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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平靜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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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平靜的怒火

窗簾被毫不客氣的全部拉開, 大片的陽光傾洩進來,照亮了這間充滿溫馨的房間。

“起床了。”白發的娃娃臉青年背對著窗戶,整個人被籠罩進陽光之下。

這是溫馨的, 在年幼時熟悉的場景,而她現在,或者說這個時候,還是個十幾歲的小孩子。

晴原貓夏恍惚了下,很快清醒了過來。

她猛地掀開被子沖向臥室門,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站到了客廳, 意料之中,但完全不想意料之中的看到了坐在餐桌旁看電視的人。

——開什麽玩笑。

“早上好, 小貓夏。”

男人回頭看她, 敏銳的察覺到什麽:“你看起來不太好, 做了噩夢嗎?”

晴原貓夏楞楞向前走了幾步, 沒有回答。

鼻尖是早餐的味道,這麽說可能有點奇怪。

這是裏梅做出的早餐味道。

“如果真的做了噩夢, 她就不該十點才醒。”

裏梅從樓上走下來,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高傲睥睨, 十分看不慣房子裏作息不規律的兩人,雖然他本人的作息也算不得好。

“別這麽說, 裏梅, 貓夏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足夠的睡眠有助於她的成長。”羂索笑笑, 戲謔的拆臺, “你如果真的想讓貓夏早起, 就不會等現在才去叫她。”

裏梅冷哼,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看向了唯一傻站在旁邊的人:“你該去把鞋子穿上,我記得我教過你基礎的禮儀。”

晴原貓夏深吸一口氣,抹把臉讓自己清醒一下,轉身上樓。

不止為了穿鞋,還有洗臉刷牙。

很快,她也正常入座,享受起已經接近是午餐的早餐。

在這同時。

“我覺得我得說點遺言。”

羂索疑惑:“現在?在這裏?”

晴原貓夏莊重的點了點頭:“現在,在這裏。”

“好吧,雖然我覺得你應該用不上這個。”羂索選擇縱容自己的小“朋友”,順便好心補充,“我得告訴你,如果你死了,我會想辦法覆活你。”

“惡,我拒絕。”晴原貓夏後仰,有點嫌棄,“你嘴中的覆活絕不會是什麽好的體驗。”

“我不否認。”羂索不置可否,“那麽,談談你的遺言。”

於是她就說:“我幹了一件蠢事。”

羂索點頭,自然而然的發問:“什麽事?在什麽時候?”

晴原貓夏凝視羂索,羂索給了她一個疑惑的微笑。

“在曾經,在現在,在未來,這件蠢事我幹了大半個人生。”

“我假設你不是在說和我認識是個錯誤。”

晴原貓夏點頭,寬容的說:“你當然可以這麽假設。”

羂索沈默,若無其事的拿起一片面包:“所以那件蠢事是什麽?”

她懺悔道:“我沒能放棄手中的這份力量。”

“……哦。”羂索咽下嘴中的面包,慢條斯理起來,“我大概知道你指的是什麽了。”

她更嫌棄了:“你早該知道了。”

“這話該我來說。”羂索試圖講道理,“那確實很糟糕,但你起碼不會死。”

晴原貓夏覺得這不是道理:“可你剝奪了我的力量。”

“我以為你知道那不是【你】的力量。”

“我以為你以為的還能再多點。”

“讓我們停下這段。”羂索舉手投降,“你的遺言是什麽。”

“……”晴原貓夏沈默了。

“這是限時的遺言,取決於我未來會不會後悔。”她說,“如果我死了,我希望埋葬我屍體的人是你。”

“……我向你保證。”羂索有些遺憾,但他並沒有撒謊,“你會後悔的。”

晴原貓夏:“……”

晴原貓夏拍桌而起,“走馬燈裏都不能說點好聽話嗎?!”

“這並不算是走馬燈。”

遵守食不言寢不語的裏梅放下碗筷,施施然開口。

“你還沒死。”

晴原貓夏的臉瞬間耷拉,乖巧的坐了回去:“哈,最糟的消息。”

“而你只能接受。”裏梅陳述事實。

“沒錯。”她咬牙切齒,“天殺的我只能接受。”

羂索猶豫:“抱歉?”

