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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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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刺殺

午後未時,外命婦都身穿吉服,化著品級大妝入了宮。皇後接見外命婦素來是在坤寧宮和乾清宮之間的交泰殿,此時殿內大開,命婦們站在丹陛兩側等待。

裕親王福晉站在前頭,對旁邊的純親王福晉說:“弟妹身子可堅持得住?”

命婦的服飾都是十分沈重的,況且此時天氣漸漸熱了起來。純親王福晉才懷胎不久,若是出事就不好了。

純親王福晉安撫道:“嫂子放心,我覺得還好。”

“那待會行禮可得註意些。”裕親王福晉小聲叮囑了幾句,就安靜地站在首位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一陣雍容典雅的禮樂聲響起,大家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卻依舊十分驚訝。

這是皇後出場才能奏的雍平之章,榮貴妃真的要當皇後了。

“榮貴妃娘娘到。”太監高聲唱出後,命婦們都壓下心中驚嘆,朝上首寶座上的明黃色身影行六肅三跪三叩禮。

若一開始還有些猶豫要不要行這麽大的禮,此時見所奏禮樂和榮貴妃身上的吉服都是皇後的等級,眾人再無疑惑。

清音一身明黃色吉服,頭戴金色花鈿,看著命婦們紛紛低頭行禮,竟然有一種飄飄然的感覺。

這就是封建時代權力的魅力啊,怪不得古往今來那麽多人孜孜以求。在回家之前,體驗一把萬人之上的感覺,也不虛此行了。

“主子?”漪蓮在身後輕聲提醒。

清音回過神,微笑道:“免禮,平身。”

命婦們起身後,就紛紛說著吉祥話。

裕親王福晉當先笑道:“恭賀榮貴妃娘娘,太子冊封,乃是社稷之福,大清之福。”

恭親王福晉緊隨其後:“恭賀貴妃娘娘,太子冊封,必定讓大清更加繁榮昌盛。”

清音聽著大家的彩虹屁,通通回以謙虛的笑意,不時說“多謝”“同喜”之類的話。

這種接見場合十分嚴肅,一舉一動都有規制,也不適合刷凡爾賽。

於是沒一會,清音就宣布多謝大家的心意,不如移步乾清宮參加宴會,咱們邊吃邊聊啊。

命婦們自然巴不得趕緊休息,紛紛喜笑顏開地蹲身恭請榮貴妃起駕,跟著來到了乾清宮。

乾清宮內朝臣坐在殿外,王公貴族坐在殿內,外命婦坐在殿內次間,妃嬪們坐在皇帝寶座下首。

清音扶著漪蓮的手入了殿內,就見妃嬪們都差不多來齊了。今日胤礽是主角,他來得也很早,此刻拋下外間的朝臣,進來給她請安。

“兒臣給額娘請安。”胤礽此時換了一身吉服,看著她笑,“額娘今日倒是精神,活像天上牡丹仙子下凡來了。”

這話中牡丹,無疑是暗指皇後之位。清音見他口無遮攔,笑罵道:“還沒影的事,你就到處胡說。上午你嚇了本宮一場,還沒找你算賬呢。”

康熙突然賜下皇後吉服,還讓她接見命婦,事先也沒個通知,倒讓她措手不及。此時只能穩妥為上,省得康熙改變主意鬧出笑話來。

旁邊恭親王福晉笑道:“貴妃要找太子算賬,臣妾倒是好奇怎麽個算法了。”

她家裏的永綬十分調皮,卻不知該如何治他。沒想到太子也有這種時候,不知貴妃預備怎麽做?

旁邊聽見的人都朝這邊看來,殿內說話的聲音頓時小了很多。

清音自然不會讓胤礽丟臉,不由笑道:“咱們太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不能騎馬。待本宮將那匹汗血寶馬牽走,保準知錯就改了。”

滿人是馬背上打的天下,素來註重騎射。太子喜歡騎馬,才是大清之福。貴妃以此作為懲罰,也是一樁趣談。

裕親王福晉當先打趣道:“太子還不快點認錯,不叫貴妃將馬牽走?”

