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高任鳥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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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我當時收到那個高中錄取通知時有多激動，感覺自己做了自己的上帝，跪下來膜拜自己的舉動被我媽攔了一次又一次，並且家裏答應我讓我學小語種。我對語言有一種幾乎狂熱的癡迷，英語和語文成績拔尖也是因為這個，在不影響正常學習的情況下，我可以去學自己喜歡的語言，那個假期我覺得我遇到了世界上最棒的爸媽。
新的校服，新的山地車，新的學校，新的秋天！
做夢都要笑醒了。
可是旁邊有個人，就是不笑，什麽時候都不笑。
我倆現在是碰見就一起走，不碰見就各走各的，我不愛懶床，齊颯也起得很早，所以碰上的時候居多。
高一那會，齊颯不知道吃了什麽藥，本來比我矮不少的個頭，到了高中就猛躥，現在也就比我矮那麽一點，學校體檢的時候我凈身高179，他都177了，有反超我的趨勢，我問他每天到底吃什麽，他都回答我，隨便吃點。
“隨便吃點是吃點什麽？”
他白了我一眼。
“你這種家裏的小少爺吃不慣的。”
我掰過來他一邊肩膀，讓他先別走了，他嘆了口氣，眼裏的含義太過明顯，我從中讀到了一句話——這人腦子有坑。
我倆又一個班了。
“哎，你還記得咱倆是什麽時候認識的嗎？”
“幼兒園。”
“哎，那到現在是第多少年了？”
“第13年。”
我不再聒噪，看了看頭頂的雲，天高雲淡的，有點暈。嘴唇動了動，小聲嘟囔了一句，“對不起。”
煽情的一幕還是沒來，齊颯已經走出去好幾米遠了。我追上去，腳下的落葉被腳底的風吹的從原地挪開，蹭著水泥地面，颯颯作響。
我還是那麽喜歡打籃球，其實我是想再讓自己長的快一點，不然就連身高也要被齊颯超過去了。其實仔細想想從小到大，我比他強過什麽呢？我不過是普通人家的普通孩子，每天過著普通的生活，花著父母的錢上著學。齊颯家庭條件不好，他的母親早逝，父親身體也不是很好的樣子，在這樣的環境下他交著比我們少的學費，憑借自己一雙手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這樣的人，我當初為什麽……
“於陽！”
“啊……啊！”
我去現在在打班級賽啊！走什麽神呢！
我看見在我眼前被搶走的球從空中拋出弧線轉向對手的懷裏，外邊的啦啦隊和觀眾一半歡喜一半愁。
“於陽加油！二班最棒！”
“於陽加油！二班最棒！”
“於陽加油！二班最棒！”
然後擡杠的聲音就起來了。
“二班漏油，歐陽無敵！”
“二班漏油，歐陽無敵！”
“二班漏油，歐陽無敵！！！”
歐陽子霄，名字特有看點的一個人，一年級籃球社社長，5班籃球主力，我們平時是老鐵和老磁的關系，女生心目中的白馬王子，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那種，一年級身高就185了，他說他親哥身高197。我不得不承認他在體育方面確實優秀，聽說就因為體育出眾，他和齊颯一樣都是保送生。
從眼前被搶走的球像有磁力一樣進了歐陽的手裏，上步，跨欄，動作一氣呵成，5班瘋了一樣的滿場地跑，外圍觀眾凡是支持5班的或者支持歐陽的女生都忍不住尖叫，氣氛特別棒。
想當年哥也這待遇啊，看來是桃花運散盡嘍。我今天實在是不在狀態，這個主力當的不合格，很快輸了比賽。和同學之間禮貌擁抱，這場比賽就算落下帷幕了。整個班瞜了一眼，沒看見齊颯，問了班裏幾個坐在前排的女生，很熱情的告訴我齊颯畫板報呢，沒有因為我輸了比賽就對我翻白眼，看來我人氣還行。抓上褂子，對前排那幾個小可愛拋了個飛吻，扭頭往教室跑，聽見後邊那幾個一起喊了一句。
