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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另一個墨族(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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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另一個墨族(二更)

“你保護我……?”

江禦怔楞一瞬。

並非他自大狷狂,也毫無鄙夷之意,他只是從未考慮過有朝一日他還需要別人來保護。

“我是你的師尊,只有我護著你的道理,何談要你來保護我?”

要是混得只能靠徒兒保護,那他豈不是枉為人師?

“是,你是我師尊,是無人能敵的劍聖,”

季淩紓心裏發緊,喉嚨裏像是梗著一顆如蓮心般澀苦的硬欖,

“但我不止一次想過,如果我早就有今日的力量,是不是你就不會被明宵算計,是不是我就能早點發覺你才是我師尊,是不是就能和你……”順理成章地履行妁婚之約。

“你會變強的,”

江禦打斷他,

“我只是寵慣你,但沒說過會把你養成廢物。季淩紓,記得從小我讓你抄的那些心經嗎,修道之人最忌諱的就是心急浮躁,我們劍修的一招一式都必須千錘百煉,才能無往不勝,斷金折戟。”

他邊說邊擡手碰了碰季淩紓頸側那刺目的梅花悶青,

“那些心經我讓你日日夜夜抄了十年從未斷過,而你這些年來也一直銘記在心,直到你開始被墮藪侵蝕。於菟是比明宵更加高深莫測的兇神,與虎謀皮,決不是長久之計……”

“師尊,”

季淩紓覆上他的指節,微微用了些力,不想讓江禦那麽容易脫離,

“我也不是什麽好狼,是它侵蝕我,還是我吃掉它還不是定數。你相信我好不好?”

季淩紓真摯地看著江禦,如深夏見翡的蒼綠眸底笨拙地藏著他的怯懦和苦澀。

他怎麽可能不知道於菟沒安好心,又怎麽可能感知不到墮藪的危險之處。

江禦說他心浮氣躁,他是急了。

他心急如焚地想將江禦占為己有。

慌不擇路地想要跨過那道橫亙在徒與師之間的天塹。

什麽江禦的愛徒,他不甘心。

他不想只做徒弟,不想只能喊江禦師尊。

他想成為江禦名正言順的道侶。

而一旦他有了這樣的心思,江禦的強大就成了懸在他頭上的一把利刃。

好像人人都約定俗成,能與江禦結為道侶的,只有那同樣居於高位的聖神。

對,聖神。

貪婪而狠戾的野火在血骨深處悄然蔓延開來。

他不止要吞噬掉於菟,還有明宵星君、天道、琉璃海裏那些覺得他們不般配的修士……所有所有,全都毀掉。

一想到這些,他忽然覺得自己被壓抑多時的靈魂變得飄忽了起來,那根綿長的、粗糙的、以野種這二字為伊始,不斷穿刺過他身體的拖線銀針好像突然被銹跡腐蝕融化了,讓他覺得無比輕盈,無比順暢。

他的視線裏掠過很多道紅光,太陽又變得裂大而扁平,面前華光萬丈的神霧裏伸出無數雙被烤得焦紅蜷曲的胳膊,他甚至聞到了一絲腐臭的味道……

“季淩紓,我再說一遍,如果不到萬不得已,不許再動用墮藪。”

江禦的話冷冷清清,好冷漠又好清澈,倏然將季淩紓拉回了鳥語花香、陽和景明的宮宇之中。

季淩紓眼底升起了點滴的委屈:

“師尊,你信我,就信我這一次。”

“我從來沒有那麽得心應手過,就好像墮藪不屬於於菟,而是本來就屬於我……”

“不行。”

他越是這麽說,江禦就越覺得心驚。

“所以你還是不願信我?”季淩紓的聲音發啞。

“不是不信你,我只是不想要你去冒險。”

江禦嘆了口氣。

怪就怪他如何也想不起,季淩紓出生那年的鴉川裏到底發生過什麽。

季淩紓是怎麽就丟了痛覺。

他又是緣何會淌入鴉川的渾水,硬是把那剛出生的嬰孩給搶回了金霞宗。

還有他心口處那褪不去的咬痕……他只能模糊想起,在他闖入鴉川之前胸膛上分明還是幹幹凈凈的。

“……那有什麽分別?”

