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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沈醉不知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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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沈醉不知歸路

辦公室內一時間安靜了些許, 兩個人同望著窗外高樓聳立,車水馬龍的都市風景。

“酬智講和,你怎麽看, ”周良晏問道。

“能看出真心實意的。”

“‘萬事過猶不及, 很多事需糊塗著過, 偏要一條路走到底,卻不知握得太緊才是真的失去’, 這是我家老爺子說的,梁也你覺得呢?”

“我不知老爺子所言對錯, ”馮梁也沈默很久,才開口,“我只知道, 你不走下去就不知道會是個什麽結局。”

就如馮梁也的這麽多年,說是游戲人間,實則是前路不明不敢踏進,沒見過一條路的盡頭。

周良晏沈思了會兒,不知想了些什麽,最後拍了拍馮梁也的肩膀。

“日常一些事該改, 誰來掌控不重要,結果是好的就可以了。”周良晏溫聲道。

馮梁也聽到這話點了點頭,但也推了對方一把, 半認真半戲謔, “是看著變了不少, 以前你可不會這麽和我談心。”

周良晏拳懟了下對方肩膀,按滅了煙頭。

“但你骨子裏那份獨勁兒, 我不覺得你改了,”馮梁也望著外邊無聊的風景, 嗤笑了聲說,“你就是換個讓別人好接受的方式,迷糊著別人走你的路罷了。”

周良晏嘆了了口氣,“試了,確實改不了。”

“行了,知道你要說什麽了,”馮梁也無奈聳了聳肩,“你都決定了,我只能幫你到底咯,那群老家夥吃完你就拿我開刀,我能怎麽辦。”

周良晏繞了這麽一大圈,最後還是讓馮梁也別來勸他,他要和周家和鑄程對到底了。

周良晏回敬了對方一盞茶,同樣說道,“謝了。”

“你這麽鬥,你家衣老師沒急?”馮梁也看好戲地問了嘴。

周良晏手僵了一瞬,擱下了茶杯,“洨琚還不知道,等事情穩些再告訴他。”

馮梁也無言半晌,“服了,到時候你等著跪搓衣板吧。”

周良晏想著衣琚還在老房子等著他回家,笑了笑,“到時候你拉著趙哥,給兄弟說些好話。”

“我可不敢,衣琚老師見到我可從來不假辭色,”馮梁也嘖嘖。

當初他當著周良晏面撩逗衣琚,誰想得到這兩個人湊一起去了,怪不得那陣子這人總找他茬。

“你現在和衣琚老師...現在你們是彼此‘挖掘他深層次內在靈魂的人’了嗎?”

周良晏思索了一會兒,似乎想到了什麽,然後忍不住嘴角勾了勾,那副春情恩愛模樣,把一旁的馮梁也酸得一身雞皮疙瘩。

“沈醉不知歸路。”

如果說與衣琚的開始源於本能的吸引,那麽之後的每一次相處都是一場驚艷地探尋,探尋對方純粹透徹的靈魂與強大良善的內核。

有的時候,周良晏看著衣琚會自慚形穢,不是外在條件的自卑,而是在對方人格前深覺自身只是蕓蕓眾生中的一個普通人。

未遇見衣琚前,他的畫一次次給了周良晏交叉路口的答案,而與衣琚相知後,衣琚這個人,又化身成了周良晏人生幹涸處的一捧清泉。

生而為人,都會有迷茫困苦,但在衣琚的畫中似乎都可以找到答案。

那種義無反顧前行的姿態,如堅持真理甘願赴死的哲人一般,其生命力的旺盛似乎每時每刻都在燃燒。

衣琚的畫都充斥著一種悲憫的神性。

而與衣琚相遇後,周良晏慢慢了解他,衣琚更像是被縛的普羅米修斯,困厄的痛,生而為人的苦,每時每刻都縈繞在衣琚心頭,但衣琚不是神,他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敏感的人註定痛苦,而衣琚卻在品嘗痛苦,用其與自己的心血澆築成一幅幅作品,試圖將所有人推到沒有洪水的高地。

衣琚從不是什麽理想主義,但卻是一個在為理想前行的現實主義者。

而周良晏自知自己只是個會權衡利弊,明哲保身的冷情的人。

他自己所為雖然與衣琚相同,但不是為了所為善惡或者什麽篤行之道,只是自己享受了社會的優越資源,站在一個高處的位置,所以他自覺自己該去做一些事情,這是出於他的責任。

而這種責任,來源於對周家的惡心,來源於所有群居動物中“頭狼”骨子裏的領袖意識,來源於對開明清朗環境的重要性之認識。

周良晏所做出於“他該”,而衣琚所為出於“他要”,周良晏自知其中之別,猶如天壤,怎會不愧顏。

“就知道你這老房子著火,我是見識了。”馮梁也喟嘆。

時間一轉,三十餘載歲月又知秋,一個不信感情的年紀,卻讓周良晏遇見了對的那個人,馮梁也祝福,也同樣艷羨。

“對了,還有一件事,”周良晏忽然皺了下眉,“楚家最近有什麽動作麽?”

