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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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女生”點了頭才回過神來, 自己已經承認了身份，大大方方一撩頭發也不打算繼續掩飾下去，
“所以我演得還是挺好的，如果不是遇到了這個手鐲的設計者也不會被認出來。”
他低下頭重新拿起手鐲把玩著看了一會兒, 露出稍顯遺憾的神情。
此時他聲音中刻意壓制的喑啞已經完全消失了, 音色幹凈, 就是身形清瘦偏矮, 介於男女之間, 再加上拉鏈刻意拉到頂的淺藍色運動服遮住了喉結，確實有些男女莫辨的意思。
正如盛斐所判斷的，這人就是本該出現在今天展覽發布會主席臺上的海盛貿易董事代表，賈驍。
“其實失手摔到地上也過於刻意了, 倒像是你在試探他的東西到底值不值錢, 即便我不是手鐲的設計師或者根本沒註意到手鐲, 看到你摔石頭也會起疑心, 不過……”
盛斐思考了一下, 由衷地讚賞道，“女裝很適合你, 賈先生。”
賈驍：“……”
“謝謝。”他低頭看了下自己的運動服，“我平時就這樣，倒也沒刻意穿女裝。
盛斐點了點頭, “那就是本色出演, 更驚艷了。”
賈驍頓了一下, 噗嗤一聲被逗笑了，絲毫沒有感覺到被冒犯, 眼底的興趣越發濃烈。
“裕非科技的老板姓周，是個沒用的上門女婿, 但只要細察股份來源就會發現，他背後是金城盛氏集團……”
“你不會姓盛吧？”
“嗯，姓盛。”盛斐點了點頭，“盛萊。”
孫芊：噗。
賈驍：！！
他暗自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青年，漂亮和才氣都掛在臉上，厭惡和讚賞想說就說，就連那種驕矜帶著點自傲的神情也是真實而真誠的，懶得去隱藏，
——尤其在提到剛才發布會上那個男人的時候。
作為這次新品的合作一方，賈驍不是沒有了解過這個手鐲的設計師。
國內新銳，神龍不見首尾，作品不多，雖然這工藝背後的水平當真是實打實的。
但當他從盛斐口中明白地問出來，他姓盛後，心裏大約有了數。
盛家大房養出來的富家少爺，愛玩，竟然長得這麽不錯……
賈驍略微想了下，笑得更微妙了。他像是對暗號一般，開口道：“這裏不方便說聊天，喝一杯去？”
盛斐：“兩個0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賈驍：……
盛斐：“別傷心，不是你的錯，我要是1可能會考慮下你的。”
賈驍：………
盛斐：“如果你急需1，我倒是有豐富的優質1資源可以介紹你幾個。”
賈驍：…………
賈驍：“那我想要剛才發布會上你的那個。”
盛斐聞言搖了搖頭，輕嘖一聲，“你倒是真敢要。”
他也不氣，就從櫃臺旁邊拉了高腳凳，自顧自地坐上去，托著腮看著賈驍，笑瞇瞇道，
“想要就自己要去唄，我又沒攔你，能要到就是你的。”
這人臉上了寫滿了，你能要到算我輸。
賈驍有點無語。
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只狗，好端端地路上走，被人踹了一腳，又塞了把狗糧。
“所以你對我本人也沒興趣，對我公司也沒興趣。”
賈驍也拉了椅子坐下。
這裏的櫃臺員工顯然知道他的身份，他剛一坐下，就有人來撤走了臺子上用塑料杯盛的茶水，換上了一整套全紫砂的茶具，為他們沏了三盞。
賈驍把兩盞推給對面的盛斐，孫芊。自己那盞，似乎是渴極了一飲而盡，毫無品茶之意。
“來找我就是為了你男朋友？想讓我去發布會現場？”
盛斐歪了歪頭，道：“他其實不算我男朋友。”
