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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心為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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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心為上(二)

紀紀安煜這個人從小就有些奇怪。

或許是因為雖然身為皇子卻是最為不恥的私生子、或許是因為他的母親早早死亡、或許是因為他的父皇將他視為空氣, 又或許是因為大皇子和皇後對他惡語相待……總之年幼時期的紀紀安煜就像個冷冰冰的機器,不會哭, 也不會笑。更多的時間他只會沈默的待在房間裏,無論仆人如何欺辱他,都不會給予半點反應。

“果然,這位二皇子就是個怪胎,怪不得得不到陛下的寵愛呢。”

“呵,說不定是哪個小蹄子使用不得了的手段誘惑了陛下生下的他, 怎麽可能受到陛下的重視!”

“真倒黴,我們還要伺候他。”

仆人們的竊竊私語傳遞到紀安煜的耳朵中,但紀安煜卻仿佛沒有聽見似的坐在地上沈默著,對一切都無動於衷。

小時候的他對世界便不感興趣,周身形形色色的人在他眼裏也只不過類似於一根根稻草, 無趣,冷漠。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要活著, 同樣也不知道活著應該做些什麽,而又因為他足夠聰明令他在一群愚蠢的人中顯得格格不入。

直到這種孤僻冷淡的生活持續到他六歲那年, 有一天他無意中目睹了他的哥哥撒嬌著與他的父皇擁抱在一起的畫面, 忽然間紀安煜的頭腦中一道靈光閃過,意識到了什麽。

然後從那天起,所有人就發現那個詭異的怪胎二皇子竟然變了。

他嘗試對著鏡子做出一遍又一遍的溫柔微笑, 他嘗試對所有人用委婉的話語恭維, 他嘗試開始讀書寫字,朝著皇帝所期待的方向發展, 他優雅、彬彬有禮、好學、坦蕩、問溫柔……似乎所有世間美好的詞匯都匯聚在了他的身上。

而且因為他的轉變, 周圍的人不再對他抱有怪異的目光,而是開始也對他微笑, 對他恭敬,甚至展露出自己的忠誠。

這一切在紀安煜眼裏是多麽的可笑,他只需要將自己偽裝成乖巧聽話的模樣,就如同那日他所看見的他的哥哥那樣,周圍的人對待他的態度就會產生如此大的變化。

但他依舊是那個紀安煜,打心底感到世界無聊的紀安煜。

只不過他收起了獠牙,收起了利爪,披著優秀的外皮逢迎著他人,只為了達到最有利自己的事情方向。

而他想要的東西對他來說唾手可得,財富,地位,名聲,父親的關心,下屬的忠心……在他的偽裝下,一切都是這麽順利。

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會越發感到世界的無聊,甚至心中升起了毀滅一切的想法。

唯有毀滅才能讓他的心中產生一絲興奮,唯有毀滅才能讓他的人生產生一些趣味兒。

他嘗試研究大規模的傷害性武器,偷偷收斂了許多蟲族的活體進行實驗,而很快他便發現從蟲族身上能夠提取一種金黃色的水晶,這種水晶可以提供無法想象的力量,甚至與人類的精神力相克!

這無疑是震驚全宇宙的發現,但一旦實驗成果研究出來,紀安煜就又恢覆到了無聊的狀態,完全不留戀的放棄了研究。

他無論他做什麽事情都沒辦法長久引起他的興趣。

……或許奪得王位才會讓他心中滿足嗎?

抱著這個想法,他開始學習過更多知識,收服更多手下,而在覺醒光系異能的時候,他也從未聲張過這一切,而是看向那似乎被所有人認定會繼承王位的哥哥,嘴角露出個危險的笑容。

籌碼似乎已經集齊了。

哦,露出這麽明顯的表情可不好。

紀安煜彎了彎眼眸,重新露出一抹自然的微笑,現在的他完全能夠用這種笑容蒙蔽所有人。

而就在計劃順利的進行的時候,他卻忽然發現他的哥哥似乎也在暗地裏做出了小動作,難道是發現了父皇的身體越發不好,這才提早決定做出準備嗎?

紀安煜沈思著,還是決定趁現在進入帝國異能學院隱去姓氏,暫時避其鋒芒,不要發生沖突,正巧,他從未上過學,也想看看學校裏會不會有些引起他興趣的事物。

而他完全沒有想到,正是他的這番決定讓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紀安煜變成了安煜,也遇見了他的幾個隱藏身份的室友。

根據下屬的報告,他的室友裏一個是金獅海盜團上的太子,一個是聞名首都的怪盜,還有一個是皇家獵人團的團長。

三個各懷鬼胎,偽裝成正常人的危險分子令安煜有些感興趣,但最讓他感興趣的還是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連精神力都微不可聞的特優生顧星。

其實一開始安煜並沒有將顧星放在眼裏,甚至覺得他有些聒噪,故意避開有他在的地方。

但很快他就發現了顧星的特殊之處——腦回路異於常人。

顧星似乎也意識到了其他三個室友的不對勁,但卻把他們誤以為是腦子有問題,什麽社恐自卑妄想癥從他的嘴裏一說出來,第一次令安煜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是個比較有意思的人。

他在心中對顧星的轉變也是從這裏開始的。

而後在第一次團隊合作戰中,他又發現了顧星將奇怪的腦回路作用於敵人身上,打的敵人措手不及,並且簡簡單單獲得了勝利。

腦子靈活、善解人意、為他人著想、聰明,都是安煜能夠想出來的顧星種種的優點。

於是在越加接觸的過程中,安煜對顧星的興趣進一步增大,甚至超過了以前遇見的任何一個人,顧星總會給他想不到的驚喜,讓他的目光時刻落在顧星的身上。

而那時刻縈繞在安煜腦子中的危險的想法也在這時逐一冒出,他不禁開始思考起如果顧興即將毀滅之時,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呢?