“於陽無敵！”
如果有任課老師進我們班講課，趕巧是第一次看見後板報，肯定會先“謔”一聲。其實不怪老師這個反應，齊颯的黑板報畫的已經超出我對粉筆和黑板的認知了。他畫的專心，我走進教室的聲音並不算小，可是他沒聽見，還在那專註的摳細節。我走到他身後，大聲喊了一句。
“齊颯！”
我看見他胳膊一抖，半長的粉筆“嘎嘣”一聲就兩段了，黑板上還多了一個帶著點粉筆塊的點。他用鼻子出了一口特別粗的氣，哄的黑板上顏色都深了一塊。
“我告訴你這要是不能擦除的顏料這張畫就毀了。”
“是是是，我錯了。”我剛打完籃球，整個人處於一個興奮階段，他說什麽我就應什麽，心情好，怎麽都行。剛坐下喝了口水，同學就都陸陸續續的進教室了，齊颯的黑板報即將完成，我看見進來的人眼神都放在後黑板上，腳步不由得放緩。
“我……去……”
“這魚是從黑板上粘出來的嗎？”
“厲害了齊颯……”
一條巨大的馬上要沖出黑板的藍色鯨魚，帶著浪花從海面上跳躍起來的樣子。下節課盯自習的老師背著個手，在講臺前，往左擰擰身子，往右擰擰身子，然後有走到後黑板前，說了一句話。
“我以為在後黑板上粘了道具呢。”
其實這種情況，每半個月都會上演一次，百“驚”不厭，有時候是這種立體畫，有時候是油畫一樣的質感，有時候就是水墨江南的感覺，或者當下非常火的卡通形象。相比之下，別的班規規矩矩的畫個小花啊什麽的，就太平庸了。後來每到換黑板報的日子，就有外班“間諜”跑過來抄襲創意，可惜，真是眼看著怎麽畫的回去也畫不出來啊。以至於大家都知道，5班有個特別帥的籃球帥哥，2班有個特別神的板報牛人。
只不過齊颯的成績依舊差的可以，如果真想上一所好的大學，就這成績美術再好也進不去，理科他還會，但是語文英語就太慘不忍睹了。尤其英語，答題卡每次考試全塗A，作文超前邊閱讀理解，十幾分二十幾分都是家常便飯。
我問過他，你到底想不想上大學。
他搖搖頭，表示家裏沒那麽多錢讓他上大學。
其實我一直都不了解齊颯的家庭環境，之前想問問不出口，今天也是試探性的問問，問的特別小心翼翼。
“你家……為什麽會是這種條件啊。”
他看著我，那雙眼睛近距離看有點攝人心魄的感覺。他睫毛很短卻特別濃密，臉型長得越來越像他母親，只不過少了一點溫柔的元素。
看他不回話，只是盯著我，我被他盯得發毛，甩了甩頭，“我沒有逼你的意思，你可以不說的。”
“其實也沒什麽，我媽在嫁給我爸之前我爸身體就不好，後來我爸的病惡化，他那個病要不停地吃昂貴的藥才能阻止壞死，我媽才是家裏的頂梁柱。只不過後來我媽得了癌，每天家裏的錢只出不進，她就不治了。”
“那你爸……”
“我爸他讓我必須上學，他不想讓我也生活在社會的最底層，只能拖著一身病還出去幹活。”
我沒想到，我真的沒想到他家會是這種情況，只不過那種平淡的語氣，仿佛從骨子裏透出一種飽經風霜嘗盡冷暖的淡漠。
“我媽知道我爸身體不健康還嫁給了他，真是個傻女人。”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句話我被驚出一身冷汗，我問他：“你覺得你爸……是累贅？”
“對。”
沒有絲毫的生氣和猶豫。
齊颯的內心到底有多扭曲？
“你爸還在供你上學啊，你為什麽要嫌棄他，他是愛你的。”
“愛不是萬能的，我媽愛了我爸，卻帶給了三個人痛苦。”
“生病也不是他們想的啊。”
他微微側過臉來看著我，特別認真的回了我一句。
“從小被同齡孩子拳打腳踢的排擠也不是我想的。”
我被說的楞在原地，我又想起來幼兒園時的一幕幕，我嫌棄過他，我知道他的黑歷史，我在同學嘲諷他的時候跟著一起燦爛的笑過，我以為這種和平的相處會讓他淡化對我的恨意，我以為可以不再說對著天空說過的那三個字。
其實他會覺得他的父親是累贅，不正因為有我這樣的人存在嗎？我有什麽資格去教訓他。
