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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章 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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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章 初見

“嬤嬤, 起這麽早做什麽,我還沒睡足呢。”嬌憨的少女以袖掩唇,壓下一個哈欠。

雪嬤嬤看著少女色若桃花的面容, 憐愛地幫她系上最後一塊彩色流蘇瓔珞:“三殿下,今日是個大日子呢,巳時,天地祭壇那邊就要決出今年的武狀元了。昨日陛下特特遣人來說,讓您務必過去,為武狀元授匾。”

“是這事兒啊, 我想起來了。”少女眼底並無漣漪,面上也無波瀾。

雪嬤嬤見狀, 不禁嘆一口氣, 殿下不是不記得, 是壓根兒沒放在心上。

曌朝建朝百年, 此前從未有過女子稱帝。先皇排除各方非議,將皇位傳給了最為出色的長女, 也就是當今陛下, 陛下就此成為了曌朝第一位女帝。而陛下兩位皇子早逝, 眼前的三殿下,也是一位出色的嫡長女。

眾人都說, 如無意外, 皇儲之位,非三殿下莫屬。

少女婷婷, 明年, 三殿下將及笄, 可以成婚建府了。

今日陛下點名讓三殿下去觀武狀元決勝,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三殿下心裏門清, 不太樂意去。

雪嬤嬤想著三殿下淡漠的性子,又嘆一口氣,少女笑道:“嬤嬤,你這一早上都嘆了幾回氣了?初雨,初水都把裙擺的每個褶子都細細檢查了一遍,都快懷疑自己的眼睛了。”

初雨,初水是負責給三殿下梳妝穿衣的宮女,也是雪嬤嬤親手調教出來的,雪嬤嬤一嘆氣,她們心裏就打哆嗦。

雪嬤嬤笑了一聲,揮揮手讓宮女們都退出去,親自取了最後一支桃花潤玉簪,簪進少女如雲的發髻裏。

“殿下,比起那個最高的位子,嬤嬤知道你更願意寄情山水。可是你身在皇室,註定不凡。滿朝的貴公子你不喜歡,也許今日決出的武狀元,沒有那些酸氣呢。殿下身邊,總要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雲意的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笑:“我身邊的位置,不知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坐。這幾年,他們的手段,我都看厭了。嬤嬤,他們喜歡的東西各有不同,唯獨不是我。”

“誰說的,三殿下這般品貌,名聲遠揚,誰人不欽慕呢?”嬤嬤不讚同。

“哼,名聲遠揚的是曌朝三殿下,不是我雲意。”

雪嬤嬤啞然,知道再說下去也是無益,遂放軟了聲調:“好好好,不說這個了。殿下今日就當去瞧熱鬧,安陛下的心。”

雲意的眼珠咕嚕嚕一轉:“嬤嬤,我想出去玩。”

雪嬤嬤眼皮一跳:“這,這——”

“你不答應,我今兒就不去天地祭壇了!”

陛下很看重今日的比武,三殿下若是不肯去,他們一殿的下人都要受罰!雪嬤嬤的心突突地跳,可是三殿下私自出宮的事要是被陛下知道了,這可不是受罰的問題了。

雲意對雪嬤嬤心裏的顧慮一清二楚,眨眨眼睛道:“嬤嬤你放心,等比武結束,我只說頭疼,要回來睡覺,母皇肯定不會來吵我。而且比試之後就是文武狀元的瓊林宴,母皇既要嘉獎文武狀元,又要應付後宮裏的青年才俊,肯定分身乏術。我答應你,午夜之前定會回轉。”

陛下後宮一皇夫三側夫,表面上一派和氣,私底下暗潮洶湧,都想多分一些陛下的寵愛。瓊林宴上,又難免有年輕才俊向陛下獻殷勤,他們這些男人,有得鬥了。

雪嬤嬤想著想著,都替陛下頭疼。

“滿打滿算,也就兩個時辰,嬤嬤你就答應我罷。”

雪嬤嬤看著雲意水光瀲灩的眼眸,再一次嘆氣:“行,還是同以前一樣,讓叢綠丫頭保護你。”

叢綠是雪嬤嬤的養女,住在宮外,一身武藝,醫術也不錯。

“好!”雲意痛快地答應了,原本懶散的眼睛裏盈滿了笑意,熠熠生輝。

初雨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啟稟殿下,聶公公擡著鸞轎來了,在外等候。”

雲意看了看天色,笑道:“聶公公一如既往的準時啊,怪不得宮裏的人都說他是日晷成精。”

雪嬤嬤也笑了:“聶公公是陛下身邊的老人兒了,也就是殿下您,能勞動他親自來。”

正說著,聶公公白面無須的臉出現在門口,他瞧見雲意已經穿戴整齊,笑瞇瞇地一甩拂塵:“三殿下,奴家就知道您守著時辰呢,偏偏陛下不放心,要奴家來瞧上一眼。”

雲意想著今晚就能溜出去玩,心情舒暢,面色和悅:“走罷,聶公公,別讓母皇久等了。”說完,腳步輕快地走出清沐殿,上了鸞轎。

鸞轎緩緩前行,雲意凝視著熟悉的紅墻琉璃瓦,它們整整齊齊地疊在一起,在陽光的照耀下流淌著水樣的金光。

多少人擠破了頭想進來的皇城啊,她卻逆著人流,想要逃離。

無數的往事順著光影在琉璃瓦上跳躍,一幕一幕地呈現在雲意面前。

“小意,誠兒走了,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朕的嫡長女了。要勤奮多學,逆水行舟。”

雲意淚眼朦朧地看著床上安靜睡著的二皇兄,不明白為什麽二皇兄這麽喜歡和她一處玩耍,卻突然再也不醒來,再也不理她了呢?

