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體檢

關燈
第91章 體檢

鶴叢接到蔣屹的電話時還以為在做夢。

“是你本人嗎?”鶴叢難得爆了句粗口, 靠了兩聲,“天吶, 我不是在做夢吧??”

“應該不是,”比起他,蔣屹要冷靜許多,唇邊帶著笑意,“有沒有空,九點見, 我家。”

“等一下,”鶴叢匆忙打斷他,“你家?你哪個家?”

“你說我哪個家?”

“老家對吧,”鶴叢道,“不是杜家吧?”

蔣屹嘆了口氣, 默認了他的新稱呼:“……對,老家。”

“等一下!”鶴叢又飛快地說。

“又怎麽了?”

“我今天上班啊, ”鶴叢說,“你來單位找我行不行, 今天應該不太忙, 大周二的。”

蔣屹無奈道:“……行吧,一會兒到。”

掛斷電話,蔣屹去衣帽間裏換衣服, 管家端著熬好的蝦仁粥進來, 態度好的不得了:“要出門嗎,吃點早飯吧, 我去安排司機。”

蔣屹沒吭聲, 悶著頭穿衣服,又不聲不響換上了鞋。

他往外走, 管家放下托盤,拿起一件厚實的大衣跟在他後頭:“外面天還冷著呢,穿這麽少會感冒的。”

蔣屹出了衣帽間,轉出去的時候一頓,杜庭政正站在茶水間的門口望著這邊。

蔣屹反手接過大衣說謝謝,隨即垂下眼睛繼續朝外走。

路過他的時候,聽他問:“要出去嗎?”

蔣屹沒回答,繞過他,走向大廳。

杜庭政在背後問:“去哪裏?”

蔣屹還是不答,伸手推開門,走了出去。

管家兩邊各看一眼,追著蔣屹出去了。

上了車,蔣屹坐在後座,偶然擡眼看向後視鏡,跟正偷偷從鏡子裏打量他的司機撞上了眼神。

蔣屹無聲盯了他片刻,司機冷汗都出來了,硬著頭皮打招呼:“蔣教授。”

“嗯,”蔣屹說,“我還以為不認識我了。”

“認識的,”休假這麽久,司機再一次上任有些手足無措,頂著笑臉道,“您好像有點瘦了,五官更突出,比以前更好看,更有風度了。”

“……是嗎?”蔣屹嗤笑了一下,好像用眼神罵了句二傻子,神色冷淡道,“你倒是長胖了,最近應該沒少吃飯。”

“啊?”司機搓搓手心裏的汗,腦海裏瘋狂搜索合適的答覆,以保住這擁有超長假期的飯碗,“您也要多吃一點,胖點也好看的。”

還好他沒有說什麽“托您的福”這一類的客氣話,否則蔣屹當場就會讓他失業,自己來當司機。

快要抵達醫院的時候,蔣屹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不是鶴叢,就摁掉了。

過了一分鐘,手機再次響起來,蔣屹看了一會兒,等到鈴聲快要掛斷才接起來。

接通以後他沒有立刻出聲,杜庭政在那邊沈默了幾秒鐘之後,率先開口:“蔣屹,你要去哪裏?”

蔣屹沒什麽反應地望著窗外,反問道:“要跟你報備嗎?”

“……我沒有那個意思,”杜庭政哽了哽,解釋道,“只是想問問你去哪裏。”

蔣屹輕輕“啊”了一聲,說:“不告訴你。”

然後掛斷了電話。

司機大氣不敢出,停穩車後,飛快地下去給他拉開車門:“到了,蔣教授。”

“謝謝。”蔣屹下了車,整理了一下衣服,頭也不回地進了醫院的門診樓。

周二確實沒什麽人,蔣屹在分診臺掛了號,然後上樓去。

前面一個病號剛好走出來,不等廣播音開始響起叫下一個,蔣屹就拿著號進去,坐在了診斷椅上。

他把號遞給鶴叢,鶴叢本來還盯著電腦,對那上面的名字尚有些難以置信,轉頭一看真是他,立刻激動起來。

“啊!”他喊了一聲,又喊了一聲,“啊啊啊啊!”

蔣屹微笑著看著他。

鶴叢站起身,繞過桌子,兩步到了他跟前,蔣屹剛一起身,就被他緊緊抱住了!

“寶!”鶴叢使勁抱著他,還想摟著他轉個圈,“終於,你終於來了!”

“別轉,別轉,一會兒有病人進來了。”蔣屹用力熊抱了他一下,扶著墻笑著說,“我是沒問題,你臉皮薄,可受不了啊。”

“我的老天奶啊,”鶴叢拉著他兩條手臂,不相信似地反覆打量,又伸手擠了擠他的臉,猶不敢相信,“杜家應該還沒有該死的做出克隆人ai技術吧?”

“ai包換的,”蔣屹說,“中午想吃什麽,等你一起吃飯。”

門上有人輕輕敲了一下,來了位中年大叔,一臉驚疑不定地望著他們:“是三診室嗎,鶴主任?”

“咳,是,”鶴叢松開手,正經道,“我的手就是秤,你要吃點好的多補補…下一個病號。”

蔣屹偏頭笑,擺著手連忙出去了。

大叔走進來的時候還在遲疑,鶴叢催促道:“坐,怎麽了叔,說說癥狀。”

蔣屹坐在外面的三聯椅上,手機又開始響起來,他看了一眼,這次不僅沒接,還設置了來電靜音。

裏面的大叔一出來,還沒走遠,鶴叢就喊道:“蔣屹快進來!”

