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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喪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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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喪犬

窗戶外兩個人影晃動, 不時傳來人聲竊竊私語。

“嘩——”玻璃推上去,一只端著飯的手從穿過柵欄鐵條伸進來。

送飯的人來了。

被安排過來送飯的仆役滿心都是煩躁,今天管家有事外出, 真是倒黴催的這件事居然落到了自己頭上。

但命運安排給自己的事情不敢違背, 一字一句都要嚴格執行。

只是讓人膈應,送飯也就罷了, 還要見到這個瘟神, 真是晦氣。

仆役皺著眉,剛把手伸進去, 就像是害怕沾染到裏面臟汙空氣,連忙收回來。

拿衣服紅色下擺不停擦, 生怕這晦氣連累到自己。

就這麽短短的功夫, 那碗自然也不會擺放好,而是直接落到了地上。

側翻著, 菜湯灑落一地, 在地上蜿蜒出棕色河流。

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墻邊角落,他頭發蓬蓬,衣衫雖然破舊但依舊能看出形制華貴。可惜現在已經爛的差不多, 有幾個拳頭大的洞。

他像是已經僵硬住的雕像一樣,對這發生的一切置若罔聞, 頭依舊低埋著。

那人不知道在這裏被關了多久, 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破爛衣服。外面兩個仆役的穿著, 看著都比他體面些。

唯有從袖口出露出的一截手腕, 雖然已經被餓得皮貼骨,但依舊暗淡白皙的皮膚卻昭示著, 這人曾經也養尊處優過。

可現在卻只能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小小房間裏,消磨著渡過一日又一日。

旁邊被他強行拽來的黃衣仆役似是是剛進來的, 還不知道這裏面關的是誰。

只是對裏面那瘦小的身影生出幾分憐憫。

他伸著頭往裏瞅了瞅,這屋子小的可憐,只勉強放得下一張床。

剩下的位置連轉身都困難。

這人是犯了什麽事,居然被關在這裏。

就連莊園裏的暗獄,環境也能比這裏好上一點。

裏面的人看起來實在瘦小,他起了憐憫心。

“誒,你不想來就不來,何苦把他的飯灑上一地。”

“乖乖,你可別多管閑事。是命運讓我這麽做的。”

仆役從兜裏掏出手機,點開屏幕上最顯眼的app,進入頁面。

黑底上是鮮紅的命運兩字,紅的有些血淋淋。

仆役點開今日日程,找到對應的那一條,手指在屏幕上戳,指給黃衣看,振振有詞:“你看,這命運安排我這麽幹的,我能有什麽辦法?”

那白的刺眼屏幕上,在密密麻麻的日程中,有著一行小字。

那心軟的黃衣仆役湊過去看了一眼,也只是發出一聲無奈嘆息。

【夜晚九點,你來到了烏行的住處,將飯送給他,並打翻在地。】

其中,打翻這兩個字被特地標紅加粗,生怕看不著。

這就是需要特殊完成的細節。

“是命運讓我打翻咯,這可不怪我。”

黃衣見此也是無可奈何,不再爭辯,無奈長嘆一口氣:“好啦,走吧走吧。”

“但這人也真是可憐。”黃衣的憐憫之心還未消,仍舊回頭不住的看。

身邊紅衣像是見了鬼一樣,猛拍他的肩,眼睛瞪的溜圓:“你不要命了?!命運讓你這麽幹了嗎?還看他?”

“你……”黃衣語塞,但他也似乎是在畏懼著一般,只敢低聲嘟囔一句,“那也不能事事都按照命運上來吧。”

“餵餵餵,我的小祖宗,你可別說了。”

“好好好,走吧。”

兩個仆役,你一言我一語,消失在小路盡頭。

直到聲音消失,身影也消失,小房間裏那個蜷縮著的身影才緩慢擡起頭。

他似乎是已經站不起來了,以膝跪行,掙紮著爬到窗戶邊,確認那兩個送飯仆役真的已經走遠。

他趴在窗戶邊往外看,清澈的瞳孔倒映在玻璃上,發絲微微晃動。

走了。

但他還是不敢放下心,臉貼著玻璃,盡力透過這平面往四處看,確認現在在自己的視野內已經沒有人影之後,才松出一口氣。

轉身,靠著墻滑下,坐在地上。

“咕嚕嚕——”