賈驍心底輕蔑地切了一聲，“那你有什麽自信我要不到他……”
“我包了他哦。”
賈驍：“……什？”
“我包了他。”盛斐笑得更開心了，
“包了人家總得給點好處吧，沒見過金主給情兒撐腰的？”
“包養？”賈驍瞪大了眼睛，微妙地笑著搖了搖頭，“見過拿包養誤以為真愛的，但沒見過拿真愛當包養的。”
“你知道自己提到他的時候笑得有多驕傲嗎？”
“你是有多缺男人。”
盛斐帶著同情看他一眼，真誠建議道，“自信點，有一天要是你包到這麽優質的，你也能笑得很驕傲。”
“賈先生是明白人，如果你真的不想去，誰來都勸不動。”
“我只是想讓你看看，如果你不去，會錯過怎樣一個合作對象和怎樣一個機會。”
盛斐端起茶盞淡淡地抿了一口，突然頓住嘴角一癟，擡頭看了一眼賈驍，又用茶蓋掩住了面，最後放下盞用紙巾拭了拭唇角，一臉的若無其事。
這一套動作流暢下來，再配上這麽一張好臉，極風雅又賞心悅目，無可指摘。
——如果不是賈驍看得明明白白，這人當著他的面把那口茶，正大光明，原封不動，吐了回去！！
賈驍給氣笑了，他知道自己做事很氣人，但他還沒見過比他更會氣人的！
他不認識發布會上等了他足五個小時的男人是誰。
面對那麽多議論紛紜的媒體鏡頭，五個小時，一動不動，面不改色，足見其魄力。
但賈驍敢囂張逾約的底氣更是來自，他聽說盛氏要撤股份了，裕非多年的基業即將耗盡一空。
可就這檔子，盛家大房的少爺卻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且比他行事更惡劣更乖張，摸不清楚虛實……
賈驍斟酌了一下，拎了外套起身就要走，走了兩步又扭頭看盛斐，咧了咧嘴角，
“不過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去的……”
“你得陪我一起過去！”
盛斐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
展會現場已經亂成了一團，整個滬市的各大媒體雲集於此，小道消息八卦新聞層出不盡，不少人把海盛商貿的這次下馬威解讀為私人恩怨。
眾多營銷號準備好的新品發布成功舉辦的通稿改成了，裕非科技受到海盛商貿董事聯名抵制。
金融機構也徹夜明燈，不少分析師緊盯著屏幕上裕非科技的股盤一路下滑的曲線，滿手的冷汗。
——“來了，海盛的代表人來了。”
周永澤端靠在後臺椅子上緊繃的脊背，瞬間起身。那張一夜多添十條褶的老臉上，勉強擠出了像樣的微笑，
“這位就是賈……先生？？”
陸識寒在發布會臺上端坐了五個小時，此時聽到後面的躁動，也微微放松了神經，揉了揉眉心，走去後臺。
“賈先生，我們兩方之前的合同不是談的很愉快麽。”周永澤瞥了眼身後過來的陸識寒，
“如果像外面傳的是因為一些私人恩怨問題，您不滿意我們今天的發布會代表，那我們完全可以重新更換，由我代表裕非展示我們的誠……”
“不用了。”賈驍打斷，目光越過他落在陸識寒身上，
“我只跟他談。”
“合同先不簽，涉及進駐店鋪數量以及提成比例我都要再談。”
周永澤猛地哽了一下，瞬間拔高了音調，“不可能！這些都是你們海盛老總答應下來的，我們不可能再讓了……”
“可以。”陸識寒打斷，微微欠了下\\身，
“但現在先請您上去走完剪彩儀式，媒體等了一下午了，需要您一個交代。”
賈驍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也沒再為難，跟著陸識寒上臺了。
在繞過周永澤的時候，他腳步頓下，輕輕笑了一聲。
周永澤在二人走後，眼前一花，猛地揪緊了胸口的衣服，扶住了墻，從喉嚨深處發出了幾聲拉風箱般的劇烈喘息。
接下來的發布會剪彩儀式比所有人想象的都順利。