蔣屹進去以後關了半扇門,忍不住說:“冷靜點,讓別人以為我是走後門進來的。”

“給你看看也行,”鶴叢摘了手套,又去嘩啦嘩啦洗手,“日常檢查,去屋裏,把簾拉上。”

“我不看,”蔣屹坐在椅子上,“哪有人一見面就脫褲子檢查這個的。”

“別歧視病種,”鶴叢擦了手,又關了電腦的登記頁面,滑著座椅出溜一下到了桌子邊,傾身道,“提心吊膽這麽多天,今天要好好吃一頓才行。”

“早告訴你別擔心,”蔣屹把大衣脫了,手肘搭在桌邊,跟他離得很近,“時間早晚的問題。”

“我怎麽可能不擔心。”鶴叢說。

倆人對視了片刻,鶴叢伸手要摸他的頭發,蔣屹主動低了低頭,讓他摸了一下。

鶴叢嘆了口氣,心滿意足又悵然若失地收回手來。

“別這樣,其實我還好。”蔣屹勉強笑了笑,想安撫他,又無從說起,“都過去了。”

鶴叢看著他,再次伸手貼他額頭溫度,又拉過他的手搭了一下脈。

蔣屹本想揶揄他涉足中醫行業,嘴角松了松,沒能說出口。

“在我們見面的第二天,我又見了你一次。”鶴叢摸完了沒收回手,變成攥著他的手腕。

“你不知道。”他頓了頓,換了更嚴謹的說法:“你應該不知道。”

蔣屹望著他。

鶴叢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攤手擡了一下肩:“當時你在房間裏,坐在窗邊,房間裏面很黑,白天也拉著一半窗簾。”

他努力回憶起來:“我在門邊,叫了你一聲,你沒理我。”

“大概幾點?”蔣屹輕輕地問。

“那不重要。”

鶴叢點了點太陽穴附近,回想起他的背影還有不停點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組織了一下語言:“人在一定壓力下確實會出現精神失常,繼而引發身體狀況。”

蔣屹手指蜷縮了一下,鶴叢看了一眼,篤定:“但絕不包括你那種狀態。”

蔣屹把手展開在眼前,在醫院裏無情的燈光下觀察淡粉色的指甲。

“心理暗示,對吧?”鶴叢瞇著眼睛問,“前一天我們待在一起的十分鐘裏,你沒有開口講話,那很不像你。”

他望了一眼四周,湊到蔣屹很近的地方,壓著嗓音:“本質是通過語言和行為來影響他人的思想、情緒和行為,從而達到某種目的,有排他性和對目標的獨特性。”

但這是雙向的,影響別人的同時也會影響到自身。

蔣屹回過神,擡眼看了他一會兒,頷首默認了:“如果他再繼續下去,差不多我也要崩潰了。”

可是杜庭政率先認輸,表示希望與他重建關系。

“你勝利了。”鶴叢說。

“險勝。”蔣屹用跟他一樣的語氣說。

鶴叢坐回去。

兩人隔著半米寬的淺木桌對坐,蔣屹首先移開視線,再次去看放在桌面上的手。

“狀態未完全脫離,”鶴叢跟著他視線一起看著他的手,“需要吃藥嗎?”

“不需要。”蔣屹收起手說,“心裏有數。”

鶴叢盯了他幾秒鐘,站起身,不容拒絕地將他拉起來。

“去哪?”蔣屹跟著他的腳步。

“八樓,”鶴叢像害怕他跑了似的,一直牽著他手腕,走步梯上樓,“心理與精神失常科。”

時間接近十二點,通體漆黑的邁巴赫停在醫院外面布滿樹影的輔路上。

金石探頭往外望了望,內心十分不安,對杜庭政確認道:“真的要進去找蔣教授嗎,他會不會以為我們跟蹤他啊?”

滿是暗影的汽車內室裏杜庭政面無表情看著金石。他面上還算鎮定,實際上心跳速率兩人不相上下。

前面的司機咳了一聲,但是誰都沒有分給他一個多餘的眼神。

杜庭政一動不動地盯著金石,就在金石快要扛不住壓力推門出去找蔣屹的時候,司機又咳了一聲。

金石看向他:“你有病啊?”

杜庭政的視線也移開,下一刻車窗被敲響了,兩人一起轉頭往外看,蔣屹站在汽車靠後方的位置,手肘支著一側車頂,屈指又敲了兩下黑色的窗。

幾秒鐘後,另一側的車門匆匆打開,金石從上面下來,略帶一絲尷尬和膽怯地打了聲招呼:“嗨,蔣教授?”

蔣屹點點頭:“在這裏幹什麽?”

“來,來,”金石卡了一下,腦中靈光一閃,“來醫院,當然是看病啦。”

“什麽病?”

“心臟不太好,”金石按著胸口,說,“跳起來總是不受控制。”

蔣屹眉梢微微一動,給他指路:“四樓,心腦血管科。”

金石鄭重點頭,站在原地磨蹭。

蔣屹在晃動的樹影下等了幾秒鐘,有點不耐煩,伸手又敲了一下車窗。

短暫的安靜後,車窗緩緩滑下來,露出杜庭政沈暗的雙眼,然後是挺拔的鼻梁和微微抿著的唇。

蔣屹傾身壓低視線,不遠不近地跟他對視。

僵持了幾秒鐘,杜庭政繃緊的唇線一松,主動說:“我來體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