胤礽立即躬身道:“兒臣知錯了,額娘饒了這一次吧。”

清音假裝嫌棄:“還不快出去招待?耽誤本宮和妯娌們說笑。”

見胤礽笑著轉身出去,她轉頭看向福晉們:“別看他一副小大人的樣子,本宮有時也頭疼。孩子太過機靈真是難教,倒不如愚笨些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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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室中沒有子嗣的福晉大有人在,有子嗣的也不比太子聰慧有出息。十幾個人都低頭看地,心中凡爾賽不停。

清音又說了幾句,見時辰不早,就和福晉們分開,到了眾妃嬪中間。

她在左邊首位坐下,一身明黃色的吉服十分紮眼,大家都或多或少悄悄打量。

清音幾乎感覺要被視線射穿,微微一笑:“姐妹們倒是來得早,本宮也是第一回 接見命婦,不知不覺就耽擱了些,差點來遲了。”

榮貴妃第一回 接見命婦,在座的一個都沒有過,心中豈能不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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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大家都處於觀望期,不大敢得罪榮貴妃,因此各個笑臉相迎。

只有佟妃說了句不軟不硬的話:“榮貴妃也不算晚,皇上不是還沒來嗎?”

話音剛落,就見康熙的身影出現在大門口。這幾日太皇太後病了,倒是沒有出席。

“給皇上請安,皇上萬安。”眾人紛紛起身見禮,聲音在殿內盤桓,寶座上的金龍扶手閃著耀眼的光,康熙身穿龍袍的身影顯得十分威嚴。

康熙笑了笑,語氣柔和:“今日宴會是慶賀大清後繼有人,眾卿不必拘束。”

眾人都答“是”,卻沒有人當真。這可是皇宮,乃是天下最為嚴肅之地,太過放肆就容易惹禍上身。

慶賀宴上,歌舞不絕,觥籌交錯。

妃嬪們一一向康熙敬酒,變著花地討好邀寵。如今後宮妃位稀少,貴妃位眼看著也要空缺,她們都有希望晉升,自然不遺餘力。

“皇上,臣妾小廚房新做了幾樣點心,皇上晚些來嘗嘗?”惠妃敬酒之後,當先邀請。

康熙笑了笑:“朕這幾日忙得很,改日吧。”

惠妃才華平平,如果不是因為和碩公主,她能晉升妃位才怪。就連邀寵,也是這種老掉牙的伎倆,怪不得不得皇上喜歡。

佟妃掩住嘴角那絲嘲諷的笑意,笑著對康熙說道:“惠妃宮裏的點心也就那樣,皇上不去也罷。臣妾新練了一首曲子,皇上不如來聽一聽?”

康熙笑了笑,語意含糊:“佟妃有心了,有空朕會來的。”

鈕祜祿妃見此,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看向身側吃酒看戲的榮貴妃,問道:“貴妃娘娘倒是悠閑,就不擔心皇上去了別人宮裏?”

清音微微一笑:“皇上要去何處,自有皇上的道理,本宮何必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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鈕祜祿妃見她極為自信的樣子,心頭發酸。皇上對榮貴妃太過恩寵,一個月大半去了鐘粹宮,她哪裏在乎這一日兩日的?

可惜太皇太後似乎沒有勸服皇上,剛剛榮貴妃進來奏的就是皇後之“雍平之章”。榮貴妃若當了皇後,那她最多能做貴妃,這和她的預期不符。

可惜宮中久無子嗣,生育之功晉升遙遙無期。如果能有什麽事,讓皇上對她另眼相看就好了。

此時宴過三巡,殿中歌舞也換了一批,妖嬈的舞女們騰挪轉移,看著十分老道。

鈕祜祿妃端起酒杯,無意間被耀眼的光芒閃得眼花。奇怪,哪裏來的光?