這也是賈驍出任海盛董事會代表後的第一次媒體前露面，他不僅沒再為難裕非科技，甚至還在主持的暖場互動中接過話題開起了玩笑。
重點的剪彩環節，兩人的手共同搭在了展臺玻璃罩外圍的紅布之上。
聚光燈聚攏，紅布揭下，鏡頭閃光燈立刻追了上去。
那一刻全場闃寂，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展櫃中的那精致如蛇盤紋路的手環之上。
一款高科技的智能穿戴設備並不稀奇，一款設計感極強的時裝手鐲也不罕見，但要將二者結合起來，就是對設計師和工程師的雙重考驗了。
即便這場發布會歷經曲折，但無人敢否定這場發布會將是一次科技產品設計領域大革新的伊始。
鏡頭裏，遠遠望去，臺上共同揭幕的二人似乎也在就產品嚴肅地小聲探討著什麽。
賈驍面帶微笑，道：“陸先生年輕多金，有女朋友了嗎。”
陸識寒目光依然落在手環上，平靜道：“男朋友。”
“這樣……”賈驍認同地點了點頭，
“不知道同樣的問題，問你所謂的男朋友，他會怎麽回答。”
從被放鴿子一整個下午到現在，那張始終毫無慍色的雕塑臉表情上突然出現了一絲裂痕。
——陸識寒擡頭，死死盯住了他，
“什麽意思？”
主持人正好走上前來，微笑著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鏡頭拉近，兩位一英挺一清秀的年輕男士在玻璃展櫃面前含笑完成了握手。
剪彩儀式之後理論上便沒有賈驍什麽事了，接下來是由裕非科技方負責的新品發布說明會。
不少在場員工都勸陸識寒可以先去後臺休息用餐了。
這人面對鏡頭已經一動不動苦熬了六個小時，即便表面看上去毫無倦色，但那被血絲爬滿的眼白部分實在猩紅得可怕。
“陸總，新品介紹沒那麽重要，我們這邊開發部門也來了員工完全可以替您上去……”
“我的手機來過電話嗎？”陸識寒打斷他問道。
“什麽？”助理楞了一下。
“來過電話嗎？微訊通話也行，一整個下午了，有人給我打過來嗎？”
“沒有……是什麽重要工作電話嗎，我幫您查詢一下？”
“不是的。”陸識寒接過礦泉水仰頭灌了一大口，臨上臺前遲疑片刻又補充道，
“如果一會兒有人打過來，可以給他轉成視頻通話，鏡頭對準臺上的我就可以，謝謝。”
助理攥著他的手機，茫然不解地點了點頭。
“感謝各位同仁，以及裕非科技一直以來的支持者今日蒞臨，這次的穿戴系列產品的命名靈感來源於我們的一位主設計師。”
“——‘破格者’。”
黑暗中，投影幕在陸識寒的身後驀地亮起。
一對緊咬在一起的手環，像一個無法拆解的莫比烏斯環，又像一個無限的符號，循環著，由遠及近投射在屏幕上。
連帶著那個男人光線下挺闊的輪廓，呼應在深夜色的幕布上，像永遠追逐的兩點星。
陸識寒慢慢回想，他也不知道事情是怎麽發展到如此不對勁的。
也許是從重生開始，
也許是從被鎖在床上的狼狽相遇開始，
也許是從盛斐在舞池迷幻的燈光裏摟著他又笑又叫開始，
也許是他說，“陸識寒，我等不及了。”
上輩子的生命終結在第四十三年。
沒有人知道，在為數不多的親人朋友相繼離開，連最恨他的“盛斐”也死去後，陸識寒選擇了潦草離去，走得十分平靜。
他用自己的方式，將周永澤強行贈予並要挾他報恩的一切，悉數還給他。
死掉的是那個站在財富頂尖的獨身男人，也是被遺棄在深山裏那顆沈默而始終孤寂的靈魂。
而那整整四十三年，都沒這短短的兩個月，叫他有一種名叫“活過”的感覺。
他擁抱住了一條鮮活的生命，又像擁抱住了生活本身。
因為愛他，叫陸識寒更愛生命。
因此，他想要用剩下的時光，像愛生命一樣去愛他。
“最後，感謝所有的裕非支持者，所有的開發團隊，以及這款手環的概念來源——”
發布會即將結束，臺下的燈光，一排，一排，次序亮起。
“……盛斐。”男人緩緩開口，啞著聲遲疑地念到。
“盛斐？”