絕望嗎?悲傷嗎?吼叫嗎?

正因為無法預測,他才會如此感興趣。

生存即是毀滅,安煜不覺得這種想法有什麽問題,甚至越發好奇起來,他還是頭一次這麽好奇這某人死亡時帶給他的感受。

他時刻盼望著這一天的到來,卻在那一日拍賣會上敵人引爆幽冥石的時候,下意識拽了顧星一把。

也因此顧星躲過了死亡的危機,對他露出感激的笑容,可安煜卻在疑惑著看著自己的手掌:他剛才為什麽突然間行動了?四肢不遵循他本人的意志?奇怪……

安煜恍惚猜測道,或許單單是顧星迎來死亡是沒有意義的,他想要的,應該是他親自用這雙手將顧興推向深淵才可行。

由他計劃,由他埋伏,由他親手執行才有意義。

但安煜卻找不到合適的時間下手,與蟲族的戰鬥中他們一直與別人在一起,不能輕易行動,畢竟團體中行動容易出現破綻。

而金獅海盜團的追擊,他也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然後就是遺跡之行同樣如是。

……最終在這艘星艦上,他忽然意識到了這將是一次最佳的機會!絕妙的機會!

舞臺已經準備好了,危險的敵人,無法逃脫的困境,只有他們二人的身影……

今天大概就是他能夠實現心願的這一天。

他不僅要讓顧星死亡,而且是要在極度絕望的情況下死亡!這時候露出的表情一定是最讓他振奮,最讓他顫抖的!

而他能想到的唯一讓顧星陷入絕望的方法,就是他親眼看見他最好的朋友從星艦墜落,喪失性命。

就是這個!

安煜的眼底閃過熊熊炙熱的火焰。

為此,他要‘犧牲’自己,在顧星面前進行盛大的表演。

當然,他是絕對不會死的,後手已經準備好了。

一切計劃就緒,安煜將計就計與顧星來到甲板之上,並且與冷風戰鬥在了一起,又假裝被對方踢飛,順利墜入星艦。

“安煜!!”

他聽到了顧星撕心裂肺的喊聲,嘴角忍不住愉悅的勾起,眼睛直勾勾看向上方,他特意選擇顧星靠在星艦邊緣的位置,就是為了能夠在最後時刻看見顧星的表情。

來吧,來吧,他已經準備好了!

渾身的細胞都在顫抖,安煜對上了往下看去的顧星的臉,但驚愕很快出現在了安煜的臉上,因為……顧星他竟然毫不猶豫地跟隨他跳了下來!並且對他伸出了手!

“安煜!”那焦急的擔憂的神色,符合他的期待,本來最應該讓他激動,可現在安煜卻滿腦子充滿了迷茫。

為什麽……顧星會選擇與他一起跳下來,難道不怕死嗎?

但那對他努力伸出的手卻讓他眼中閃過幾分異色,竟也不由自主的伸出手,觸碰那仿佛遙不可及的指尖。

二人的掌心努力觸碰在一起,然後猛然握緊了彼此,顧星的臉上由衷露出個開心的笑容。

感受到兩邊峽谷的陡峭石壁,安煜終於在茫然中回過神,下意識將精神力凝聚的武器回手插進身側的峭壁之中,左手緊緊抓住長劍,右手猛然拽住顧星,二人就這樣懸掛在陡峭的懸崖邊緣四目相對。

下方顧星的重量,讓安煜整個右臂都往下墜去,忍不住微微蹙了下眉。

但他忽然意識到,現在又是一個非常美妙的時刻,只要他松開握住顧星的這只手,就可以如願看見顧星絕望的眼神。

他一直在期待著這一幕的到來,因此可以毫不猶豫地做出任何事……他腦海中自始至終是這樣想的。

可真到了這一刻,他卻發現,始終無法松開握著顧星的掌心。

……為什麽?

正當他沈浸在這不可思議的、奇怪的感情之中時,顧星顯然也發現了現在的情況。

安煜和他的重量完全依靠著那插入峭壁中的長劍之中,可憑借安煜自身的力量這種平衡也無法長久維持,單單只有安煜一個人還好,如果再帶上他的話,二人最終只會脫力墜入懸崖。

那麽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

下一秒,安煜看見下方一直沈默的顧星,忽然對他勾起唇,露出從未見到過的溫柔的笑容。

“抱歉。”映著他疑惑的眼眸,青年只說出了這兩個字,爾後就毅然決然的松開了掌心。

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朝下方墜落。

安煜的瞳孔倏地一縮,竟是無意識朝他的方向抓去。

“顧星——!!”

這種急躁的,緊張的心緒,前所未有,卻來的迅猛,可最終的結局卻是顧星的衣袖在他的指尖中溜走。

——他沒能抓住顧星。

安煜的臉上剎那間一片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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