她一點兒也不想當嫡長女,她想要二皇兄回來。

可是母皇卻不許她停留,捂著她的眼睛,帶著她走出了二皇兄的寢宮。

她一邊踉蹌著走,一面扯下母皇的手。

周圍景色變換,她忽然長大了許多。一擡頭,頂上如雪一般的杏花紛紛揚揚,落下許多花瓣來。

雲意思索了一會兒,想起來了。

這是丞相府的花園,花園中有一株百年杏樹,長得如巨塔一般,一到開花時節,傾蓋如雪。

“三殿下——”

一名俊秀風流的男子從樹後走出,行禮如儀:“您是否迷路了,在下帶您出去。”

雲意認出他是丞相的孫兒皇甫徹,點點頭,示意他帶路。他一邊走,一邊向雲意介紹著花園的景色,出口成章,引經據典,談吐不凡。雲意不由得聽得入了迷,腳下失擦,一不留神就要摔倒。

“殿下小心!”

雲意落入了男子的懷抱,驚嚇過後,她對上了皇甫徹含笑的雙眸。

鸞轎一頓,光影流走,雲意從往事中抽身而出,定了定神。

“三殿下,請下轎,要換香車了。”

雲意點點頭,踩著宮人的背下轎,坐上馬車。約莫兩刻鐘,就到了天地祭壇。

女皇雲景端坐高位,色若牡丹,艷冠群芳。下首是正宮皇夫,再下首,就是一眾文武大臣。女皇遙遙看見女兒來了,朝她招招手。

雲意步步生蓮,含笑行禮:“母皇,兒臣來遲了,給您賠罪。”

“不遲,時辰將將好。”雲景親自下來扶起她,拉她在旁邊坐下:“可累了?這裏有你喜歡的蜜瓜冰碗。”

雲意捧著蜜瓜入座,比武臺前的戰鼓便隆隆敲響。

比武開始了。

對戰的兩人,從臺下飛躍而上,一紅一黑,如日與夜,熱烈與沈寂。

眾人發出一聲驚嘆,雲意細細嚼著一塊清甜的蜜瓜,懶懶擡起頭來。

這一擡眸,恰與行禮後起身的黑衣男子碰了個正著。

他身姿高挺,如孤峰雪頂。眉目燦燦,卻似晚霞點綴於雪頂之上,奪人矚目。如此好容色,除了女皇下首的皇夫,無人能出其右。

這般粲然的人,卻有一雙古井般無波的雙眸,日光耀耀,沒有一絲光溶於他的眸底,無人知道漆黑的黑眸之下,是怎樣的心思。

冰碗一歪,幾片蜜瓜掉落,正砸在雲意的明珠繡鞋上。雲意趕緊低頭,將冰碗擱下。

立刻有宮女過來收拾蜜瓜,雲意迅速環顧左右,大家的註意力都被臺上的人吸引了,無人發現她的窘態。

雲意正要舒口氣,餘光看到黑衣男子似乎笑了一下。雲意咬著唇,面頰泛起一絲淺紅。

“小意,你是不是熱?”皇夫正好回頭,關切地問。

“唔,是有點熱,不過不打緊。”雲意用手背貼了貼自己的臉,不是熱,是很熱。

女皇朝皇夫使個眼色,皇夫會意,向雲意介紹道:“這兩位皆是今年武舉的佼佼者,著紅衣的名叫慕容彌,是慕容太尉的嫡次子,自小跟著慕容太尉習武,家學淵源。這另一位麽,出身邊陲,是守城將軍澹臺奕的兒子,名叫澹臺楨。”

澹臺楨,澹臺楨,雲意默默地念兩遍,舌尖還殘留著蜜瓜的清甜。

女皇笑著拍拍女兒的手:“小意,快看,他們過招了。”

慕容彌底子甚好,一招一式十分凝實,一看便知出自正統武學世家。而澹臺楨,虛虛實實,只知抵擋,並不進攻,乍一看,落盡了下風。

底下有大臣們惋惜:“容貌身段如此出眾,沒想到只是個繡花枕頭。”

“我賭他能再堅持二十招。”

“不不不,最多十招。”

“這武狀元的匾額,看來要花落太尉家了。”

慕容太尉聽著這些話語,緊皺的眉間並未松開。

臺上的慕容彌,遠遠不如局外人看著的那麽輕松,反而越打越心驚,他不斷地變換著招式,卻怎麽也攻不破澹臺楨的防守,澹臺楨似霧非霧,打不敗摸不透。

時間一久,他的心氣便不穩了。

“走神?”澹臺楨忽地揚眉一笑,懶洋洋道:“這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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