每天依舊上學放學，也一起走，齊颯好像並不在意那天發生的事，不，不能說不在意，其實他的心，一直都是封閉的。只不過他跟我一起走才讓我產生了他對我敞開心扉的錯覺。對於一個沒有目標的高中生來說，除了睡覺我也想不出還有什麽可以幹的了，我看見別的同學回家的時候總會和別人談論今天的小測卷子，可是我知道齊颯對這些不感興趣，我也不知道我們之間到底能聊點什麽。
高二學校裏來了一個外教老師，但是貌似並不教課，她只是來聽課的，聽美術課。而且她是沖著這個班來的，沖著齊颯這個當年的保送生。
進教室的第一眼就是仿水粉畫的黑板報，粉荷之夏是這一期的標題。只有荷花用了立體畫的效果，站在講臺上離遠點看就感覺從黑板裏開出了花。金發老師當時的表情相當豐富，我以為她會問這個黑板報是出自誰的手，但是她沒有，在黑板報前細細地看了一個課間，就和別的老師一樣坐在那聽課了。
美術老師教完課，金發老師才走過去，看起來兩個人像老相識。給我們布置好任務，倆人就在講臺前湊在一起說著什麽，不一會就聽見美術老師輕聲喊了齊颯的名字，班裏瞬間安靜。
“齊颯，來。”
齊颯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他畫了一半的紙還留在那，站起來跟著兩位老師出去了。
班裏瞬間炸開了鍋，班長維持紀律也沒用，後邊其他老師親自出馬，才把我們這群猴崽子發出的聲浪壓下去。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歪著腦袋看著外邊，齊颯面對著兩位老師，說什麽我是聽不見，齊颯沒什麽過多的反應，只是在那一會點頭，一會搖頭，偶爾解釋兩句的樣子。
大概不到十分鐘，三個人就一起回來了，下半堂課聽課老師也都離開了，我特別想問問齊颯到底是個什麽情況，不過等我回過頭去一看，才發現他座位旁邊已經圍滿了人……整個把他圈了起來。
算了，反正下課再問也一樣。
於是下課之後，我搬著我的小凳子，往他那一坐。
“說吧，找你幹什麽？”
他特別小聲的告訴我，“那個外教要帶我去法國，希望我征求家裏的意見。”
“什麽！？”
我從座子上竄起來，看到周圍人看猴一樣的表情，才知道自己反應過激了。只好清清嗓子，若無其事的坐下，緊接著問：“那你……答應了沒？”
“我答應了。”
“錢呢？”
“外教出。”
“咱們學的英語你都說不好呢去那怎麽活，再說怎麽也得……和家裏打個招呼吧。”
他特別無力的拖了一下腮。
“我會和家裏打招呼的，是高三畢業後才去。”
嚇我一跳，我以為現在就要坐飛機溜了呢。我看他托著腮待著，坐在對面的我也忍不住托著腮待著，跟他一個方向，只不過他的眼睛看著窗外，我的眼睛看著他。他眼珠轉了轉，看我在瞅他，問我：“看我幹什麽。”
“哎齊颯，你知道這次咱倆為什麽同校了嗎？”
“巧合。”
“並不是。”我搖搖頭，眼神從他臉上移開，看向他看過的窗外。
“那是什麽？”
窗外的天很高，也很藍，我想到五個字——天高任鳥飛，就像坐在我對面的他一樣。他是雛鷹，在弱肉強食的世界裏摸爬滾打，始終保持著一顆血性的心。即將成年了，爪子鋒利了，羽毛豐滿了，一拍翅膀，目標就是那麽遠，最終還是選擇了我觸碰不到的藍天。
“是我追著你過來的，知道你被保送到這，我苦學了好久才趕上。不過這一次，估計是無論如何也追不上你了。”
我笑著看向我面前這個因為我這番話而吃驚的人，他對上我的眼，又很快低了下去。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見他幾秒不動，我戳了他腦門一下。他擡起頭來，突然笑了。
我這是第一次看到他這樣笑，帶著點狡猾的味道，帶著點豁然開朗的心情。那雙眼一笑，弧度更明顯了，兩條映月湖一樣，眼是水，黑黑的眼珠是水中月。
“如果我做了設計師，要各國到處跑，我會優先考慮你做我的私人翻譯官。”
我故意把嘴撇得大大的，記仇的回了一句“像我這種家裏養出來的‘小少爺’啊，特別不好伺候。”
