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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第八十八章 重獲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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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第八十八章 重獲自由

歐陽清怡醒來的時候, 看著頂上杏黃色繡飛鳥的帳頂,恍如在夢中。她習慣了待在散發著腐朽味道的囚車裏,艱難地走過一座又一座的城池。被圍觀、被議論, 被扔各種各樣的東西。

她麻木地承受著風吹日曬,很快就病了,發燒發到模糊的時候,她心想,蘭公子的恩情,約莫這次要用命來還了。

最後救下她的, 是一個人,一碗湯藥, 一頓熱粥。後來她知道了, 那個人是澹臺楨的左膀右臂, 副將黎川。

說不清對黎川是什麽感覺, 她被抓進來,受的唯一一次刑是他下令執行的。細針刺進她的手指, 疼得鉆心卻不見血和傷, 她幾乎立刻暈闕。黎川就在旁邊冷冷地看著, 眸中沒有絲毫波動。

後來,救了她的命的卻是這沒有感情的閻羅。

若說是她還有價值, 救活她就可以不管了。可是很快, 她的囚車圍起簾子,她不再暴露在眾人眼前;她的食物變得溫熱, 不再發臭;囚車裏多了被褥, 她可以晚上不再受凍。

送東西來的人都很奇怪:“黎副將怎麽關心起囚犯來了, 難道這娘們還有別的用處?”

旁人這樣想,歐陽清怡也這樣認為, 她睡在被褥裏,等著這一天的到來。

到達珞州之後,士兵們得到充分休整,看著她的目光變得不規矩起來,她整日拉起簾子,不敢露出半點容顏。

自父母雙亡那一刻起,她看透人情冷暖,獨自離鄉闖蕩。知道自己生得招人,便從古書上自學易容術,憑著繡技過活。可是,她現在如砧板上的魚,手邊沒有一絲易容的材料,除了把臉塗黑,沒有別的辦法。

可有什麽用呢,男人想做那種事,有時候臉都是次要的。

“嘿嘿,小美女,整日坐在囚車裏,很寂寞罷?要不要下來散散步呀。”簾子忽然被拉開,一張醉醺醺的臉放大在她跟前。後面還有令人發毛的笑聲。

歐陽清怡恨不得縮成一條縫:“我,我習慣了,就待在囚車裏,哪兒也不去。”

“下來,陪哥哥待會兒,哥哥疼疼你。”說完,油膩的大手把她粗魯地拽下車,貫在地上。

“都這樣了,還裝什麽貞潔烈女,把哥幾個伺候好了,賞你一頓肉吃,哈哈哈。”

歐陽清怡劇烈地反抗,然而如蜉蝣撼樹,可憐可笑。

單薄的裙子被扯開,歐陽清怡絕望地閉上眼,齒尖蓄力。

“啊,天殺的,誰拿石子丟我!”

歐陽清怡猛然睜開眼睛,只見醉醺醺的大漢滿頭是血,跳起來叫喚。其他的幾個男人也跟著站起來,四處張望。

“是我。”暗處走出冷眉冷眼的人,赫然是黎川。

“喲,黎副將。”大漢捂著頭:“您這是晚上操練,失準了?”

黎川也不多話,越過眾人扛起歐陽清怡,歐陽清怡下意識地抓住黎川的衣裳,驚叫一聲。

“黎副將,您這是?”

“她是我的女人,你們敢動她,先問過我。”

幾個男人都驚呆了,面面相覷。醉醺醺的大漢酒氣都化成冷汗,流了滿面:“這,沒聽您說過呀,弟兄們只是想找點樂子。”

黎川一轉頭:“今夜開始,你們就知道了。”

“是是是,都知道了。”幾個人點頭哈腰,趕忙溜了。

歐陽清怡眼前昏花,不知道黎川要把她扛去哪裏,帶著哭腔喊:“黎副將,我以為你是好人。”

“好人?”黎川嗤笑:“那你想錯了。”

話說完,歐陽清怡便被他往前扔,倒在一片柔軟之中。歐陽清怡爬起來,才發現自己被他帶到了一間房裏,身下是帶著汗味兒的床。

“你,你要作甚?”

“睡你。”黎川開始脫衣裳。

歐陽清怡怔怔留下淚來,他也不是好人,最後的希望如風中的燭火,一吹就滅了。

“哭了?”黎川擡起她的下巴:“用刑的時候不哭,沿途遭人圍觀的時候不哭,方才被人差點輪著淩辱的時候不哭,這時候卻哭了?因為我?我還以為,你這女人沒有眼淚。”

她第一次聽黎川說這麽多的話,卻不知道如何回答。還未等她腦中轉過來,黎川已經從櫃中翻出一張薄毯,鋪在地上躺了上去。

歐陽清怡:?

“睡不睡,不睡我就要上床去睡了。”黎川閉起眼睛。

歐陽清怡馬上躺下:“我睡,馬上睡。”

黎川指風一掃,蠟燭應聲而滅,房間陷入黑暗之中。歐陽清怡抱著黎川的被子,以為自己會徹夜難眠,卻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聽到床上呼吸綿長,黎川在黑暗之中,慢慢揚起嘴角。

歐陽清怡這一覺,竟然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她坐起來,看到黎川倚在門邊,不知在想些什麽。

“黎副將——”

“醒了就吃東西,吃完送你走。”

歐陽清怡滿臉疑惑:“走?去哪裏?”