觀眾席二號通道口旁，他在燈光亮起的一眨眼間捕捉到了那個正在轉身往外走的，一身黑色運動服，高瘦青年的身影。
後臺迅速處理緊急情況，將他的話筒調至靜音。
連帶著那幾聲呼喚也被淹沒在觀眾連綿不斷的掌聲之中。
陸識寒匆匆下臺離場，從助理那裏接過手機，反覆撥打盛斐的電話，始終處於關機狀態。
發布會結束，後臺人潮擁擠，寸步難行，所到處皆是一片替他祝賀恭喜的聲音。
他一邊道謝，一邊盡力往二號口的方向擠去。
“陸識寒。”
周永澤也從人群中跟了出來。
“你剛才說什麽？這個手環的概念來源怎麽可能是盛斐？”
“我允許他插手我們公司的事了嗎？”
“我讓你看著他好好補習下英語，以後出國就行，你們這兩個月到底幹了什麽？”
“他現在在會場嗎，他在哪，他不是應該在金江嗎？”
“陸識寒你站住，我在跟你說話，你聽到了嗎？”
周永澤猛地用手拽住了他的胳膊，“對待長輩你這是什麽態度！”
“是我把你帶來大城市受教育的，你的教養呢，良心呢，都被狗吃了嗎？！”
“周叔。”
陸識寒攥住了他握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聲音平靜又毫無感情，沈得猶如一汪深潭，如同八年前他在大山溝裏找到這個小男孩時一樣，
“盛斐很優秀，你的孩子比你想象的更優秀，我也很喜歡他。”
“你什麽意思？”
陸識寒擡起眼皮，淡漠地看了他一眼，
“感謝您把他帶到我的生活裏，也希望您能像一位真正的父親一樣對待他。”
周永澤的手從他的肩膀上垂了下去，
“你是……在指責我不像當父親的嗎？”
他像是在瞬時間枯萎的一棵老樹，慢慢倚住了墻，身體一點點蜷曲起來。
“冒犯了。”陸識寒沖他點頭示意了一下，轉身離去。
沒有再回頭多看一眼。
他在二號通道口攔住了那個穿黑運動服的瘦高個男生。
靠近黑運動服的那一刻，陸識寒就知道自己剛才只是情緒作祟，眼花認錯了。
他像那個陌生面孔的男生道了歉，慢慢往後臺走。
激動在一點點抽著絲，從他的大腦皮層被剝離，理智與平靜在與周永澤的爭執後重歸軀殼。
盛斐在金城。
今早的五點的飛機，此刻應該正在他二十三層大平層的落地窗前休息。
即便盛斐昨夜剛跟他說過，最喜歡他開會作報告的樣子。
也沒可能。
陸識寒還在自我分析中，手機的屏幕忽地亮了。
不是盛斐，是孫芊。
【千千：。】
陸識寒都不記得什麽時候加過這個盛斐的朋友，也可能是因為之前家族生意的緣故，躺屍多年從未聊過一句話。
他剛想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千千：[圖片]
千千：[圖片]
千千：[圖片]x19】
陸識寒隨手打開了一張，背景漆黑，光影閃爍。
裏面的人物是他自己。
二十餘張照片，全是他自己。
看樣子攝於剛才的觀眾席第一排，像他的忠實支持者，又像是愛慕迷戀如癡的瘋狂偷窺者，從無數個角度，悉數記錄下他講演的每一個細節。
陸識寒飛速翻看，瘋了一般地比對。
這些照片的拍攝視角，實在不像一個一米六左右的嬌小女生，舉手機人的身高至少得在一米七五以上。
他腦海裏漸漸浮現一個猜想。
與此同時，對面似乎才發現什麽。
【千千：操。
[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
[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x21
千千：對不起呀陸大哥，真的不好意思呢，一時手滑，打擾了您忙QAQ
千千：[呆萌兔子捂臉.gif]
千千：[笨笨小熊道歉.gif] 】
陸識寒沈默地看著這整一個精分現場。
