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助攻有用嗎

關燈
第89章 助攻有用嗎

杜庭政那天去墓園不知道被哪個報刊的記者給拍到了臉。

那角度格外刁鉆, 正懟著人半張側臉,把人臉上失意的表情, 還有滴下去懸停在半空中的眼淚拍得格外清晰。

這照片若說是祭拜家人一時間情難自抑也說得過去,偏偏後面還跟著兩張圖。

一張是大圖的另一個角度,蔣屹站在雨中望著他,虛焦的杜庭政在墓碑前垂著頭。另一張則是很久以前的,杜庭政坐著輪椅出現在國外的機場上,俯視著不斷後退的蔣屹。

最下面竟然還壓著一張小圖, 是兩個人都在車裏,保鏢和秘書等在四周,就連司機也下了車。

這種暗示性極強的揣測出現在杜庭政這類深居簡出、神秘莫測、從來沒有任何桃色新聞沾過身的人身上,難以想象一經發出會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

杜庭政還不知道這件事。

眼下蔣屹雖然住進了杜家,但是他沒有對此表現出一點願意或者不願意的態度。

他順從地下了車, 只是擡頭看了一眼撲面而來的建築物,就沈默地走了進去。

之前杜庭政總覺得他事兒事兒的, 不夠順從,想要讓他心甘情願服輸, 一心一意乖巧聽話。

等到他真的不挑不撿起來, 又不想那樣了。

杜庭政從浴室裏出來以後蔣屹已經睡著了。

室內沒開燈,借著外面薄弱的月光,他站在床邊看了片刻那深陷入被褥中的側臉, 覺得這情景好像跟之前沒有什麽區別。

但是現實是實實在在地不同了。

如果下跪認錯都不被允許, 那他不知道還有什麽辦法能挽回蔣屹的心。

放在桌角的手機響起鈴聲,杜庭政看過一眼, 拿過來第一時間關掉了聲音。

床上的蔣屹沒有絲毫動靜, 仍舊沈沈睡著。

杜庭政看了片刻,確認他沒被吵醒, 拿著手機走了出去。

輕輕關上房門後,他又走遠了一些,在通話被掛斷的最後一秒才接通了電話。

褚官錦那邊本來不抱希望能打通,驟然被接了電話還楞了一下,才說:“……幹嘛呢,現在才接電話??”

杜庭政出了廊,站在天井邊往下望,回答道:“洗澡了,找我有事。”

“出大事了,”褚官錦誇張地喊了一聲,“明天的新聞頭條!”

杜庭政拿著電話,沒理會他誇張地用詞,毫無波瀾又毫無興趣地問:“什麽事?”

褚官錦:“照片給你發過去了,你要撤就快撤,現在已經開始印發了!”

杜庭政退出通話頁面,點開褚官錦發過來的照片,又對配文上一些‘秘密情人’‘金絲雀’‘不吃生活的苦就要吃愛情的苦’等字眼審視過不止一遍,才頗覺頭痛的擰起眉梢。

褚官錦確定他已經看完了,絲毫不顧兄弟情誼,大剌剌地問:“咋了呢這是,怎麽還哭了呢??”

杜庭政深吸一口氣。

“碰見難題了跟兄弟說說啊,”褚官錦語重心長道,“我瞧著這狀態,不是碰到難題了,你好像是碰到愛情騙子了呢。”

“沒關系的,”他繼續用一副過來人的語氣說,“誰還沒被騙過呢,看開點,這個報紙我就讓他們多印個兩千張,為你從財經板塊下場,榮登娛樂板塊貢獻一份力量……”

杜庭政冷冷掛斷了電話。

他把照片轉發給邢心,並且配了一個問號過去。

邢心立刻回覆了三個感嘆號,說馬上去撤。

杜庭政手機還沒收起來,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北開源。

這家夥一開口就是:“叮叮,勁爆新聞!”

杜庭政回想起那照片和配文來,冷淡地說:“沒有正事我就掛了。”

“我草,怎麽跑娛樂版上去了呢老杜?”北開源壓下幸災樂禍,勉強維持著虛無縹緲的一點正經,“明早你要火了,高清大圖,‘冷峻自持的霸道總裁為愛流淚’,這怎麽不算是正事呢?”