季淩紓語氣發起狠來,尾音之間卻又有微不可聞的輕顫,

“在天沼山裏,你什麽都沒想起來的時候,我們一起被泥龍困在了湖底,那是我第一次接觸墮藪,如果我只有手裏的劍,我們兩個人都該被埋在那湖底了……”

“那時你有我給你的耳墜,真到危及性命時,足以保我們一次命。”

“……江禦!”

季淩紓恨他從始至終的冷靜清醒,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於菟,它說它要把你奪走的東西還給我……那東西就是墮藪。你的話我從來沒反抗過,唯獨這一次,你就不能聽聽我的主意麽?”

“我?奪走?”

江禦氣極反笑,在季淩紓面前向來溫如玉粹的瞳眸裏少見地染上了幾分不安的慍怒,

“你?反抗?我對你的好在你看來原來都需要反抗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季淩紓像一壺澆在冰層上的沸水,燙得快,涼得更快。

他塌下耳朵,但又覺得必須要趁這個機會把話和江禦說開才行。

身在局中時他總是想不明白,為什麽心如明臺、通透溫和的師尊會有這麽執拗的一面。

他不知那是江禦對他的占有,是看似風輕雲淡的年長者對他不敢言明的掌控欲。

“江禦…我不是要惹你生氣,也不是要否定你教我的劍術,只是我……”

“你們師徒之間就有那麽多的話要說嗎?”

突然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冷硬地插入了二人之間,打斷了季淩紓沒來得及說完的話語。

季淩紓目光不善地看向來者。

只見是身著華服的木林海背著手朝他二人緩緩走來,木林海慣常地沒把季淩紓看在眼裏,只朝著江禦頷了頷首:

“蘭時,今日我們來是為了你的大事,玄宗主他們已經在殿裏等你多時了。”

看來只要蔣玉不在,他們便不會錯認江禦。

江禦臉上沒什麽表情,季淩紓卻看得出,他肯定還在生著氣,

“我有什麽大事讓你們等也等不住,急著要來平玉原尋我?”

連羨陽似乎也聽出他語氣比平常更冷了幾分,意味深長地瞥了季淩紓一眼,而後才又回答江禦的問題:

“事由覆雜,牽扯甚多,我們進殿詳談吧。”

江禦註意到木林海看向季淩紓時談不上友好的視線,因而替季淩紓瞥回了一眼,問木林海道:

“你那侄兒不服我管教,要一個人先回琉璃海,可是完好無損地到家了?”

木林海臉上看似恭敬的神色略略一僵,但他很快又皮笑肉不笑道,

“多謝蘭時仙尊關心。小侄這是第一次出海歷練,受了些小傷,並無大礙。”

季淩紓在一旁聽著,心裏總覺得不對勁。

木林海是知道江禦此時失了記憶、功法未愈的,木羽暉先逃回金霞宗後又不可能不向他告狀,可他卻沒有乘人之危地向江禦發難?

還有什麽能讓他有所顧忌的……?

季淩紓擡手摸了摸自己耳墜上的蓮墜,想到江禦在蓮池旁對他說的那些話,心裏的不安不禁又加重了幾分。

二人被木林海引著,踏入了金碧輝煌的前殿。

殿門洞開的那瞬間,潛藏在華貴神霧之下的、只有同為墨族的人才能感知到的氣息忽然囂張又強橫地直沖著季淩紓湧來。

只消一剎,他便像是炸了毛的狼,如遭雷擊般和那與玄行簡同坐於主位上、高挑雋俊的男子對上了視線。

如同在莽原上為了獵物要爭鋒相對的兩匹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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