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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輕輕一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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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輕輕一釣

“餵?”他盡量咬字清晰, 但是聲音依舊沙沙啞啞的,“邢秘書嗎?”

那邊不聞人聲。

蔣屹無聲笑起來, 變調的呼吸節奏通過話筒傳出去:“沒事,我原本想問杜先生睡覺了沒有,外面起霧了,像愛麗絲夢游仙境。”

他或許不該繼續招惹杜庭政。

他也不確定等酒醒之後會不會後悔。

“我想起來他應該沒看過愛麗絲夢游仙境,”蔣屹自顧自道,帶著一點苦惱和純真, “就撤回了。”

通話頁面不停往前跳動著秒數,安靜地連電流聲都沒有一絲。

彼端的沈默猶如蟄伏的猛獸,在黑暗中欣賞著掌心裏的獵物。

蔣屹斷定,接聽電話的一定是杜庭政。

“邢秘書,”他望著頂部的燈, 光在他瞳孔裏留下一個亮點,“不要告訴杜先生, 我給他發過信息。”

他又笑了,頂光被前額的發絲擋住, 在眼窩附近留下參差的暈染開的投影, 眼睛裏那一點星光也晃散了:“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謝謝你。”

掛斷電話後,蔣屹扣下手機, 朝著鶴叢笑。

“笑吧, ”鶴叢把那盤鴨爪推到他手邊,又把紙巾也放在他伸手就能抽出來的地方, “吃了苦頭找我哭, 隨時。”

蔣屹聳聳肩,戴上薄塑手套, 下手拿著鴨爪吃。

幾分鐘後,金石的電話打了過來。

蔣屹跟鶴叢對視一眼,慢條斯理摘了手套,擦了手:“金石?”

“您是我親哥,”金石在電話裏問,“在哪裏呢?”

“幹什麽?”蔣屹問。

“我過去接你,”金石說,“給我發個定位。”

“你不是今天不上班嘛?”

“該幹的活還是要幹,”金石語速快,聽起來有點急,“你在哪裏?”

蔣屹:“不是給我安排了司機了嗎,還用你親自接啊?”

“問了司機,他根本不知道你在哪,這會在家裏睡大覺呢!”金石火大道,“這司機能不能幹,不能幹趁早滾蛋。”

“能幹的,好說話,對我的脾氣。”蔣屹有點虛,安撫他,“別生氣,這不是什麽大事。”

“你到底在哪裏呢蔣教授?”金石的語氣聽起來要抓狂了,“我已經出發在路上了。”

蔣屹笑了笑,慢吞吞地問他:“怎麽這麽急?”

“要遲到了,”金石喊道,“大爺今晚十一點的飛機,還有一個小時。耽誤兩分鐘了,先別閑聊,先說正事,你人在哪兒呢到底!”

“我在……”蔣屹說,“我看看這是哪兒。”

金石猛地深吸一口氣:“蔣教授!”

“我在商業銀行對面,家常菜館。”蔣屹不逗他了,忍俊不禁道,“註意安全,開慢點,不著急。”

掛斷電話,鶴叢看著他。

蔣屹又撕了個一次性手套,繼續拿醬鴨爪:“這次沒事,一個小時,什麽都來不及幹。”

“你就說是不是閑的你。”鶴叢說,“沒事找事。”

蔣屹被鴨爪辣了一下,找水沒找到,喝了口酒壓了壓:“不能只憋屈我一個。他能找樂子,我也能。”

鶴叢提過茶壺來給他倒茶。

蔣屹端著喝了,讓他也吃。

鶴叢不吃任何動物的爪,拒絕了:“我撐死了,你吃吧。”

他想了想,忍不住交代道:“註意安全,別腦子一熱就不管不顧了,務必有措施。”

“我知道。”蔣屹說,“來回叮囑這點事兒。你放心,一個小時,算上路程,口都來不及。”

“……”鶴叢,“不單說的今天,其他時候也要註意。”

蔣屹點頭,站起身來,叫他穿衣服。

鶴叢撐了一下頭,坐著沒動:“你去吧,我一會兒自己打車走。”

“順道送你。”蔣屹說,“我怕你睡外邊了。”

鶴叢笑著推:“吃不了虧,我是直男,怎麽也不是我吃虧。”

蔣屹不跟他辯,一邊扶他起來,把外套披他身上,搭著他肩膀往外走。

他平時酒量沒鶴叢好,但是今晚鶴叢把瓶裏剩下的酒都喝了,因此醉得更厲害點。

這裏距離杜家足有二十分鐘車程,蔣屹出了門,站在臺階上想點根煙。

有兩個學生模樣的人說笑著從階前路過,他又把咬在嘴裏的煙拿了下來,沒點火。

幾分鐘後,金石趕到,一下車就要往飯店裏面去,蔣屹站在臺階上抿唇笑了笑:“嘿。”

金石擡眼看是他,停下腳步,喘出一口氣來。

他神色匆匆,看著的確是著急了,一見面,半句廢話都沒有,一邊喘氣一邊催:“快……趕緊走吧!”