杜庭政要掛電話,北開源“誒”了一聲:“排好版的小圖看了沒有哇,神特麽車內‘交流’十分鐘,我要笑死了,男人正當壯年,十分鐘真不是我看不起你哈哈哈哈……”

杜庭政臉都黑了。

北開源終於笑夠了,一半揶揄一半正經道:“我理解的,蔣屹這個人呢,就是這樣,不好好教訓根本不行。”

“這樣吧,”他說,“我隨五千張報紙,就當做賀禮了怎麽樣?你趕緊把他抓牢了,別讓他總是約祝意吃飯打球……我這裏有剛從雲南挖回來的瑪卡要不要,男人的發電器,腎功能的永動機——”

杜庭政按斷了電話。

為了防止還有其他的人發來‘賀電’,他立刻把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

這會已經不知道幾點了,庭院裏的燈光熄掉了幾盞,客廳裏的主燈也關了,只有四周圍著的一圈壁燈還散發著月光般皎潔的光芒。

杜庭政放輕腳步推開臥室的門,近乎無聲地回到床邊。

蔣屹還在睡著。

手機已經還到了他的手上,他收到的時候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杜庭政以為他會用來打電話或者發信息,但是他都沒有。他只是拿了片刻,隨後就絲毫不感興趣地放在一邊,直到睡著也沒再動一下。

杜庭政真真切切地體會到外界風評為什麽說他是一個心軟又善良的人。

他在車裏的時候為什麽突然願意交流,根本不是因為他的道歉,而是因為他看見他在家人墓碑前掉眼淚。

杜庭政伸手搭他的額頭測溫度,這動作險些驚醒蔣屹。

他迷茫地睜開眼看了看,發覺是他也沒有太大反應,翻了個身,又繼續睡過去了。

因為這動作,導致他的腿露出一截在外頭,杜庭政拉起被子想要給他蓋上,卻在視線觸及到上面時一楞。

他大腿面向裏面的一側有一個稍深一些的圓鈍印記,邊緣略有參差,如果不認真看,很容易被忽略掉。

他伸手摸了一下,觸感比其他部位稍硬。

是煙疤。

杜庭政一動不動盯著那裏。

不知過了多久,蔣屹動了動,杜庭政才如夢初醒一般把手裏的被子給他搭在身上,蓋住了那道快要消退代謝掉的傷疤。

又過了一會兒,他躺進溫暖的被子裏,往蔣屹那邊挨了挨,終於也閉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杜庭政起床的時候蔣屹已經醒了。

他沒起身穿衣服,也沒玩手機,只是盯著窗簾不經意間沒遮擋住的一條細小的縫隙發呆。

杜庭政下床把窗簾拉開,突如其來的陽光照得蔣屹瞇起眼,他伸手揉了一下。

杜庭政又連忙把窗簾關上一半,室內因此陷入半明半暗中,有些像陰天下雨的前一刻。

“要下樓吃飯嗎?”杜庭政站在床邊,彎腰撐著床邊問,“還是想在上面吃?”

蔣屹沒回答,杜庭政小心又問了一遍:“在上面吃嗎,我讓人送飯上來。”

蔣屹冷冷觀察他幾秒,出乎意料地點了一下頭。

杜庭政立刻讓人在陽臺上重新支了張餐桌,兩邊各自擺放了坐墊,蔣屹坐上去試了一下,軟軟的很舒適,就端了半碗酸奶水果來,用勺子挖著吃。

這低矮的座位對於杜庭政來講稍顯受轄制,但是他看蔣屹興致勃勃,便也跟著松了一口氣,抻著一條腿坐在上面。

餐桌旁邊擺放著今天的報紙,杜庭政拿起粗略掃了一眼,沒從任何版塊裏發現他的照片。

看來邢心已經處理好了。

他把報紙扔在一邊,坐在對面看著蔣屹吃飯。

蔣屹吃了兩口就停下來,朝著那報紙擡了擡下頜:“在找什麽,怎麽不吃飯?”

