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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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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鈍痛

“沒有人生來就是必須要死的。”

江禦字字錚然,手指輕輕搭在了寧蛇緊蹙著的眉眼上,暖泉般溫和的靈力順著他指尖流淌,舒展了蛇女的眉心,也止住了她的血淚。

“你要叫醒她嗎?她當年一定目睹了一切。”商陸問。

江禦搖了搖頭,“她神智已失,逼問她除了讓她痛苦也得不到任何消息了。你的傷如何了?還有別的巫醫可以代替她嗎?”

“剛剛她已經為我敷了藥。寧蛇雖然心神不清,煉藥的本事卻已經入了骨,這麽多年過去仍然是鴉川裏最配得上藥醫白骨這四個字的醫師。”

商陸邊說還邊拍了拍他身上那片剛消了紅腫的淤傷,順帶也活動了下胳膊,確認那淤腫的血塊不會再牽連心脈。

“當年究竟發生過什麽,我現在無從想起,但我猜和於菟也脫不了幹系。”

江禦垂眼描摹著寧蛇的面容,可惜的是無論他再如何深想也回憶不起來季淩紓出生那天的任何一件事。

“我猜也是,所以我讓雪煜把我們在拍賣場裏遇見的魚僧一行給帶回來了,鴉川之內對那古兇神了解最多的便是那群魚了。”

商陸頓了頓,

“我不想讓魚族進入銅雀閣,雪煜已經押著他們在湖心亭候著了,你若不累,我們現在就可以過去。”

銅雀閣內機關重重,封存著歷代鴉川之主的秘密,江禦早聽說鴉川南部的水棲脈系比起他們這些狼啊虎啊的要更心機深重,偏偏魚腦袋又精明異常,不像真正的魚那般愚鈍,商陸這是怕銅雀閣裏的機關術被他們給偷學了去。

見寧蛇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緩下來,江禦才收斂起手指間靜靜閃爍著的流螢般的靈氣。

他這邊的微光剛剛黯淡下去片刻,整個昏暗的偏殿便又忽然被璀然的光芒映照得煞白,那光芒來自商陸掌心的神霧,他的神霧不像水也不像火,而是細風一樣從四面八方驟起,綿密鋒利而無處不在。

華光流彩的神霧在他手中結成一張網,那網越來越大,越來越高,像要回升到天際的陰雲,最終朝著整個鴉川鋪陳出去。

“結界?”江禦擡頭看著那神霧遠去的光尾。能在瞬間布下籠罩整個鴉川的高密陣法,商陸能統馭的神霧之龐大讓人難以估量。

“那個能在我身上留下傷痕的男人對墨族的威脅太大了,”商陸朝江禦解釋道,“最近又是非常時期,不管是我臨近飛升還是暗中鑄造的莫邪劍都容不得有一點閃失。他現在已經不在鴉川內了,這道結界能阻攔他再次進入。”

看來蔣玉他們動作很快,已經回平玉原去幫他繼續調查神器了。

江禦垂眼,“我瞧你註入的神霧浩如煙海,恐怕構築出的結界不只是能攔住那男人吧。”

商陸彎了彎唇:“只是除了我和我的部下,在此結界下任何人都無法催動靈脈而已。”

換句話說,但凡有點靈脈修為的人都進不來。

江禦在心裏嘆了口氣,有了這道結界,季淩紓再想進鴉川就只能靠硬闖,闖不闖得進來先不說,到時候一定會驚動商陸。

而商陸肯定是不情願放他進來的。大費周章地支起這麽一道屏障,防的不僅是風曲,更是季淩紓。

“寧蛇給的藥不錯,已經不妨礙神霧的取用了,”商陸再度活動了一番四肢,確認風曲留下的那道淤痕並沒有附帶什麽不好的效果,他轉眼看向江禦,做出了一個“請”的動作,“現在要去見那些魚僧嗎?”

江禦思忖片刻,從袖子裏把小毛狼拎了出來,言道:“少主可否等我一盞茶的時間,它想睡覺了,我把它送回寢房。”

小毛狼聞聲十分配合地打了個誇張的哈欠。

送它回去休息是假,江禦是想故技重施,借獨處的空隙想辦法在結界上動點手腳,好能放季淩紓進來。

商陸並未察覺他的心思,有求必應道:“當然可以。”

並且十分貼心地把江禦送回了他所住的廂房,還讓侍者端上了一壺熱茶,最後從尾巴上拔下了一根淺白的絨毛交給了江禦:

“外人在銅雀閣裏一定會迷路,等你好了只要朝著這根虎毛叫我,我就來接你。”

江禦擡手正欲接過,小毛狼卻“嗚哇”一聲搶在他前面從商陸手裏奪過了那根尾巴毛,好像不願意讓江禦碰似的。

見狀,商陸嘴角微微抽動了幾許,好在他有著不和這小毛球計較的涵養,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淡笑著幫江禦關上了扉門。

商陸離開後,江禦看著那巴掌大小的小灰狼,失笑道:

“你們墨族都喜歡拔尾巴上的毛送人?”