蔣屹點點頭,把扶墻站著的鶴叢扶過來。

“這是什麽意思啊?”金石一邊問他,一邊半秒鐘都不耽誤的拉開門,“讓鶴醫生上車幹什麽,杜家有私人醫生了!”

蔣屹低頭笑了一下,朝著鶴叢挑了一下眉,似乎在說:看吧,我就說杜家沒一個正常人,腦回路都這樣。

金石等他們兩個都坐進去,“哐”一聲關上車門,自己坐到了駕駛位上。

油門根本沒息,他掛擋調車頭,順暢無比地退出了飯店的門前停車場。

“既然知道他是醫生,想必其他的背景也都摸透了。我就不過多的給你們介紹了。”黑暗的車後座沒開燈,蔣屹說,“麻煩先送他回家。”

“不行。”金石斷然拒絕,“要遲到了,先去機場。”

“杜先生應該也不是很著急吧?”蔣屹說,“也沒有打電話催你。”

金石把油門踩到底,漆黑的轎車風馳電掣,眨眼間奔出去一條街:“打電話有什麽用,我到不了,催也是那麽回事。”

蔣屹想了想,的確如此。

金石說:“我盡量把時間往前趕就是了。”

“趕不及呢?”蔣屹問,“你會挨打嗎?”

上次他問如果完不成任務會怎樣,金石說會扣獎金和挨罵。

這次他問的更加直接,金石楞了楞,似乎從來沒設想過這個問題。

蔣屹笑了:“看來不會。”

前方趕上一個紅燈,金石右轉過去繞行,又調頭繼續右轉,節省了十幾秒的時間。

他猛地發覺自己又被蔣屹牽著話頭聊天,晚上杜庭政的警告仍在耳邊,他不能再被蔣屹套話了。

“先生不讓我跟你說太多話了。”他語氣有些不確定,假想道,“否則可能會打我吧?”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蔣屹坐在後座,聲音從那裏傳過來,“我幫你攔著。”

金石腳下一頓,車跟著緩下來一檔,借著慣性又沖了出去。

他愧疚極了。

他第一次抓蔣屹的時候,把他的腿磕傷了,路都走不順當,杜庭政還拿煙頭燙他。

他不但不記仇,叫自己哥,教給自己怎麽追對象,還要幫他不挨打。

“……湖景園小區是嗎,”金石走了另一條路,“先送鶴醫生回家,但是,提前叫他的家人接一下,沒時間送他上樓了。”

聞言鶴叢道:“不用,我自己……”

“好,”蔣屹截斷他,說,“謝謝金石哥。”

他不讓鶴叢解釋,也不聯系人來接他。

鶴叢的母親年紀不算大,但是腿腳不太利落,犯不著大晚上摸黑下一趟樓。

金石問他聯系了沒,他就說聯系了,神情很鎮定。

等到了小區,鶴叢下了車,蔣屹也跟著下車。

金石震驚地看著他:“走啊?遲到了,晚了要登機了!”

蔣屹心說登機了正好。

“馬上下來,”蔣屹說,“你數數,數到一百,我就下來了。”

金石懷疑地看著他。

蔣屹:“一腳油門的事,不差這兩分鐘。”

金石仍舊遲疑,蔣屹已經扶著鶴叢走進了小區。

上臺階的時候鶴叢扶了他一把,彼此拖著走進單元門。

聲控燈沒亮起來,鶴叢望了一眼小區外面停著的車:“面相這麽兇,其實還挺好說話的?”

蔣屹笑了起來,在陰影中道:“是有點反差萌。我沒說錯吧,杜家根本沒有正常人。還有個秘書,只會說‘是,杜總’,管家那眼皮從來沒有擡起來過,腰也常彎著,我懷疑已經駝背了。”

鶴叢家就在三樓,不值當等電梯,兩個人誰也不吵醒聲控燈,在黑暗中說悄悄話。

“你給我看的那些網上的信息,”蔣屹問他,“保真嗎?”

“不知道。”鶴叢想了想,說,“有些圖片是拍的當年的報紙,那個應當保真。杜家這麽個階層,連我家住哪,家裏還有人都查得出來,如果被人惡意p圖,早動氣了吧?”

到了三樓,蔣屹扶著欄桿喘氣,說:“有道理,想不到杜庭政也有讓人憐愛的地方。”

鶴叢原本跟他一塊呼哧喘氣,聞言不喘了,皺起眉頭:“……你別是斯德爾摩綜合癥了。”

“怎麽可能?”蔣屹驚訝道,“我精神很正常。”

鶴叢松了口氣。

蔣屹輸入他家的密碼,打開門看著他進去。

鶴叢已經進去了,又邁出來:“你慢慢走出去,不要跑。”

蔣屹:“我都多大人了,還能摔跤嗎?”