“哦,沒關系。”晴原貓夏冷靜下來,“我得趁現在想想之後怎麽辦。”

“在那之前。”

他們的聲音仿佛變成了一個,晴原貓夏只聽到有人問。

“你後悔過嗎。”

“……”

晴原貓夏不太想回答,所以她沈默了會。

因為。

“既然選擇權從不在我手裏。”

“那能回答這個問題的人也不會是我。”

——

晴原貓夏覺得自己可以開心點,但是不行。

她能感覺到自己被從不知道什麽的液體中抱了出來,一段時間的移動後,她被放到了什麽平臺上,但她沒法有任何行動,她的意識醒了,但身體還沒有。

思維的發散讓她想起了之前的話,羂索當然得認真點,如果不認真,她肯定能逃的遠遠的,想抓住她,他就只能認真點,換種說法。

只要他認真下來,她註定逃不了。

原諒她不是青出於藍勝於藍的人吧。

“我在想辦法讓你活著。”

她聽到羂索這麽說。

現在,唯一值得高興的是,她腦子裏沒有被背叛的痛苦,畢竟她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剛感嘆完,晴原貓夏就迅速感受到了第二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羂索給她打了麻藥,她猜的。

然後,她又一次暈了過去,或者說被什麽咒術屏蔽了所有感知。

羂索絕對知道她現在的狀態:)

於是,當她真正醒來的時候,她絲毫不意外自己的“缺胳膊少腿”,往好處想,她不知道自己說了多少往好處想了,但是,最起碼她沒看到,也沒感受到自己的器官是怎麽被剝奪的。

她只是“一覺醒”來就得到了一個糟糕的結果。

——她失去了她的右眼,她的術式,和絕大部分的咒力。

她起身坐在床邊,註意到她在自己“走馬燈”的房間裏,迎面著她的是盛大的太陽,不誇張的說,坐在床邊的她幾乎整個被陽光籠罩了進去。

她打量四周,暫時沒管那把同樣被羂索留給她的咒具長刀,而是拿起羂索特意放在床頭櫃上的咒具眼鏡帶上,一擡頭,看到了安靜站在他面前的咒靈。

哦,不幸,她面前其實有片剛剛沒能看見的陰影。

咒靈的出現如同什麽提醒的開關鍵,晴原貓夏察覺自己的手指逐漸變涼,也清晰的感覺到她僅剩的視角在失焦。

生活中的小事堆積,在遇到某種清晰或模糊的契機後,最後成為絕望。

掌握別人的人生是錯誤的,哪怕那是在試圖偽裝成人類的咒靈,她也依舊遲疑。

——因為她被掌控著。

焦慮、煩躁、憤怒、不甘。

因為自己被掌握,所以盡可能的不去掌握他人,哪怕她對此極盡渴望。

矛盾、悲哀、痛苦、絕望。

她該哀嚎、痛苦,將周圍的一切都掀翻砸碎。

因為什麽?她問,因為什麽才讓我如此歇斯底裏?

——因為晴原貓夏成為了失去堅韌羽毛的雛鳥。

不。她答,那沒必要。

她早就知道、她早有察覺,所以她才會被掣肘、被桎梏。

反抗他,你或許將失去一切。

她有說過她之所以能成為咒術師是因為吃了羂索給的咒物嗎?好吧,那就不用刻意去說了。

總之,她屈服了。

然後在現在,她失去了那份力量。

因為是她沒有選擇放棄那份力量,所以她不需要憤怒,畢竟人沒必要太生自己的氣。

於是,所有的掙紮憤怒和不甘最後都變成了兩個字,【冷靜】。

蘑菇君單膝跪在晴原貓夏面前,倒真像是個人類了,哀求著:“晴原,你該叫我,你可以命令我。”

晴原貓夏:“……沒有用。”

她如同灰敗的植物,幹枯,卷曲,右眼皮凹陷著,周圍沒有半分血跡,能看出傷口被好好處理過。

她如此狼狽。

可她笑了起來。

“沒有用的,春元。”

——“我本該如此。”

“是我硬闖進咒術師的世界,是我迷失在【異常】的新奇中,是我固步自封不敢退出這個我已經熟悉的舒適圈,是我不自量力。”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往好處想,一遍遍說沒必要,但她卻近乎癲狂:“我沒有任何天賦,我就是個普通人——”

“他·媽·的,你給本大爺閉嘴。”蘑菇君捏住晴原貓夏的下巴,怒不可遏,“你就這麽貶低你自己?沒有術式你就活不了了?沒有咒力你就不是人了?你就這麽廢物?”