腦海中的猜想，確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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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女生”點了頭才回過神來, 自己已經承認了身份，大大方方一撩頭發也不打算繼續掩飾下去，
“所以我演得還是挺好的，如果不是遇到了這個手鐲的設計者也不會被認出來。”
他低下頭重新拿起手鐲把玩著看了一會兒, 露出稍顯遺憾的神情。
此時他聲音中刻意壓制的喑啞已經完全消失了, 音色幹凈, 就是身形清瘦偏矮, 介於男女之間, 再加上拉鏈刻意拉到頂的淺藍色運動服遮住了喉結，確實有些男女莫辨的意思。
正如盛斐所判斷的，這人就是本該出現在今天展覽發布會主席臺上的海盛貿易董事代表，賈驍。
“其實失手摔到地上也過於刻意了, 倒像是你在試探他的東西到底值不值錢, 即便我不是手鐲的設計師或者根本沒註意到手鐲, 看到你摔石頭也會起疑心, 不過……”
盛斐思考了一下, 由衷地讚賞道，“女裝很適合你, 賈先生。”
賈驍：“……”
“謝謝。”他低頭看了下自己的運動服，“我平時就這樣，倒也沒刻意穿女裝。
盛斐點了點頭, “那就是本色出演, 更驚艷了。”
賈驍頓了一下, 噗嗤一聲被逗笑了，絲毫沒有感覺到被冒犯, 眼底的興趣越發濃烈。
“裕非科技的老板姓周，是個沒用的上門女婿, 但只要細察股份來源就會發現，他背後是金城盛氏集團……”
“你不會姓盛吧？”
“嗯，姓盛。”盛斐點了點頭，“盛萊。”
孫芊：噗。
賈驍：！！
他暗自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青年，漂亮和才氣都掛在臉上，厭惡和讚賞想說就說，就連那種驕矜帶著點自傲的神情也是真實而真誠的，懶得去隱藏，
——尤其在提到剛才發布會上那個男人的時候。
作為這次新品的合作一方，賈驍不是沒有了解過這個手鐲的設計師。
國內新銳，神龍不見首尾，作品不多，雖然這工藝背後的水平當真是實打實的。
但當他從盛斐口中明白地問出來，他姓盛後，心裏大約有了數。
盛家大房養出來的富家少爺，愛玩，竟然長得這麽不錯……
賈驍略微想了下，笑得更微妙了。他像是對暗號一般，開口道：“這裏不方便說聊天，喝一杯去？”
盛斐：“兩個0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賈驍：……
盛斐：“別傷心，不是你的錯，我要是1可能會考慮下你的。”
賈驍：………
盛斐：“如果你急需1，我倒是有豐富的優質1資源可以介紹你幾個。”
賈驍：…………
賈驍：“那我想要剛才發布會上你的那個。”
盛斐聞言搖了搖頭，輕嘖一聲，“你倒是真敢要。”
他也不氣，就從櫃臺旁邊拉了高腳凳，自顧自地坐上去，托著腮看著賈驍，笑瞇瞇道，
“想要就自己要去唄，我又沒攔你，能要到就是你的。”
這人臉上了寫滿了，你能要到算我輸。
賈驍有點無語。
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只狗，好端端地路上走，被人踹了一腳，又塞了把狗糧。
“所以你對我本人也沒興趣，對我公司也沒興趣。”
賈驍也拉了椅子坐下。
這裏的櫃臺員工顯然知道他的身份，他剛一坐下，就有人來撤走了臺子上用塑料杯盛的茶水，換上了一整套全紫砂的茶具，為他們沏了三盞。
賈驍把兩盞推給對面的盛斐，孫芊。自己那盞，似乎是渴極了一飲而盡，毫無品茶之意。
“來找我就是為了你男朋友？想讓我去發布會現場？”
盛斐歪了歪頭，道：“他其實不算我男朋友。”
賈驍心底輕蔑地切了一聲，“那你有什麽自信我要不到他……”
“我包了他哦。”
賈驍：“……什？”