她擡頭仔細搜尋,就見殿中舞女腰間若隱若現地露出銀色,頓時心中一驚。

她本能地朝上首皇上看去,就見他正含笑和榮貴妃說話,眼中似乎藏著一池春水。

心如電轉間,她突然有了主意。

“皇上,臣妾新學了一樣點茶的技藝,不如演給皇上瞧瞧?”鈕祜祿妃含笑看著皇上說。

清音轉頭看向鈕祜祿妃,沒想到她也明著邀寵。她一貫是有些清高的,此舉令人意外。

康熙聽聞是點茶,有些新奇,讓鈕祜祿妃到上首展示一番。

鈕祜祿妃起身來到禦座旁邊的桌案,讓宮人將上面騰出一塊地方,又讓宮人取來茶末和熱水,開始演示點茶。

清音看了一會,見鈕祜祿妃攪拌茶末的動作有些慢,有幾次差點掉出來,不免心中狐疑。

擡頭仔細觀察,就發現她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清音心中更加奇怪。她要求上去表演,莫非還有其他意圖?

鈕祜祿妃也發現自己的失誤,卻也顧不上了。她心中正暗暗著急,也不知道這些刺客準備什麽時候動手。若她沒來得及反應,傷了皇上可如何是好?

幸好沒過多久,場中就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響,最中間的舞女從腰間抽出短匕,朝上首的皇上刺來。

這仿佛是一聲信號,殿內埋伏好的宮女太監紛紛拿起藏好的兵器,四處砍殺。

“皇上小心。”鈕祜祿妃立即將茶碗一扔,整個人朝皇上撲去。

可惜她撲了個空,茫然地跌在地上。轉頭卻見皇上已經下了寶座,帶著禦前侍衛往榮貴妃那邊走去,一臉嚴峻地命令道:“保護好太子和貴妃。”

鈕祜祿妃看向瞬間被侍衛包圍的榮貴妃,此時她神色著帶著驚訝和茫然,卻早已得到了所有。

到了此刻,她才終於明白,姐姐為何會選擇下毒這種極端的手段對付榮貴妃。

這個女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令人嫉恨萬分的。

“啊。”旁邊敬嬪被一刀刺中小腹,瞬間發出一聲慘叫,眼看著就氣息奄奄了。

鈕祜祿妃見此,才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十分危險,心頭萬分後悔沒有早些提醒皇上。殿內的妃嬪們見了血,紛紛萬分驚恐地大叫起來,四處奔逃,殿內瞬間一片混亂。

清音被侍衛們包圍,看著侍衛又砍死了兩個刺客,鮮血瞬間流了一地。她看了幾眼,只覺得頭暈想吐。不管是哪個時代的她,都沒有直面過殺人的場景。

旁邊康熙緊緊拉著她的手,轉頭安撫道:“別擔心,刺客很快就會剿滅。”

清音擡頭去看,就見他眉頭微皺,棕色的眼眸在陽光下散發著微微的暖光。她吐出一口氣,勉強笑道:“臣妾相信皇上。”

康熙說的不錯,刺客畢竟人少,很快就被禦前侍衛剿滅了。抓住的活口被綁著拖到大殿,傷口滲出的血在金磚上劃出鮮紅的痕跡。

“你是受何人指使,膽敢來乾清宮行刺?”康熙臉色十分不好,雖然刺客抓住了,但這是明晃晃的挑釁。

“狗皇帝,沒有人派我來。”刺客一臉恨意,看著十分猙獰,“是全天下的漢人叫我來的,殺了你這個韃子皇帝,還我漢家山河。”

說完他就趁機撞上侍衛拔出的刀,瞬間口吐鮮血氣絕而亡。

清音垂眸反應了一會刺客的話,聽著像是反清覆明的意思,看來現在滿漢矛盾依舊十分尖銳。

康熙見刺客自殺,轉頭看向魏珠:“太子那裏如何?”

胤礽剛剛出去招呼朝臣,刺殺時不在殿內,不過他身邊的侍衛也不少。

魏珠回道:“皇上放心,太子平安無事。”

說話間,胤礽就帶著侍衛們進來了。他打量了一下康熙和清音,先是松了一口氣,而後有些氣憤:“汗阿瑪,刺客說自己是反清覆明的漢人,咱們就這麽招他們的恨嗎?”

