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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半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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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半年後

自從上次去了楓山三日游後,衣琚就忙得不可開交,連新年都沒吃口餃子,就沒再閑下來過。

衣琚一方面把以前的雜活都交接幹凈,一方面又攬了個市裏文旅局那邊的傳承文化的項目,前前後後的硬是連軸轉了六七個月,才徹底休息了下來。

總之,錢賺得盆滿缽滿,不僅把和朋友借的錢都還上了,師娘那邊最後一期療程錢款和後續療養費也都匯過去了,累的腳底發麻也是值的。

這半年,孟晃趙登這幫舊愛,衣琚一直沒和他們聚上,幾乎每個月都會有那麽幾次,群裏都是在指責他眼裏除了錢就是錢的控訴刷屏。

從山上回來後,周良晏那群人也是又約了他三四次,他也一次沒有去成,除了網上簡單的幾次聊天,就再也沒什麽交集,連答應給張坦萌這對新人的畫也是同城郵過去的。

漸漸地人家自然也不再找他了。衣琚心裏是遺憾的,但人嘛,講究的不就是個緣分,見不到,也莫需強求。

時間在忙忙碌碌的生活中將葉子枯黃,將白雪鋪蓋大地,又將其在春色中消融,舊枝泛綠翠草盎然,悄聲邁向雨紛紛的清明。

此時,衣琚在回上都的高鐵上,人並不多,衣琚旁邊也一直沒有人。

這趟回來,衣琚就是想見見活著的和沒了的。

結果活蹦亂跳的那幾個人中有兩個跳去了外地,他設想的聚會只能‘遺憾’泡湯。

還有幾分鐘高鐵就要進站了。

衣琚整理了下因為熱而挽上去的襯衫袖口,背上了背包往車門走去。

衣琚不禁想到,如果是和孟晃他們一起出行,看到他提前站到車門前的行為,估計又會好一通的嫌棄。

衣琚思及此眼底染上了久違的寧靜舒悅。

四月份按理說草長鶯飛的‘年紀’,不說該多陽光,怎麽也該暖和些。但上都卻是依舊的濕冷到骨子裏。

衣琚從車廂裏出來,還冒汗的身子瞬間翻出雞皮疙瘩。

看天氣預報了,還是穿少了。

等衣琚出了站臺,按著孫傘說的,往車庫A區走去,車庫裏車多人少。

男人張望了下,沒見到自己熟悉的人,正準備打電話,背後就感受到一陣疾風——

“衣琚你好沒良心,這麽久了總算知道回來看看了是吧!”

孫傘連同男人一直背的包一起掛到衣琚的背上。

衣琚也好不容易沒直接下意識把對方背摔下來,心裏一陣後怕,這要是把這姑奶奶摔了,他可就要自|戕謝罪了。

“行了行了,快下來,都是要當媽媽的人了。”衣琚無奈的拍了拍對方的小胳膊,勒的他脖子死死的,他都要喘不上氣了。

不遠處的孟晃更是就差被孫傘嚇軟了腿,連忙把女人扒下來,無視對方罵罵咧咧的抗議,半抱半攬,小心翼翼的送回了車後座。

那前倨後恭的模樣,像極了古代後宮某非女性職位。

孟晃坐回了駕駛位,拉下車窗,疑惑極了為什麽衣琚還站在那,“還不上來,這是想我去請你唄。”

衣琚灰溜溜地上了車,坐上了副駕。這半年他表現確實差勁,見錢眼開,見錢忘義,著實該罵,他忍了。

雖然主要也是衣琚沒理也沒底氣嗆回去,不然他這回來一趟,兩兜空空,怕是要睡大街。

當然了,衣琚自然不會傻到和這兩個人說自己一分錢也沒了,懇求對方的收留與關照——這樣只會讓那兩個把他當家養小精靈一樣慘無人道的使喚,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他要不露聲色的、沒有破綻的,讓這兩個人主動熱情招待、關懷、溫暖他——或許可以賣賣慘,裝一下心痛悲傷的樣子。

嗯...就從他四歲沒了娘開始...

衣琚行隨心至,深深嘆了口氣,一雙眼憂郁地望著窗外。

孫傘那邊正一邊慈愛摸著顯懷的肚子,一邊嘴上毫不留情從小學六年級開始說起,譴責衣琚的種種惡行。

“嗯。”衣琚淡淡應著聲,聲音裏夾雜著一絲落寞,側臉45度望向窗外天空。

開車的孟晃聞此楞了下,看了好幾眼衣琚,與同樣吃驚的孫傘在後視鏡裏對視了一眼。

這是怎麽了啊,突然就這樣了。

孫傘沈默了一下,嘴裏話也說不下去了,也不知是腦補了什麽,慈愛的目光分給了衣琚許多,將嘴上的抱怨生生轉了個彎。

“琚哥...這半年過得怎麽樣,有沒有喜歡的人帶回來給我們瞧瞧,我們還想喝你喜酒呢。”