“我包了他。”盛斐笑得更開心了，
“包了人家總得給點好處吧，沒見過金主給情兒撐腰的？”
“包養？”賈驍瞪大了眼睛，微妙地笑著搖了搖頭，“見過拿包養誤以為真愛的，但沒見過拿真愛當包養的。”
“你知道自己提到他的時候笑得有多驕傲嗎？”
“你是有多缺男人。”
盛斐帶著同情看他一眼，真誠建議道，“自信點，有一天要是你包到這麽優質的，你也能笑得很驕傲。”
“賈先生是明白人，如果你真的不想去，誰來都勸不動。”
“我只是想讓你看看，如果你不去，會錯過怎樣一個合作對象和怎樣一個機會。”
盛斐端起茶盞淡淡地抿了一口，突然頓住嘴角一癟，擡頭看了一眼賈驍，又用茶蓋掩住了面，最後放下盞用紙巾拭了拭唇角，一臉的若無其事。
這一套動作流暢下來，再配上這麽一張好臉，極風雅又賞心悅目，無可指摘。
——如果不是賈驍看得明明白白，這人當著他的面把那口茶，正大光明，原封不動，吐了回去！！
賈驍給氣笑了，他知道自己做事很氣人，但他還沒見過比他更會氣人的！
他不認識發布會上等了他足五個小時的男人是誰。
面對那麽多議論紛紜的媒體鏡頭，五個小時，一動不動，面不改色，足見其魄力。
但賈驍敢囂張逾約的底氣更是來自，他聽說盛氏要撤股份了，裕非多年的基業即將耗盡一空。
可就這檔子，盛家大房的少爺卻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且比他行事更惡劣更乖張，摸不清楚虛實……
賈驍斟酌了一下，拎了外套起身就要走，走了兩步又扭頭看盛斐，咧了咧嘴角，
“不過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去的……”
“你得陪我一起過去！”
盛斐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
展會現場已經亂成了一團，整個滬市的各大媒體雲集於此，小道消息八卦新聞層出不盡，不少人把海盛商貿的這次下馬威解讀為私人恩怨。
眾多營銷號準備好的新品發布成功舉辦的通稿改成了，裕非科技受到海盛商貿董事聯名抵制。
金融機構也徹夜明燈，不少分析師緊盯著屏幕上裕非科技的股盤一路下滑的曲線，滿手的冷汗。
——“來了，海盛的代表人來了。”
周永澤端靠在後臺椅子上緊繃的脊背，瞬間起身。那張一夜多添十條褶的老臉上，勉強擠出了像樣的微笑，
“這位就是賈……先生？？”
陸識寒在發布會臺上端坐了五個小時，此時聽到後面的躁動，也微微放松了神經，揉了揉眉心，走去後臺。
“賈先生，我們兩方之前的合同不是談的很愉快麽。”周永澤瞥了眼身後過來的陸識寒，
“如果像外面傳的是因為一些私人恩怨問題，您不滿意我們今天的發布會代表，那我們完全可以重新更換，由我代表裕非展示我們的誠……”
“不用了。”賈驍打斷，目光越過他落在陸識寒身上，
“我只跟他談。”
“合同先不簽，涉及進駐店鋪數量以及提成比例我都要再談。”
周永澤猛地哽了一下，瞬間拔高了音調，“不可能！這些都是你們海盛老總答應下來的，我們不可能再讓了……”
“可以。”陸識寒打斷，微微欠了下\\身，
“但現在先請您上去走完剪彩儀式，媒體等了一下午了，需要您一個交代。”
賈驍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也沒再為難，跟著陸識寒上臺了。
在繞過周永澤的時候，他腳步頓下，輕輕笑了一聲。
周永澤在二人走後，眼前一花，猛地揪緊了胸口的衣服，扶住了墻，從喉嚨深處發出了幾聲拉風箱般的劇烈喘息。
接下來的發布會剪彩儀式比所有人想象的都順利。
這也是賈驍出任海盛董事會代表後的第一次媒體前露面，他不僅沒再為難裕非科技，甚至還在主持的暖場互動中接過話題開起了玩笑。