他又笑了，我也笑了，不過在我的建議下，他還是要學學英語，而這個繁重的任務，當然就由我這種靠譜的人來完成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星座城堡是一個系列，喜歡的可以關註一下呀，目前獅子在更，金牛已完結，希望能得到讀者們的支持，（感謝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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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那會，齊颯不知道吃了什麽藥，本來比我矮不少的個頭，到了高中就猛躥，現在也就比我矮那麽一點，學校體檢的時候我凈身高179，他都177了，有反超我的趨勢，我問他每天到底吃什麽，他都回答我，隨便吃點。
“隨便吃點是吃點什麽？”
他白了我一眼。
“你這種家裏的小少爺吃不慣的。”
我掰過來他一邊肩膀，讓他先別走了，他嘆了口氣，眼裏的含義太過明顯，我從中讀到了一句話——這人腦子有坑。
我倆又一個班了。
“哎，你還記得咱倆是什麽時候認識的嗎？”
“幼兒園。”
“哎，那到現在是第多少年了？”
“第13年。”
我不再聒噪，看了看頭頂的雲，天高雲淡的，有點暈。嘴唇動了動，小聲嘟囔了一句，“對不起。”
煽情的一幕還是沒來，齊颯已經走出去好幾米遠了。我追上去，腳下的落葉被腳底的風吹的從原地挪開，蹭著水泥地面，颯颯作響。
我還是那麽喜歡打籃球，其實我是想再讓自己長的快一點，不然就連身高也要被齊颯超過去了。其實仔細想想從小到大，我比他強過什麽呢？我不過是普通人家的普通孩子，每天過著普通的生活，花著父母的錢上著學。齊颯家庭條件不好，他的母親早逝，父親身體也不是很好的樣子，在這樣的環境下他交著比我們少的學費，憑借自己一雙手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這樣的人，我當初為什麽……
“於陽！”
“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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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在我眼前被搶走的球從空中拋出弧線轉向對手的懷裏，外邊的啦啦隊和觀眾一半歡喜一半愁。
“於陽加油！二班最棒！”
“於陽加油！二班最棒！”
“於陽加油！二班最棒！”
然後擡杠的聲音就起來了。
“二班漏油，歐陽無敵！”
“二班漏油，歐陽無敵！”
“二班漏油，歐陽無敵！！！”
歐陽子霄，名字特有看點的一個人，一年級籃球社社長，5班籃球主力，我們平時是老鐵和老磁的關系，女生心目中的白馬王子，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那種，一年級身高就185了，他說他親哥身高197。我不得不承認他在體育方面確實優秀，聽說就因為體育出眾，他和齊颯一樣都是保送生。
從眼前被搶走的球像有磁力一樣進了歐陽的手裏，上步，跨欄，動作一氣呵成，5班瘋了一樣的滿場地跑，外圍觀眾凡是支持5班的或者支持歐陽的女生都忍不住尖叫，氣氛特別棒。
想當年哥也這待遇啊，看來是桃花運散盡嘍。我今天實在是不在狀態，這個主力當的不合格，很快輸了比賽。和同學之間禮貌擁抱，這場比賽就算落下帷幕了。整個班瞜了一眼，沒看見齊颯，問了班裏幾個坐在前排的女生，很熱情的告訴我齊颯畫板報呢，沒有因為我輸了比賽就對我翻白眼，看來我人氣還行。抓上褂子，對前排那幾個小可愛拋了個飛吻，扭頭往教室跑，聽見後邊那幾個一起喊了一句。
“於陽無敵！”
如果有任課老師進我們班講課，趕巧是第一次看見後板報，肯定會先“謔”一聲。其實不怪老師這個反應，齊颯的黑板報畫的已經超出我對粉筆和黑板的認知了。他畫的專心，我走進教室的聲音並不算小，可是他沒聽見，還在那專註的摳細節。我走到他身後，大聲喊了一句。