“明州,郡王答應了郡王妃,送你去明州,你即將自由了。”

一股巨大的喜悅湧上來,令歐陽清怡眩暈。這麽多日,她熬著熬著,竟然真的熬過來了。

緩了緩神,她下床穿鞋,朝黎川鄭重一禮:“多謝黎副將,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黎川冷笑:“給你用過刑,你倒是不記仇。”

“記仇,也記恩。”歐陽清怡極快地回答:“你對我用刑一次,救我兩次,我還欠你一次。”

“你這女人,不知是蠢還是傻。”黎川推門而出:“一刻鐘,快吃。”

歐陽清怡端起熱騰騰的肉粥,淚珠滾進碗裏。她反手擦幹,慢慢地笑開。

“歐陽姑娘,你醒了麽?”

歐陽清怡從漫長的回憶中回過神來,聽出是雲鏑的聲音,看了看周身的衣裳,下床開門:“雲公子,我沒事了。”

雲鏑清朗的面容微微發紅,他理了理鬢發:“那就好,你忽然暈倒,我,呃,我們都擔心你是不是有暗傷。黎川那廝善審訊,對你用了什麽隱秘的刑法?你盡管告訴我,我去幫你出氣!”

歐陽清怡忙攔住他:“不,雲公子,我只是太累了,並沒有什麽傷。你不用去找黎副將,放他走罷。”

雲鏑的目光落在她搭在他肩膀的手上,太瘦太白了,蘆葦芯似的。

歐陽清怡以為雲鏑不信,急了,擼起兩邊的袖子:“我真的沒有傷,你看。”

肌膚細膩白皙,如上好的白綢。雲鏑仿佛眼睛被刺,急急閉目轉身:“歐陽姑娘,我信你。”

“那麽,黎副將能走了麽?”

雲鏑的聲音仿佛發燒了:“他走不了。”

“為什麽?”歐陽清怡的心提起來。

“因為澹臺楨以明日天亮為限,帶走了我妹妹。而黎川則作為人質,必須留在明州。等我妹妹明日平安歸來,他才能離開。”

“若是雲意姑娘不回來呢,你們就殺了他?”

雲鏑沒有回答,這得由父親裁決。

“咦,哥哥你怎麽在這裏,父親找你呢,你做什麽臉那麽紅?”雲灩輕快地走進來,身後跟著拎了食盒的丫頭。

“唔,日頭太曬了。”雲鏑有些不自在:“你陪著歐陽姑娘罷,我去尋父親。”

歐陽清怡向前移了兩步,雲鏑已經大步流星消失在庭院之外。

“怡姐姐。”雲灩親熱地拉住歐陽清怡的手臂:“我是雲家的小妹雲灩,你可以喚我姮兒,大夫說你這段時日缺衣少食,思慮沈重,所以氣虛體弱,風寒侵體,需要好好補一補。你看,我給你拿了好吃的,你餓了罷?”

歐陽清怡連忙道謝,雲灩扶著她回房:“怡姐姐就別再道謝了,你一行禮,我還得還禮,咱們禮來禮去,行到睡覺都行不完。”

“那就聽姮妹妹的。”歐陽清怡莞爾。

“叢露,把菜都端出來。”雲灩一遍吩咐,一面活潑地跟歐陽清怡介紹著明州:“城中有一處高山,名喚浮羅山。山中種著一大片梅林,有臘梅,胭脂梅,還有幾株珍貴的綠萼梅。山下有自澄水引來的內湖,風景絕佳。等你身體好了,我們一同騎馬出游。”

歐陽清怡被她如珠落盤的清脆聲音引得向往起來:“綠萼梅,我還未曾見過。”

“那你得更加註意休養了。”雲灩指著菜肴:“這是我們明州的腌蘋菜,可好吃了。還有這個清蒸排骨,鐵鍋牛腩,是姐姐的丫頭叢綠做的,她廚藝一絕,保準你吃了還想吃。”

歐陽清怡已經許久未曾見過如此多的佳肴了,直感覺五臟六腑都在催她動筷,再加上雲灩的殷殷盛情,歐陽吃了兩碗飯,喝了一碗湯水,肚子都鼓起來。

“我吃撐了。”歐陽清怡止住雲灩還要給她添飯的舉動:“你扶我一下,我站不起來了。”

雲灩咯咯笑:“有我在,怡姐姐胃口好,以後我常常來陪怡姐姐吃飯。”

叢露在一旁打趣:“咱們二姑娘就有這個本事,逗人開心。歐陽姑娘有事不要憋在心裏,只管同二姑娘說。”

歐陽清怡躊躇著,她想問雲將軍會如何安置黎川,又覺得雲灩一派天真,大約什麽也不知道,話到嘴邊還是咽回去。雲灩看歐陽清怡沈默,當她累了,不再叨擾,起身離開。

蒹葭閣回歸寧靜,歐陽清怡看著天邊的暮色,心想,還是等等明日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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