穆志明一副心無旁騖盯著水鏡的視線,下意識皺眉。

再繼續下去就會留人話柄,離火道竟然就這樣任由穆志明一意孤行?

水鏡上的畫面,再次一轉。

落入眼簾的是一處清幽的院落,看布局更像是凡界的樣式。

院落中,亭臺草木,水榭蘭亭,不一而足,被打理得極為妥當。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邊緣一些花草隱隱出現了頹勢,將謝未謝。

這次沒了相泠的身影。

一男一女的對話傳入眾人耳中。

“夫君,如今世道動蕩,你此行可要千萬小心。”女子語氣中滿是愁緒,不知道想到什麽,哀求道,“不如此番就別親自去了。”

男子的語氣帶著幾分縱容,寬慰道:“阿音放心,有這麽多人保護我呢!正是因為世道動蕩,我們這些衣食足的人才更應該出一份力啊。”

“我不是不讓你救人……”女子嘆了口氣,“只是我們一下子拿出這麽多糧食,外頭的人可不知道是將家底掏了大半,若是因此惹人註目……”

“你呀就是想太多。”男子不以為然地笑笑,“放心,不出七日為夫便回來了,正好趕上我們家小阿鳴的滿月酒。”

一雙大手落在繈褓中嬰孩的頭上,極其小心地揉了揉。

被他輕松的語氣感染,被喚作阿音的女子終於沒再多說,只不過眼中的擔憂卻並未徹底褪去。

畫面一轉,第二人男人便啟程了,阿音抱著小莊鳴到門外相送。

虞初羽眼尖地註意到大門上的匾額出現了一瞬,上面是四個飄逸的大字:流雲山莊。

男人帶著一家護衛啟程了,後邊幾天風平浪靜,阿音的神情卻一日日地變得焦急。

在原定的第七日歸期,阿音抱著莊鳴在山莊外眺望,然而直到夜幕徹底降臨也沒見到歸來的車馬。

“夫人,先回去休息吧,莊主一回來我們就馬上通知您。”一個侍女輕聲勸慰道。

阿音遲疑著點了點頭,就在這時,一聲馬蹄聲從遠處依稀傳來,緊接著就是馬兒的嘶鳴。

伴隨著一道重物落地的聲音,阿音心臟登時漏跳了一拍,急急轉身想要前去一探究竟,但被侍女眼疾手快地攔下。

“夫人你還抱著小少爺呢!”她說著吩咐旁邊的侍衛前去查看。

一道人影應了聲“是”,極快朝不遠處奔去。

深沈的黑夜中,沒了視線的輔助,聽覺仿佛得到了加強,任何輕微的聲音都足以讓人眼皮一動。

阿音聽見了一種沈悶的,有點像布帛撕裂的聲音。

“夜三?”見人遲遲沒有歸來,侍女心中有些不安,試探性地喚了聲。

然而卻沒得到任何回應。

阿音意識到不對,當機立斷:“我們回去!”

侍女連忙點頭:“對,對,夫人快進去。”

話音剛落,一道刺眼的光照來,打在兩人眼簾。

阿音手裏抱著莊鳴,下意識幫他擋去這道刺眼的光,自己則被晃得瞇起了眼睛。

過了半晌,看清眼前的人後,兩人不自覺送了一大口氣。

這些都是山下的百姓,平日裏互相都受過不少照拂。

侍女看向一個較為熟悉的婦人,語氣中帶著一絲稀奇:“許娘子,你們大半夜這是幹嘛來了?對了,可有看見夜三,他不久前去查看情況,結果到現在都沒回來。”

許娘子牽著一個小孩上前,眼圈紅紅的:“前幾日山下來了一群流匪,將我們家裏的糧食都搶走了,如今小孩實在太餓了,只能腆著臉上來討些吃的。”

侍女是個感性的,聞言臉上登時露出不忍,轉頭去看自己莊主夫人。

阿音也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這種事,也不可避免地心軟。

不過想到夫君不在,尤其還是這種特殊時候,到底還是留了幾分心眼。

“諸位在此稍等片刻,我這就讓人去準備吃的。”說著給侍女使了個眼色,兩人轉身朝莊內走去。

也就是在轉身的一瞬間,她突然瞥見一人將手往後藏了藏,一閃而過的衣袖仿佛濕了一大塊,透著與別處不同的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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