“喝你們的喜酒就好,”衣琚搖了搖頭。

孫傘一看,完了,她琚哥確實是觸景傷情傷心傷肺了,連被催婚也都不懟人了。

可憐巴巴的。

孫傘剩下的路上,扯著各種奇奇怪怪的問題。

從衣琚新畫中她感受到的生物起源到衣琚這個背包真好看,硬是和孟晃說了一臺雙口相聲(衣琚是給反應的觀眾)。

衣琚也是問什麽就乖乖答,說他什麽他也應著,整張臉上就差寫著——我就是有點傷心而已,沒關系的,你們想說就說,想罵就罵吧。

兩個人果然被衣琚演了一手,互相使了個眼色,一路上也不敢譴責對方這半年來沒個人影了,差七差八的講著逗悶子的樂子。

最後總算成功的,愉快的,和諧的,把一路沈默望著窗外的衣琚領回了家。

到了孫傘和孟晃的甜蜜小屋,兩個人十分溫暖柔和的給衣琚接了個風,還叫了三個衣琚愛吃的菜,這是從未有過的待遇。

孫傘甚至把自己心愛的草莓味泡泡沐浴球給了衣琚用了。

當然,在突然有些隱隱作痛的良心的作用下,衣琚禮貌婉拒了,但沒辦法,盛情難卻,於是衣琚只好享受了一次夢幻粉色泡泡浴,並在最後成功奪走客房大床原所持者孟晃的使用權。

THANKS GOD,他的演技一向是不錯的,良心一向是可有可無的。

衣琚心裏覆盤著白日裏自己有沒有露出破綻,想了一圈安心了下來。

衣琚蹭著松軟的被褥,揉了揉今天繃住的有些發僵的臉頰。

本來還在盤算著憂郁人設還真不好裝,明天他可要早點起床避開那兩個人,結果想著想著就墜入甜美的夢鄉。

第二天天還沒怎麽亮,衣琚悄聲起床洗漱,給還在夢鄉中的兩個人當了三十分鐘的田螺小子,準備好了早餐放回了鍋裏。

貼了張便簽告訴他們這兩個生活白癡,用什麽、熱熱幾分鐘,哦,還有設置成多少度...

衣琚看了眼客廳在沙發上睡得和死豬一樣的孟晃,皺了皺眉。

自家媳婦懷著孕呢,怎麽好意思睡得這麽死,一巴掌把便簽拍上孟晃腦門,然後在孟晃朦朧初醒的眼神中,拿了把黑傘出了門。

正如大多的清明一樣,現在也是下著小雨的,路邊街道被一層又一層的雨水薄薄的張住,然後滲透開。

等衣琚到了墓園,已經有很多黑傘撐在園地裏了,劃分了一個個與逝者聯結的獨立的空間。

其實衣琚是想拿七色彩虹傘,但想了想,母親應該不太會喜歡別人投來太多目光。

雖然他也不知道他的母親喜歡什麽,但想了想記憶裏母親成日悶在屋子裏,估計很內向怕生的,他就不惹她不高興了。

衣琚走到了一座墓碑前,墓碑上除了照片,只簡單記著四個漢字——衣漾之墓。

到了此刻,衣琚一直嘴角上掛著的微笑淡了些,眼眸卻難得的柔和,蹲下身,手指緩緩撫過碑上朱砂紅的刻字。

衣琚靜靜的看著墓碑像上的被凍結了時間的年輕女人——梳著俏皮的高馬尾溫柔的笑著。

和他記憶中那個陰郁枯瘦的女人截然不同。

衣琚註視良久,不明意味的笑了聲。

衣漾,要是地府效率高,您應該二十幾歲了,這次可別愛錯了人啊,眼睛擦亮些吧...

衣琚手無意識的擦著名字刻字嵌進去的雨滴,像是曾經擦拭著她的淚水一樣。風拂過來,衣琚的指尖一陣涼意。

“唷,這不衣琚老師,咱琚哥麽。”

衣琚身後傳來腳步聲與譏諷尖細的男人聲音。

“就和你們說,琚哥會來會來的,琚哥多孝順一人,夾著尾巴跑了也不忘溜回來看他媽。”

肅穆的園的寧靜被七八個擡著三個花圈的紋身墨鏡男打破。

死者為大,一般上墓園找麻煩的,結的仇都不小。附近還在掃墓的家屬感受到這邊不善的氛圍,大多都悄聲離開了。

“擾死者清靜,楚灘也是挺講究。”衣琚也不意外,他回來了,那個神經病怎麽也會來找下存在感。

“我楚哥沒法來,這不派我們陪您給丈母娘上上墳麽,畢竟你和楚哥也是一張床的交情。”一個肥碩的光頭嗤嗤笑著,和左右推推搡搡的作著怪。

“楚哥還蠻想你的活兒的,楚哥總和我們提,誰也比不上咱琚哥...”

“是麽,他腦袋裏還有工夫想這些麽,是看來還是縫紉機踩少了,”衣琚笑道,“不如你們去給申請一下讓他去刷刷廁所什麽的,順便把自己的、你們的嘴也刷刷。”

“什麽意思?你給臉不要?”幾個人湧上來,一個比一個猙獰,還醜。

“註意言行舉止,法治社會,”衣琚淡淡的擡手指了指東邊的監控攝像頭,“這麽想你楚哥,不如我送你們進去陪陪他?”

其中最壯實的高個男攔著了要揮拳沖上去的小弟,冷冷笑了一聲,繞著衣琚走了踱步了兩個來回,打量的眼神像是看見了骨頭的餓狗,卻似乎在忌憚什麽,不肯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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