“體術被你忘北極了?咒具被你扔河底了?”

蘑菇君比晴原貓夏還要憤怒。

“給本大爺站起來,拿起武器,打我。”

晴原貓夏陰沈沈的盯著他:“正常人不打註定會輸的仗。”

蘑菇君,怒吼:“打!”

“閉嘴。”

察覺到身上的束縛,蘑菇君起身,惡狠狠的看著晴原貓夏,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什麽生死仇敵。

而晴原貓夏已經冷靜了下來。

“今天開始,你是我的眼睛,我的武器,我的保護盾。”

蘑菇君嘗試開口,確認自己現在能開口說話後就是陰陽怪氣:“我開始懷疑你剛剛是不是在演我了,你冷靜到剛剛的發瘋是我的錯覺。”

“沒在演,還有……”

晴原貓夏面無表情:“我們不回高專。”

“?”蘑菇君有種不好的預感,“什麽意思?”

“我退出。”晴原貓夏理智的說,“普通人不適合和咒術師呆在一起,這是對自身生命的不負責任。”

“你還不如說晴原貓夏已經死了。”蘑菇君被氣笑,“說真的,我真沒想到,挺窩囊的,你在當懦夫。”

“那你想讓我怎麽辦?”晴原貓夏擡眼看他,依舊冷漠,“讓我回去?回去幹什麽?玩過家家?”

“你還有體術。”

“你猜咒術師為什麽是咒術師而不是訓練有素的家夥們帶著咒具眼睛拿著咒具武器和人打架?”

“看點書吧蠢貨,普通人和咒術師對咒靈的抗性差距就是拿能麻倒大象的藥去麻小貓。”

“好!就算這樣!”他憤怒的問,“你在為了什麽痛苦?因為那個人的背叛?”

蘑菇君或許是想開解晴原貓夏,想讓她振作起來,他不想讓晴原貓夏沈溺於絕望、痛苦這種無聊的情緒裏。

晴原貓夏也的確轉變了情緒,她被激怒了,“因為我的懦弱、因為我的存在、因為我已經毫無價值!”

“我和你們最大的不同,就是我本來不屬於咒術界!”

“我從未!真正的!擁有過什麽!”無論是什麽,她都從沒徹底擁有過。

“那我呢!”蘑菇君按住晴原貓夏的雙肩,同樣嘶吼著。

“我呢?!我是你的式神,我們之間有束縛!我永遠不會、也無法背叛你!”

“你是只咒靈。”

晴原貓夏掐住蘑菇君的脖子,說出了她早已知曉認定的事實。

“你不會背叛我,但你只會讓我更糟。”

“你樂於看我後悔掙紮深陷沼澤,樂於看我把一切都搞的一團糟,因為你是咒靈!”

她松開逐漸收緊的手,呵斥:“滾開!我不想和你說廢話!”

蘑菇君松開手,踉蹌的後退。

這是咒靈不會意識到的東西。

他的確在發自“內心”的去保護晴原貓夏,將她視做中心,但他的關註和在意是錯誤的。

就算蘑菇君真的為此而道歉,他也只是知道他的做法對人類而言是錯誤的,但本身絕不會對這件事產生‘這是錯誤的’想法。

正如現在。

“你還能糟到哪裏去——”他比晴原貓夏還要憤怒,還要不可理喻,“你現在不理智!所有的決定都是在犯蠢!是在耍小孩子脾氣!”

“你只是覺得既然他們會拋棄你,那不如由你先拋棄他們!”

“不。”晴原貓夏撐著床起身,拿起了那把咒具長刀,“我是在接受我本該有的命運。”

“哈!本該有?”蘑菇君捂著喉嚨,壓下憤怒,譏諷道,“死亡嗎?”

晴原貓夏朝臥室門口走去,身體有一瞬的搖晃,有些不太適應現在的視角,她說,“我本該有的,普通的生活,我得把有關咒術的一切忘個幹凈。”

“你這混蛋!!”蘑菇君額頭迸起青筋,握緊拳頭朝她沖去,但他在中途倒下了,不是因為晴原貓夏的反擊,而是因為束縛。

這樣的結果顯然更令他憤怒:“你他媽簡直是懦夫。”

晴原貓夏的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了,聽到他的話後才回頭看了他一眼。

她純粹的綠色眼眸帶著些許灰調,垂眸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明明是在譏諷,卻看不到多少情緒波動。

“你他媽以為我有多優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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