馮梁也楞了一瞬,“沒啊,被打得服服帖帖的,怎麽了”

周良晏調出一條陌生短信:

「小周總,萬事留一線,非要趕盡殺絕?」

馮梁也又順著往下看到了這條短信下的各種誘人條件,咽了口口水,“這麽有誠意?要不問問衣老師願不願意和解?”

“我要是提出來,衣琚一定會和解,”周良晏收回了手機。

“那你怎麽說?趕狗莫入窮巷啊哥,”馮梁也抿了下唇,楚家下了血本的利誘,讓他感到的不止是心動,更多的是膽顫,這讓馮梁也有種最後通牒的既視感。

周良晏也是有同樣的察覺,也認同馮梁也的話,可他卻總會想起衣琚腰腹上那道深長的疤痕,在白玉一般的皮膚上士那麽紮眼。

三年前在畫展上張揚肆意一鞠躬的青年,與如今時常於夜幕中沈寂望著遠方的男人對比,好像什麽都沒變,又好像什麽都變了。

周良晏握著手機的手又緊了緊,穩平聲線,“我不想和解。”

“周家,楚家,還有一個鑄程...你生怕不死嗎?”馮梁也看著對方,不同意對方,“網上那些東西還沒解決,你還能壓多久?”

“楚家不是餓狗,是見了血的惡狼,不斬草除根,必有後患。”

馮梁也看著態度堅決的男人,沈默半晌終開口,“周哥,別怪我說得難聽,你不怕這會是你第四個錯誤嗎”

周良晏沈默許久,“怕。”

“那你...”

“所以這一局不能輸。”周良晏沈沈打斷。

有些困囿一生的傷痛不是經過足夠時間就能走出來的,他想他的衣老師往後餘生無憂無怖。

為此,不計代價。

*

“餵餵餵!琚哥你這人怎麽能這麽見色忘義呢!都不理人了?”

孫傘挺著孕肚,被孟晃扶著,踩了一腳衣琚的鞋,自他們出來聚餐,衣琚就貼著周良晏,一刻沒分開過。

“好了好了小傘,壽星最大咯。”王志前當著和事佬,拉著高德擋在衣琚前,一個孕婦一個壽星,他們都惹不起。

“姑奶奶,游艇都陪你來了,不然我和晏哥早過二人世界去了好吧,”衣琚無可奈何將果汁遞給孫傘,“都說了多少遍,那個你喝不了,含酒精。”

“什麽叫陪我來?你不想來?”孫傘涼涼看了眼某人。

“怎麽會,衣老師只是有些憂心小傘你的身體。衣老師昨晚還在和我說,今年的生日一定過得很不一樣,”周良晏帶著笑接過話,替衣琚解釋。

衣琚嚴肅點頭附和。

雖然昨天他的原話是:孫傘資本主義奢靡作風真的是太讓人期待了,吃慣了家常便飯,這山珍海味的滋味也不知道能不能適應。

孫傘總覺得這話不是衣琚說得出來的,半信半疑的瞄著一本正經的周良晏,這人唬她吧?

“好了好了,這天這海這雲!這一桌的飯菜!你們還等什麽呢,快吃飯,”王志前和孟晃扶著孫傘落了主座。

“就是就是,小傘我可餓死了,”高德趴在桌邊,恐龍依人地依偎在王志前身上。

孫傘這才哼哼兩聲落座,算是饒過某人了。

大海之上波光粼粼,陽光正好,海風吹拂,六人全部落座在布滿餐食的餐桌前。

孫傘清了下嗓子,“既然人齊了,我就說兩句,”

“小傘,怎麽也該壽星先...”孟晃在死亡視線下及時換了話,很是諂媚,“沒事,傘兒你來,琚子壓場。”

衣琚朝周良晏撇了下嘴,做了口型——妻管嚴。

周良晏望著衣琚笑了笑,無人註意過來,便握住衣琚的手,同樣無聲說道——我也是。

“今天,”孫傘扶著腰又站了起來,手裏晃了晃裝著果汁的紅酒杯,看著在座都安靜下來,很是滿意,學著昨天剛看的熹貴妃訓人那段,甩開了孟晃的手扶著腰繞著桌子走來走去。

“今天,我們大家之所以歡聚在這裏,是為我們從小到大的好朋友衣琚,慶祝他的生日。”

聽到每場生日會孫傘都會說的開場白,王志前他們都習以為常,甚至已經開始趁孫傘走過去偷吃盤子裏的菜。

只有周良晏聞言楞了一下,互聯網行業最常聽的就是爛梗,周良晏自然也知道這段話的出處,不由得看向衣琚,衣琚點了點頭,氣聲說:就會這一句。

果然,孫傘之後就開始自由發揮了,“我們琚哥,今年時來運轉,否極泰來,還收獲了晏哥這樣優秀的戀人,那我祝我們琚哥節節登高,在新的一歲繼續發光發熱!”

“好!”孟晃立即鼓掌,其他人同樣立即跟上。

“還有最後一句,”孫傘伸出手示意大家安靜,走到衣琚面前,敬了衣琚一杯,笑眼裏含著認真,“祝願我們琚哥歲歲平安,快樂,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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