“齊颯！”
我看見他胳膊一抖，半長的粉筆“嘎嘣”一聲就兩段了，黑板上還多了一個帶著點粉筆塊的點。他用鼻子出了一口特別粗的氣，哄的黑板上顏色都深了一塊。
“我告訴你這要是不能擦除的顏料這張畫就毀了。”
“是是是，我錯了。”我剛打完籃球，整個人處於一個興奮階段，他說什麽我就應什麽，心情好，怎麽都行。剛坐下喝了口水，同學就都陸陸續續的進教室了，齊颯的黑板報即將完成，我看見進來的人眼神都放在後黑板上，腳步不由得放緩。
“我……去……”
“這魚是從黑板上粘出來的嗎？”
“厲害了齊颯……”
一條巨大的馬上要沖出黑板的藍色鯨魚，帶著浪花從海面上跳躍起來的樣子。下節課盯自習的老師背著個手，在講臺前，往左擰擰身子，往右擰擰身子，然後有走到後黑板前，說了一句話。
“我以為在後黑板上粘了道具呢。”
其實這種情況，每半個月都會上演一次，百“驚”不厭，有時候是這種立體畫，有時候是油畫一樣的質感，有時候就是水墨江南的感覺，或者當下非常火的卡通形象。相比之下，別的班規規矩矩的畫個小花啊什麽的，就太平庸了。後來每到換黑板報的日子，就有外班“間諜”跑過來抄襲創意，可惜，真是眼看著怎麽畫的回去也畫不出來啊。以至於大家都知道，5班有個特別帥的籃球帥哥，2班有個特別神的板報牛人。
只不過齊颯的成績依舊差的可以，如果真想上一所好的大學，就這成績美術再好也進不去，理科他還會，但是語文英語就太慘不忍睹了。尤其英語，答題卡每次考試全塗A，作文超前邊閱讀理解，十幾分二十幾分都是家常便飯。
我問過他，你到底想不想上大學。
他搖搖頭，表示家裏沒那麽多錢讓他上大學。
其實我一直都不了解齊颯的家庭環境，之前想問問不出口，今天也是試探性的問問，問的特別小心翼翼。
“你家……為什麽會是這種條件啊。”
他看著我，那雙眼睛近距離看有點攝人心魄的感覺。他睫毛很短卻特別濃密，臉型長得越來越像他母親，只不過少了一點溫柔的元素。
看他不回話，只是盯著我，我被他盯得發毛，甩了甩頭，“我沒有逼你的意思，你可以不說的。”
“其實也沒什麽，我媽在嫁給我爸之前我爸身體就不好，後來我爸的病惡化，他那個病要不停地吃昂貴的藥才能阻止壞死，我媽才是家裏的頂梁柱。只不過後來我媽得了癌，每天家裏的錢只出不進，她就不治了。”
“那你爸……”
“我爸他讓我必須上學，他不想讓我也生活在社會的最底層，只能拖著一身病還出去幹活。”
我沒想到，我真的沒想到他家會是這種情況，只不過那種平淡的語氣，仿佛從骨子裏透出一種飽經風霜嘗盡冷暖的淡漠。
“我媽知道我爸身體不健康還嫁給了他，真是個傻女人。”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句話我被驚出一身冷汗，我問他：“你覺得你爸……是累贅？”
“對。”
沒有絲毫的生氣和猶豫。
齊颯的內心到底有多扭曲？
“你爸還在供你上學啊，你為什麽要嫌棄他，他是愛你的。”
“愛不是萬能的，我媽愛了我爸，卻帶給了三個人痛苦。”
“生病也不是他們想的啊。”
他微微側過臉來看著我，特別認真的回了我一句。
“從小被同齡孩子拳打腳踢的排擠也不是我想的。”
我被說的楞在原地，我又想起來幼兒園時的一幕幕，我嫌棄過他，我知道他的黑歷史，我在同學嘲諷他的時候跟著一起燦爛的笑過，我以為這種和平的相處會讓他淡化對我的恨意，我以為可以不再說對著天空說過的那三個字。
其實他會覺得他的父親是累贅，不正因為有我這樣的人存在嗎？我有什麽資格去教訓他。
每天依舊上學放學，也一起走，齊颯好像並不在意那天發生的事，不，不能說不在意，其實他的心，一直都是封閉的。只不過他跟我一起走才讓我產生了他對我敞開心扉的錯覺。對於一個沒有目標的高中生來說，除了睡覺我也想不出還有什麽可以幹的了，我看見別的同學回家的時候總會和別人談論今天的小測卷子，可是我知道齊颯對這些不感興趣，我也不知道我們之間到底能聊點什麽。
