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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天外來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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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天外來物

銅雀閣中氛圍凝重,駐守於閣中的墨族侍衛幾乎都傷重在地,江禦不禁捏緊了拳頭,環顧一圈卻並未找到季淩紓的身影。

直到風曲一瘸一拐地從殿堂深處的陰影中走出。

他半邊身子都是淋漓的血跡,捂著被墮藪侵蝕而潰爛的肩膀,手裏還拎著個哇哇大哭的長著犬耳的孩童。

看到江禦,風曲原本陰沈的臉上露出了調侃的笑意,冷漠笑道,

“劍聖,你看你不僅引狼入室,還無功而歸啊。”

他邊說邊將那孩童扔給了江禦,江禦穩穩接過,掌心立刻被那孩子衣衫背後的血水染濕,翻過衣裳可見背上觸目驚心的爪痕。

淩亂崎嶇,血肉不相連,無疑是季淩紓的手筆。

“到底怎麽回事,”

江禦蹙眉,

“季淩紓去哪了?”

“後山躲起來了,”風曲冷哼一聲,一副看熱鬧的表情,“他差點把這銅雀閣殺的片甲不留,當然沒臉見你了。”

嘲諷歸嘲諷,風曲不得不承認的是,若非季淩紓感覺到了江禦的氣息,從暴走的狀態中清明了那麽一瞬,讓愧疚之心勝過殺意,憑他一人是沒法把這孩子活著救回來的。

他話畢略過江禦,走到蔣玉面前,懶洋洋擡手地戳了戳蔣玉的臉:

“那小狗兒我給你救回來了。醒醒,怎麽這麽久了還能被嚇成這樣,唉。”

“……別煩我行不行。”

蔣玉似是沒聽進他的話,腦子裏一團亂麻,不斷重演著那個充滿了惡意被編造出來的扭曲結局。

他一直以為故事正在偏離那個季淩紓墮落成魔,天下生靈萬劫不覆的可怕結局,直到今天。

江禦離開的這幾日裏,季淩紓似乎明白自己只會給他人平添麻煩,於是把自己鎖在房裏哪都不去。

恰逢今天風和日麗,商陸提議帶他出去透透氣,他們一行四人便出了門。

原本一切都很順利,季淩紓看起來已經完全康覆如初,甚至還在賣海貝的小攤前認認真真給江禦挑選了半個時辰的禮物。

直到他們回到銅雀閣,在閣門附近遇到了剛剛風曲救下的那個犬族孩童。

狗耳少年似乎是雪煜小將軍新收的徒弟,雪煜把他當醫師收編,這看起來就瘦瘦弱弱的孩子卻一心想學拳腳功夫,被雪煜一口拒絕後正躲在這裏哭。

“不必理會他,”

商陸只當沒看見,目不斜視地路過他道,

“被雪煜寵得太過了,有一點不順心就鬧脾氣。就他那小身板,真上了戰場沖鋒必是死無葬生之地。”

狗耳少年聞言哭得更大聲了。

最後季淩紓沒忍住,也可能是覺得他和自己小時候很像,便停下腳步蹲在了他面前:

“你別哭了,鴉川的戰爭都被你們商少主給打完了,你就是練了功夫也沒有用武之地。”

少年哭哭啼啼道:

“我又不是因為這個哭。我哭是因為雪煜師父不喜歡我,也不器重我。師兄想幹什麽他從來都不管,就只會管束我!”

那是因為你師父最心疼你,我師尊也是這樣的。

季淩紓本想這麽安慰他。

可話到嘴邊時,不知是因為想到了江禦還是怎麽,一瞬間他只覺得心口繃得發緊…想念,同情,善意……太多太多的情緒在剎那決堤,而後又忽然在下一秒鐘變得空空如也。

他的心又忽然變得很輕很輕,輕到什麽都感覺不到。

輕到他再垂眼看向那可憐兮兮的少年時,原本的憐憫之意也都變成了漠然的摧毀欲。

他幾乎是出於本能地對那孩子動了殺手。

血戰便這麽一觸即發。

這次沒有江禦能包容他那滔天的死意,除江禦之外修為最高的仝從鶴也並不在場,風曲和商陸合力才勉強沒讓季淩紓真的殺死誰。

見蔣玉不搭理自己,風曲便又扭頭去招惹江禦:

“劍聖,這下你可欠我個大人情,要不是我,你那四處傷人的惡徒可就要犯下殺業了。瞧你教他那麽多禮義廉恥道心道義,傷個人都能愧疚成這樣,讓他得到墮藪還真有點暴殄天物。”

江禦當然也沒有理會他。只垂身一遍又一遍地為那些被季淩紓所傷的人輸入靈力,似是要為季淩紓填平這所謂的孽。

風曲沒趣兒地挑了挑眉,嘴巴卻並不得閑:

“劍聖,我看你那徒弟是徹底瘋了。這次要讓他真殺了那小孩兒,光是他的愧疚就足以支撐他在下次再發瘋時殺掉十人百人,你都不謝謝我嗎?”

“劍聖,你打算怎麽辦呢?你那徒弟一次比一次嚴重,下次萬一你攔不住他,我們可就都要死在他手裏咯。”

“唉,你這人脾氣還挺好的。和我那主人到底哪兒像了,竟能讓你徒弟分不清楚。”

江禦被他吵得心煩,擡眼冷冷瞥向他。

“……”

被江禦眼底冷得刺骨的寒意震懾住,風曲楞了半晌才回過神來,訕訕皺了皺鼻子,舉起雙手道:

“你殺我洩憤也沒用啊,聖神大人早已把我送給主人了。”

“怎麽,你是在替蔣公子賺人情?”

“畢竟我的壽命只剩一次了,”風曲撇了撇嘴,微微偏頭看了眼蔣玉,風一樣無痕又疏離的瞳眸中流轉過極淡的一瞬落寞,“我不知道聖神大人到底要我護住他幹什麽用,是做你的替代品,還是做什麽殉葬品……哼,若真有那時,若我那時已經消散於世間,劍聖你會拉他一把嗎?”

“我救他救得還少嗎?”

“呵,那倒也是,”風曲頓了頓,“那要不劍聖你回答我個問題吧,就算我沒白為你徒弟差點斷了條胳膊。”

江禦一邊扶起最後一個受了傷的墨族侍衛,一邊用問詢的目光看向風曲。

風曲垂眼看著自己的雙手,他皮膚色澤剔透而詭異,不像是該存在於這世間的顏色。

他淺淺吸了口氣,神色看似雲淡風輕,問出的話若放在尋常卻足以招至天罰:

“我真的是明宵星君座下的頑石所化麽?”

江禦的眼睫微微顫動了兩下,也許風曲早已有此疑問,趁著如今明宵星君受創且要死躲江禦,才終於找到了能問出口的機會。

“你自己的來歷,為何要來問我?”

“因為只有你看得清。”

風曲定定地迎著江禦的目光,眼底的深處甚至隱匿著些許期待。

“其它所有人,包括我在內,能看見什麽,能感知到什麽,都是天道決定的,不是嗎?”

如果他完全是明宵星君座下的傀儡,江禦在第一次察覺到他的存在時就該動手將他肅清,何必留他留到現在。

然而江禦只是嘆息地搖了搖頭,

“我也不是事事都能看得明白。”

風曲倒也沒太意外,只冷哼道,

“哦,你畢竟也沒成聖……”

“但你身上確實有和蔣公子相似的,天外來物的影子,”

江禦的視線轉向遠處的蔣玉,

“你剛剛那話不對,真正能看清本源的不是我,而是被強擄來此的蔣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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