聽了這話,康熙也有些語塞。

漢人當然恨滿人了,當初清軍入關就殺了很多漢人。後來推行剃頭令,也拉了很多仇恨。

不過這些話不適合在這裏說,康熙讓人先把殿內屍體收斂,又讓眾人各自散去,才帶著太子和重臣去南書房議事。

清音回到鐘粹宮不久,就接到敬嬪薨逝的消息,康熙讓她操辦喪事。

“竟然就這麽去了?”清音有些茫然地坐在榻上,敬嬪雖然時常和她作對,但畢竟年紀輕輕,突然就死了也令人傷感。

“敬嬪可沒少和主子作對,主子何必為她傷心?”漪蓮給她倒了一杯安神茶,“還是先喝杯茶壓壓驚。”

清音倒不是多麽傷心,只是有些感慨罷了。聞言也拋開了思緒,交代人將靈堂布置起來,命敬嬪的宮女太監們哭靈。

前朝康熙和大臣們商議許久,都拿不定主意該如何收服漢人之心。晚上駕臨鐘粹宮時,不免有些情緒低落。

“本來明日朕打算下詔封你為皇貴妃,出了這種事,也只能委屈你再等待幾日了。”康熙坐在萬字炕上,看向她時有些愧疚。

清音沒想到他真的有冊封之意,擡頭看向他問:“皇上今日賜下皇後吉服,臣妾已經十分意外。如今是先皇後孝期,怎可輕易冊封?”

康熙拉著她坐在身邊,語氣柔和:“若非先皇後孝期,朕冊封的就是皇後,而非皇貴妃了。先做著皇貴妃,等過了孝期,朕便要你做名正言順的皇後。”

言下之意,皇貴妃只是個過度,皇後之位虛席以待。

清音不知道他對自己是不是愛情,就算不是,但無疑也已經十分接近了。她能感覺到,他是恨不得將所有好東西都給她,做皇貴妃似乎都覺得她受了委屈。

一個封建帝王,能做到這一步也不容易了。這一刻鐘粹宮的晚風十分柔和,清音心頭也有些柔軟起來。

“皇上隆恩,臣妾無以為報。”清音說這話時有些動情,秋水般的眼眸在柔和的宮燈下蕩漾著微光。

康熙擡手摸了摸她的眼角,笑道:“只要你能這樣看著朕,就是最好的回報了。”

龍涎香的氣息清爽中帶著一絲甜意,清音靠在他懷裏,竟覺得這樣也很好。

這夜睡得迷迷糊糊之間,聽見康熙翻了個身,一聲悠長的嘆息在殿中盤旋。

清音睜開眼,就見他雙手枕在腦後,眉宇間帶著愁緒。

猶豫了一會,清音還是開口問:“皇上可是為白天的事憂心?”

滿漢矛盾竟然如此尖銳,還是要早日解決。她可不想三天兩頭遭刺殺,再大的心臟也受不了啊。

康熙嘆息一聲:“滿漢矛盾由來已久,朕一時想不到好辦法緩和。”

清音在他冰爽絲滑的寢衣上撫了撫,猶豫了一會說:“臣妾聽聞漢人王朝初立,都會給前朝修史,皇上不如也修一修明史?”

康熙聽了頓時眼前一亮,越想越可行:“貴妃真是聰慧過人,此法甚好。”

修史當然是史官的事,這樣就能趁機選出一批漢人文人來當官,簡直一舉兩得。

他越想越激動,頓時站起來披上外衣往外走:“朕要召臣工議事,貴妃先歇著。”

清音驚訝地看著他急匆匆離去的背影,為半夜被召見的臣子默哀。有這種工作狂上司,他們也是倒了血黴了。

殿外守著的太監宮女見皇上突然離開,面面相覷。只是皇上看著不像發怒的樣子,這是怎麽了?

皇上中途離開鐘粹宮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後宮,眾妃嬪心中都萬分驚訝。抱著榮貴妃惹怒皇上的期望,第二天都來鐘粹宮打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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