重點的剪彩環節，兩人的手共同搭在了展臺玻璃罩外圍的紅布之上。
聚光燈聚攏，紅布揭下，鏡頭閃光燈立刻追了上去。
那一刻全場闃寂，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展櫃中的那精致如蛇盤紋路的手環之上。
一款高科技的智能穿戴設備並不稀奇，一款設計感極強的時裝手鐲也不罕見，但要將二者結合起來，就是對設計師和工程師的雙重考驗了。
即便這場發布會歷經曲折，但無人敢否定這場發布會將是一次科技產品設計領域大革新的伊始。
鏡頭裏，遠遠望去，臺上共同揭幕的二人似乎也在就產品嚴肅地小聲探討著什麽。
賈驍面帶微笑，道：“陸先生年輕多金，有女朋友了嗎。”
陸識寒目光依然落在手環上，平靜道：“男朋友。”
“這樣……”賈驍認同地點了點頭，
“不知道同樣的問題，問你所謂的男朋友，他會怎麽回答。”
從被放鴿子一整個下午到現在，那張始終毫無慍色的雕塑臉表情上突然出現了一絲裂痕。
——陸識寒擡頭，死死盯住了他，
“什麽意思？”
主持人正好走上前來，微笑著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鏡頭拉近，兩位一英挺一清秀的年輕男士在玻璃展櫃面前含笑完成了握手。
剪彩儀式之後理論上便沒有賈驍什麽事了，接下來是由裕非科技方負責的新品發布說明會。
不少在場員工都勸陸識寒可以先去後臺休息用餐了。
這人面對鏡頭已經一動不動苦熬了六個小時，即便表面看上去毫無倦色，但那被血絲爬滿的眼白部分實在猩紅得可怕。
“陸總，新品介紹沒那麽重要，我們這邊開發部門也來了員工完全可以替您上去……”
“我的手機來過電話嗎？”陸識寒打斷他問道。
“什麽？”助理楞了一下。
“來過電話嗎？微訊通話也行，一整個下午了，有人給我打過來嗎？”
“沒有……是什麽重要工作電話嗎，我幫您查詢一下？”
“不是的。”陸識寒接過礦泉水仰頭灌了一大口，臨上臺前遲疑片刻又補充道，
“如果一會兒有人打過來，可以給他轉成視頻通話，鏡頭對準臺上的我就可以，謝謝。”
助理攥著他的手機，茫然不解地點了點頭。
“感謝各位同仁，以及裕非科技一直以來的支持者今日蒞臨，這次的穿戴系列產品的命名靈感來源於我們的一位主設計師。”
“——‘破格者’。”
黑暗中，投影幕在陸識寒的身後驀地亮起。
一對緊咬在一起的手環，像一個無法拆解的莫比烏斯環，又像一個無限的符號，循環著，由遠及近投射在屏幕上。
連帶著那個男人光線下挺闊的輪廓，呼應在深夜色的幕布上，像永遠追逐的兩點星。
陸識寒慢慢回想，他也不知道事情是怎麽發展到如此不對勁的。
也許是從重生開始，
也許是從被鎖在床上的狼狽相遇開始，
也許是從盛斐在舞池迷幻的燈光裏摟著他又笑又叫開始，
也許是他說，“陸識寒，我等不及了。”
上輩子的生命終結在第四十三年。
沒有人知道，在為數不多的親人朋友相繼離開，連最恨他的“盛斐”也死去後，陸識寒選擇了潦草離去，走得十分平靜。
他用自己的方式，將周永澤強行贈予並要挾他報恩的一切，悉數還給他。
死掉的是那個站在財富頂尖的獨身男人，也是被遺棄在深山裏那顆沈默而始終孤寂的靈魂。
而那整整四十三年，都沒這短短的兩個月，叫他有一種名叫“活過”的感覺。
他擁抱住了一條鮮活的生命，又像擁抱住了生活本身。
因為愛他，叫陸識寒更愛生命。
因此，他想要用剩下的時光，像愛生命一樣去愛他。
“最後，感謝所有的裕非支持者，所有的開發團隊，以及這款手環的概念來源——”
發布會即將結束，臺下的燈光，一排，一排，次序亮起。
“……盛斐。”男人緩緩開口，啞著聲遲疑地念到。
“盛斐？”
觀眾席二號通道口旁，他在燈光亮起的一眨眼間捕捉到了那個正在轉身往外走的，一身黑色運動服，高瘦青年的身影。