已經饑餓難忍,現在就算是一桶泔水對他來說也是美味。

更別提地上滾落的那半個發硬饅頭。

也許在別人看來是需要丟到垃圾桶裏的東西,但是……

他閉上眼,後腦勺抵住墻面。

咬下去一定是發硬發軔的口感,或許還帶著點小麥香。

這是他唯一的食物,也是一天內不多的慰藉。

但就算快要餓暈,他也不敢把手伸出去。;

他害怕又一次在自己狼吞虎咽如野狗般撕咬食物的時候,那人帶著一幫人出現,對自己指指點點,隔著玻璃如同看動物一樣指著自己哈哈大笑。

他只能將頭抵住墻面,無聊到數自己的呼吸,直到自己昏昏欲睡,約莫過了一個小時。

現在是那個人就寢的時間,這個點還沒來,今天就不會來了。

直到確認現在小房子邊真的已經沒有人了,他才睜眼。

撲到那一灘飯菜邊,伸手抓起已經變得冷硬的饅頭。

像是已經餓了很久,兩三口就塞到嘴裏。

一天就只有這麽一頓飯,再難吃也得吃。

他現在只慶幸那人把自己關到的這個屋子,有地板。

不是泥土地,菜湯不會滲下去。

他拿剩下的半個饅頭,把地上的菜湯擦幹凈,一口一口塞到嘴裏。

一個冷硬饅頭,一碗被吃剩下,沒多少固體物的菜湯,就是他今天全部吃食。

所以一點都浪費不得。

食物通過喉管滑向早已餓得痛的胃腸,暫時撫平一些匱乏感。

烏行重新回到自己剛才蜷縮著的位置,靠在墻上。

他一動不動,保持體力。

沒有被嘲笑,沒有被毆打,今天是個好日子。

這裏只有他自己,烏行閉上眼睛,享受著得來不易的平靜時光。

耳邊只有時光流逝的聲音,安靜的讓人心慌。

“好吃嗎?”

房間裏突兀響起一句。

烏行都閉上眼快要睡著,瞬間大驚,睜開眼身體呈警惕防禦姿勢,朝聲源處探尋。

房間很小,他不到一秒就找到了說話的那個人。



看到那人的一瞬間,烏行身體不自覺放松,肌肉開始松懈。

無他,那人實在是太無害了,就像是看見一團毛絨絨,大腦中的警戒不自覺解除,一點想要傷害他的想法都無法產生。

這屋子並不大,那人只能呆在自己的床上,手撐著膝蓋,歪頭看自己。

烏行一眼就撞進那雙淺金瞳孔,此時世界上就只剩下那雙眼睛。

充滿了柔和,他也連帶著不自覺平靜下來。

這是一種很怪異的感覺,在面對這麽一個突然出現的奇怪人物時,自己居然不由自主的想放松。

對方實在太詭異,烏行強迫自己提升警惕。

那人見自己沒有回答,又開口問一次:“你吃那些,好吃嗎?”

人詭異,問題更詭異,更別提只要烏行一想到,這人看到了自己剛才像野狗一樣進食的狼狽樣子。

內心就無可避免的泛出尷尬和手足無措,想挖個地縫藏進去。

他眸光比聲音更冷:“你是誰?”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烏行瞅了一眼早就被鐵水焊死的門:“你怎麽進來的?”

“你這人好沒禮貌,都說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那人不滿的皺起眉。

或許面對未知的緊張,又或許是單純不想看那人皺起眉,烏行沈默一下,回答:“……不好吃。”

“咕——”肚子發出一聲異響。

而且沒吃飽,那點東西很難果腹,只能勉強維持最基本的生命體征。

在初見的陌生人面前醜態畢現,烏行此時尷尬的要命,但還是強撐著警惕望向那人。

觀察著他的下一步動作。

那人見狀沒說什麽,只是挑了挑眉,跳下床。

腳尖點地,輕巧走到自己面前。

他朝自己俯下身,烏行問到一股類似糖果的甜蜜香味,然後就看到那人張開手。

纖長五指伸開,掌心裏躺著一個軟乎乎的白包子,散發著熱氣和肉香。

“來,認識一下吧。我叫唐絨,是來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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