難得他主動溝通一次,杜庭政想了想,說:“胃裏難受,不想吃。”

蔣屹點點頭,目光還停在報紙上。

杜庭政心裏一動,告訴他:“昨天我們被記者拍到了。”

蔣屹伸手拿過報紙,看了一遍,沒發現他的照片,只有一個專欄裏面講杜氏最近在建設分部,執行人可能是杜宜安。

杜庭政看著他的動作,佯裝苦惱地問:“怎麽辦呢,可能明天就被印發了。公司裏正在跟城外集團談合作,可能會影響評估。”

蔣屹頓了頓,把報紙放回原位。

杜庭政以為他不會說話,沒想到他嘴角一動:“你有辦法。”

“報價太高。”杜庭政回應他。

“你有錢。”蔣屹有點不耐煩。

杜庭政面不改色道:“不想出錢。”

蔣屹看了他一眼,又移開了視線,繼續吃酸奶。

他擡起眼睛看人的時候是有些天真在的,但是他長相又分外精致聰明,這些混合在一起倒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純感。

跟他最近給人的感覺一樣,每每以為他強勢不容反抗,他又會無聲無息地退半步,很矛盾。

杜庭政擔心說的太多會起相反作用,但是什麽都不說又不甘心。

他沒在別人身上跌過跟頭,就算是去年在廣州被人追進河裏,也沒有氣急敗壞,處理起來就事論事,歸類到小打小鬧。

“希望報社懂點事,別真的給發出去了。”杜庭政嘆了聲氣,問他,“要出去走走嗎?”

蔣屹此刻已經沐浴在燦爛的晨光下,太陽畫出的棱格在餐桌上形成許多不規則的亮片。

他仰臉曬了一會,搖了搖頭。

杜庭政離開去處理工作,蔣屹獨自坐在窗前,片刻後,金石鬼鬼祟祟地探頭,看他正在發呆,才慢吞吞地走進來。

蔣屹坐著沒動:“幹什麽?”

金石坐在雲臺上,不容忽視地重重嘆了一聲氣,成功地把蔣屹的視線拉了過來。

“怎麽辦呢?”金石撐著下巴,望著他,哀愁道,“聽邢心說昨天被拍了,那個記者在灌木叢裏,蹲守了不知道多久。聽說拍了很多照片,這會正在商量賣價。”

又是為了照片的事。

“要價很高嗎?”蔣屹問。

金石立刻轉過身,正對著他:“高倒是不算高,只是大爺那個人……他最討厭別人威脅他,恐怕是打算硬碰硬了。”

他打量著蔣屹沒什麽變化的神情,把情況往更嚴重的程度說:“萬一他真的發出去,大爺說不定會找人綁l架他。報社也不是吃素的,以後的報道肯定會杜撰一些子虛烏有的事,這是惡性循環。”

蔣屹搭在桌上的手被曬得發燙,收回袖子裏。

金石觀察著他,發覺那眼神似乎有所松動,不是一貫的冰冷無情了。

“不然您勸勸他呢?”金石嘗試著說。

蔣屹沈默片刻,轉開頭,望著窗外,冷淡道:“他不是無所不能嗎,肯定有他的辦法。”

金石心說他拿你都沒辦法,他能有什麽辦法。

“不一樣啦,”金石說,“能平平穩穩的解決,咱們肯定是不想把事情鬧大的,畢竟人家記者也是靠這個吃飯的嘛。”

蔣屹仍舊淡著臉不做聲。

“那就這樣啦,”金石站起身,全然無視他的漠然,輕輕松松地說,“蔣教授,今天你一定要勸他哦。”

杜庭政在茶水間裏等了一天,蔣屹也沒來找他。

盡管金石再三安撫,讓他繼續等,不要急,杜庭政的心裏也跟螞蟻爬上熱鍋一樣,靜不下來一分鐘。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杜庭政出了茶水間的門往樓上一望,二樓臥室裏的燈已經黑了。

蔣屹根本不打算搭理他。

任由他熱火燒心,忐忑不寧,坐立難安。

以前蔣屹被關起來,足不出戶,按部就班,鎮定自若,還能冷靜地破壞監控跟他幹杯。

現在杜庭政明明沒有被關起來,但是四面圍城,別說出口,通風孔都沒有留一個。

如果示弱沒用,道歉沒用,哭沒用,下跪也沒用,那到底什麽辦法才能挽回?

北開源之前說覆水要想收,只有一條裝孫子的路可以走。

可是低聲下氣、卑微祈求裝孫子也沒有用。

杜庭政深吸一口氣,破壞欲升起來又強制降下去,悶在胸腔裏的心臟突突跳個不停,感覺馬上要爆炸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