後臺迅速處理緊急情況，將他的話筒調至靜音。
連帶著那幾聲呼喚也被淹沒在觀眾連綿不斷的掌聲之中。
陸識寒匆匆下臺離場，從助理那裏接過手機，反覆撥打盛斐的電話，始終處於關機狀態。
發布會結束，後臺人潮擁擠，寸步難行，所到處皆是一片替他祝賀恭喜的聲音。
他一邊道謝，一邊盡力往二號口的方向擠去。
“陸識寒。”
周永澤也從人群中跟了出來。
“你剛才說什麽？這個手環的概念來源怎麽可能是盛斐？”
“我允許他插手我們公司的事了嗎？”
“我讓你看著他好好補習下英語，以後出國就行，你們這兩個月到底幹了什麽？”
“他現在在會場嗎，他在哪，他不是應該在金江嗎？”
“陸識寒你站住，我在跟你說話，你聽到了嗎？”
周永澤猛地用手拽住了他的胳膊，“對待長輩你這是什麽態度！”
“是我把你帶來大城市受教育的，你的教養呢，良心呢，都被狗吃了嗎？！”
“周叔。”
陸識寒攥住了他握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聲音平靜又毫無感情，沈得猶如一汪深潭，如同八年前他在大山溝裏找到這個小男孩時一樣，
“盛斐很優秀，你的孩子比你想象的更優秀，我也很喜歡他。”
“你什麽意思？”
陸識寒擡起眼皮，淡漠地看了他一眼，
“感謝您把他帶到我的生活裏，也希望您能像一位真正的父親一樣對待他。”
周永澤的手從他的肩膀上垂了下去，
“你是……在指責我不像當父親的嗎？”
他像是在瞬時間枯萎的一棵老樹，慢慢倚住了墻，身體一點點蜷曲起來。
“冒犯了。”陸識寒沖他點頭示意了一下，轉身離去。
沒有再回頭多看一眼。
他在二號通道口攔住了那個穿黑運動服的瘦高個男生。
靠近黑運動服的那一刻，陸識寒就知道自己剛才只是情緒作祟，眼花認錯了。
他像那個陌生面孔的男生道了歉，慢慢往後臺走。
激動在一點點抽著絲，從他的大腦皮層被剝離，理智與平靜在與周永澤的爭執後重歸軀殼。
盛斐在金城。
今早的五點的飛機，此刻應該正在他二十三層大平層的落地窗前休息。
即便盛斐昨夜剛跟他說過，最喜歡他開會作報告的樣子。
也沒可能。
陸識寒還在自我分析中，手機的屏幕忽地亮了。
不是盛斐，是孫芊。
【千千：。】
陸識寒都不記得什麽時候加過這個盛斐的朋友，也可能是因為之前家族生意的緣故，躺屍多年從未聊過一句話。
他剛想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千千：[圖片]
千千：[圖片]
千千：[圖片]x19】
陸識寒隨手打開了一張，背景漆黑，光影閃爍。
裏面的人物是他自己。
二十餘張照片，全是他自己。
看樣子攝於剛才的觀眾席第一排，像他的忠實支持者，又像是愛慕迷戀如癡的瘋狂偷窺者，從無數個角度，悉數記錄下他講演的每一個細節。
陸識寒飛速翻看，瘋了一般地比對。
這些照片的拍攝視角，實在不像一個一米六左右的嬌小女生，舉手機人的身高至少得在一米七五以上。
他腦海裏漸漸浮現一個猜想。
與此同時，對面似乎才發現什麽。
【千千：操。
[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
[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x21
千千：對不起呀陸大哥，真的不好意思呢，一時手滑，打擾了您忙QAQ
千千：[呆萌兔子捂臉.gif]
千千：[笨笨小熊道歉.gif] 】
陸識寒沈默地看著這整一個精分現場。
腦海中的猜想，確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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