小狼張牙舞爪地甩著商陸的老虎毛:“臭老虎,臭!”

而後又開始搖它自己的尾巴:“爹爹,香。”

江禦:“……”

江禦:“你和你爹爹之間有沒有感應,他現在在哪?”

小狼聞言怔在原地楞了半晌,好像在努力思考江禦的問題,過了許久才失落地搖搖頭:“我,笨。”

“還算有自知之明。”

江禦輕笑一聲,本也就不指望它。

他推開窗擡眼看向那層籠罩在半空中的結界,淡淡的浮光像雲霞一樣在雲層下曳游,若不細看根本看不清其上的符文,是個龐大又覆雜的陣法。

對江禦來說,破壞這陣法讓它失去效果並不是難事,關鍵在於商陸考量的不錯,蔣玉身邊的那個銀發男人確實值得註意。

如何讓這法陣依舊能庇護鴉川這片土地,而只單單接納季淩紓呢……

江禦低眉細細思索了片刻,突然靈光一現,轉身想拿被他擱在屋內香案上的小毛狼來試上一試。

他剛背過身去,窗外白晃晃的陽光就忽然被什麽高大的身影給遮蔽阻斷。

江禦被人兀然從身後重重攬入懷裏,那人力度又重又狠,江禦狠狠撞在了他緊實的胸膛上,在瞬間就被熟悉的戾氣所包裹。

“唔……季淩紓?”

江禦無需回頭就能認出來是誰。

季淩紓用鼻音悶悶發出一聲“嗯”,將江禦又捆得緊了些,俯身用鼻尖不停地在他脖頸間摩挲,他再熟悉不過的,屬於春天的馨香味湧入鼻腔。

這淡香本應讓他覺得安心,此時此刻卻只攪得他更加混沌。

“你怎麽進來的?”

江禦拍了拍他交握在自己腰上的手,“商陸布了個棘手的結界,你……”

江禦話音驀然中斷。

“你難道……”

“嗯…師尊,為什麽這麽香呢。”季淩紓埋在他頸間遲遲不願擡頭好好說話,江禦猜他又是遭到了反噬還不甚清明,便也沒有制止他在自己身上又蹭又聞。

“你自封了靈脈?”江禦還是沒忍住問。

“不然進不來,”季淩紓低低笑了一聲,“進不來,師尊又要發脾氣。”

“封了靈脈就泯然如凡人了,”江禦使了力,捏了把他的手指,而後才想起來他感覺不到痛,“現在的鴉川人人都急著手刃你這個前聖子好向商陸表功,你自封靈脈闖進鴉川,不是在自尋死路嗎?”

“可我想見師尊,就算是死路一條我也要來的。”

沾染著涼意的手指開始放肆地沿著怡宵鎖向內描摹,季淩紓將下巴墊在江禦肩頭,狎昵道,

“我的命就交給師尊了,師尊不把我交出去,我就不會死。”

江禦嘆了口氣,捏住了他想要繼續向下的手腕:“別太放肆,我和商陸說好了,馬上還要出去見人……季淩紓?”

感覺到從肩膀上散開的熱意時,江禦不可置信地怔楞住了。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

“你怎麽……這麽愛哭了?”

季淩紓言辭委屈道:

“師尊身上老虎的味道都要蓋過我的了。”

“為什麽不讓我往下?師尊是不是嫌棄我身上臟?”

江禦無奈:“不是……”

心道季淩紓遭反噬時是一點兒話都聽不進去。

季淩紓憤然地照著他的肩頭咬了一口,嗅到那極淡的花香時更覺郁結於心。

他悶悶地問:

“師尊,你不是說我沒有痛覺嗎?”

江禦一頓,不動聲色地問他道:“怎麽了?”

季淩紓癟著嘴,又開始用額頭抵著江禦的背,

“那為什麽我最近想到師尊,尤其是想到師尊要被人搶走時,總覺得心裏一抽一抽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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