“不是,我擔心你突然運動,到了機場心跳太快,對杜庭政產生吊橋效應。”

蔣屹:“……”

鶴叢扶著門不讓他關:“如果心跳加速時正好碰到異性,就會把心跳加速的反應錯當成心動的感覺……”

“……我知道,我明白,哥哥,我大學的時候選修了心理課。”蔣屹安撫他,拍掉他的手,把他推進去,關上門,對著防盜門的門縫道:“趕緊睡覺啊,乖。”

然後他輕輕敲了兩下門板,示意自己走了,轉身下了樓。

他出了門,沒有‘遵醫囑’,難得跑了幾步,算是給金石的面子。

“數到多少了?”他上了車,亂七八糟呼著氣,“到一百了沒?”

那肯定是早已經數超了。

看他好像也著急,金石不好再說什麽,只能催,一溜的:“快快快快。”

汽車火燒屁股般在黑夜中疾馳,十點四十,終於抵達機場。

金石拉著蔣屹一路跑,由接應的人員領進vip休息室裏。

蔣屹扶著休息室的門,上氣不接下氣:“找我……什麽事?”

他看著裏面正襟端坐的杜庭政,繼續雜亂地喘息:“要不要……這麽急,跑死我了,腿要斷了……”

杜庭政看向他,又越過他,看了一眼金石。

金石身體素質好,沒像他似的這麽喘,但是胸膛起伏也很明顯。

機場中播報著即將停止登機的溫柔女音。

邢心身穿正式的西裝套裙,拿著文件夾,站在杜庭政身側,低聲提醒道:“杜總,該登機了。”

杜庭政坐在位置上沒動。

蔣屹閉了閉眼,深呼吸兩次,勉強平覆了一些。

“扶我一下,”他站在門邊,說,“腿抽筋了。”

杜庭政看向他的腿,金石沒得吩咐,不敢主動扶他。

蔣屹往前試著走了兩步,拖著腿走到了杜庭政的身邊。

“我能坐嗎?”他指了指他身邊的座位。

杜庭政沒見過他似的,將他審視了一個遍。

就算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都沒有這樣仔細的打量過他。

蔣屹在他的視線中笑了。

“叫我來了不說話,什麽意思呢?”他微微偏了一下頭,和杜庭政對視,眼睛裏有一絲若隱若現的笑,“是要我猜嗎?”

他外觀是一個成熟穩重的人。

穿戴,長相,甚至性格,都很難和天真聯系到一起。

但他這樣歪著頭,目光裏星星點點,被休息室裏的燈光包圍著,卻讓杜庭政聯想到了某一種小動物。

字正腔圓的提醒登機音重覆了三遍,被vip休息室隔絕掉一部分,有些像深夜裏調低的電視音。

邢心不得不再次提醒:“杜總,該登機了。”

杜庭政不為所動,只是盯著蔣屹。

蔣屹看了邢心一眼,又去看肩寬腿長,渾身都散發出淩冽感覺的杜庭政。

“再不走,可要遲到了。”蔣屹站在他對面,微微俯身,視線跟他齊平。

他把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私密的空間裏說隱私:“該不會杜先生神通廣大到可以讓飛機延飛吧?我以為這只有極端天氣才可以做到,比如說大雪,大雨……大霧。”

‘霧’。

他重提剛剛電話裏的霧。

像愛麗絲夢游仙境一樣的霧。

今晚是有一點霧,但是遠到不了延遲起飛的程度。

跟夢游仙境也相去甚遠。

蔣屹舔了一下唇角,濕潤因為呼吸頻率過高而幹涸的唇部表面。

他似乎在思考怎樣才能讓杜庭政開口說話,因為那看過來的眼神裏充滿疑惑。

“怎麽辦呢?”他湊得更近了,苦惱地說,“杜先生出差多久才能回來呢?”

杜庭政在他身上聞到了酒味。

很明顯。

十點鐘,不算晚,但也絕對不算太早了。

養生的人群早已在這個時間進入深眠,工作勞碌的那類人在經歷過短暫的放松之後也開始準備入睡。

而他在外面不知道跟誰喝酒,喝到了現在。

如果不讓金石去接他,說不準他要廝混到幾點才罷休。

蔣屹等著他回答,扶住靠背的手稍顯吃力,使他微微側了一點身。

頸側因此露出一點紅印來,杜庭政視線在那上邊停留了一瞬。

蔣屹察覺到他的表情和心情發生了變化。

“臨時買票還來得及嗎?”他聲音帶著酒後的黏和一點點啞,“要不要帶我一起去?”

“可是怎麽辦呢,”他低頭遺憾地笑了一下,“我周末有事,離不開。”

杜庭政眼皮下壓了一個微小卻危險的幅度。

或許是喝過酒的緣故,蔣屹有一些遲鈍:“外甥女每周末要來找我補課,孩子高三了,不能耽誤——”

杜庭政伸出手,手掌扣住他後腦,將他帶上前來,猛地堵住了開合不休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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