高二學校裏來了一個外教老師，但是貌似並不教課，她只是來聽課的，聽美術課。而且她是沖著這個班來的，沖著齊颯這個當年的保送生。
進教室的第一眼就是仿水粉畫的黑板報，粉荷之夏是這一期的標題。只有荷花用了立體畫的效果，站在講臺上離遠點看就感覺從黑板裏開出了花。金發老師當時的表情相當豐富，我以為她會問這個黑板報是出自誰的手，但是她沒有，在黑板報前細細地看了一個課間，就和別的老師一樣坐在那聽課了。
美術老師教完課，金發老師才走過去，看起來兩個人像老相識。給我們布置好任務，倆人就在講臺前湊在一起說著什麽，不一會就聽見美術老師輕聲喊了齊颯的名字，班裏瞬間安靜。
“齊颯，來。”
齊颯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他畫了一半的紙還留在那，站起來跟著兩位老師出去了。
班裏瞬間炸開了鍋，班長維持紀律也沒用，後邊其他老師親自出馬，才把我們這群猴崽子發出的聲浪壓下去。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歪著腦袋看著外邊，齊颯面對著兩位老師，說什麽我是聽不見，齊颯沒什麽過多的反應，只是在那一會點頭，一會搖頭，偶爾解釋兩句的樣子。
大概不到十分鐘，三個人就一起回來了，下半堂課聽課老師也都離開了，我特別想問問齊颯到底是個什麽情況，不過等我回過頭去一看，才發現他座位旁邊已經圍滿了人……整個把他圈了起來。
算了，反正下課再問也一樣。
於是下課之後，我搬著我的小凳子，往他那一坐。
“說吧，找你幹什麽？”
他特別小聲的告訴我，“那個外教要帶我去法國，希望我征求家裏的意見。”
“什麽！？”
我從座子上竄起來，看到周圍人看猴一樣的表情，才知道自己反應過激了。只好清清嗓子，若無其事的坐下，緊接著問：“那你……答應了沒？”
“我答應了。”
“錢呢？”
“外教出。”
“咱們學的英語你都說不好呢去那怎麽活，再說怎麽也得……和家裏打個招呼吧。”
他特別無力的拖了一下腮。
“我會和家裏打招呼的，是高三畢業後才去。”
嚇我一跳，我以為現在就要坐飛機溜了呢。我看他托著腮待著，坐在對面的我也忍不住托著腮待著，跟他一個方向，只不過他的眼睛看著窗外，我的眼睛看著他。他眼珠轉了轉，看我在瞅他，問我：“看我幹什麽。”
“哎齊颯，你知道這次咱倆為什麽同校了嗎？”
“巧合。”
“並不是。”我搖搖頭，眼神從他臉上移開，看向他看過的窗外。
“那是什麽？”
窗外的天很高，也很藍，我想到五個字——天高任鳥飛，就像坐在我對面的他一樣。他是雛鷹，在弱肉強食的世界裏摸爬滾打，始終保持著一顆血性的心。即將成年了，爪子鋒利了，羽毛豐滿了，一拍翅膀，目標就是那麽遠，最終還是選擇了我觸碰不到的藍天。
“是我追著你過來的，知道你被保送到這，我苦學了好久才趕上。不過這一次，估計是無論如何也追不上你了。”
我笑著看向我面前這個因為我這番話而吃驚的人，他對上我的眼，又很快低了下去。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見他幾秒不動，我戳了他腦門一下。他擡起頭來，突然笑了。
我這是第一次看到他這樣笑，帶著點狡猾的味道，帶著點豁然開朗的心情。那雙眼一笑，弧度更明顯了，兩條映月湖一樣，眼是水，黑黑的眼珠是水中月。
“如果我做了設計師，要各國到處跑，我會優先考慮你做我的私人翻譯官。”
我故意把嘴撇得大大的，記仇的回了一句“像我這種家裏養出來的‘小少爺’啊，特別不好伺候。”
他又笑了，我也笑了，不過在我的建議下，他還是要學學英語，而這個繁重的任務，當然就由我這種靠譜的人來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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