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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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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說客

商惟懷輕笑一聲,像是蓄意報覆,冷嗤道:“一個妾室,死了便死了。”

這無疑觸到了商憑玉的逆鱗,只見他拔出匕首,又在商惟懷腹部紮了幾刀,專挑最疼的位置下手。

那亂飆的血浸了商憑玉滿衣袍。

他忽而勾起唇,冰雪般的眸子散出幾分玩味:“你可知你親生父親在何處?”

商惟懷瞳孔微縮,只一瞬恢覆平靜:“不過一個家奴,他不配做我的父親,我又哪裏在意他去處。”

“自我回來後,便將他一直囚禁在千秋閣。我剜了他雙眼,斷了雙腿。還命人每日打他五十鞭,食一頓飯,用保命丹吊著一口氣。已然這般了,他竟還不求死,說要替你贖罪,任我折磨。”

商惟懷越聽,面色越白。

他對生身父親並非無感情,兒時他在蒙學館學累了,是這人親自背他回家。他生過一場大病,是這人一夜夜守在他身邊。

比起商禪口頭上對他的看重,這人對他的看重可算是在日常生活中做到了極致的。

商憑玉瞧著他那張一向泰然自若的臉,一點點裂開,心裏有了快感。

遂即玩味一笑,譏諷開口:“大哥還真是有個好父親。”

說完,商憑玉猛地用力捏住這人下頜,令他張開嘴。

從懷裏拿出一玲瓏白玉瓶,將內裏的東西灌進他口腔。

“我不會殺你,還會好心送你與生父見面。”

他收了桎梏商惟懷的手,將白玉瓶放回懷裏,懶洋洋開口。

這白玉瓶中裝著的,是啞人嗓音的毒藥,幾乎是立馬見效。

商惟懷捂著脖頸,癱軟在地上,粗喘著氣。

商憑玉見狀蹲下身子,低聲開口:“記住了,是你殺了聖人,可我念在兄弟情深,不忍對你痛下殺手。”

言罷,用力拽起他後領,將他揪了出去。

“聖人已被商相爺殺死,本侯親自帶他去見官家。”

殿外守門的宮人見狀,請禦醫的請禦醫,入內查看的入內查看,表面慌張,卻各有條理。

商憑玉帶著人去了垂拱殿。

垂拱殿外,明啟早早等候在外,雙手環抱,忍不住嘖嘖出聲:“這召集上千人兵馬,驚動整個汴京城的商相爺,竟一下便被你抓著了,也太容易了些。”

商憑玉沒接話,直接問:“官家吶?”

“官家在殿內檢查九皇子課業。”

商憑玉沒再開口,徑自入殿。

殿內趙集與趙溫奚面對面坐著,兩人距離不似君臣之間那般拘謹,倒像是尋常父子之間那般親和。

趙溫奚瞧了眼被鉗制過來的商惟懷,饒有興趣地揚眉歪頭。

“這反賊之首這般快被抓住了,商侯當真謀略過人。”

邊說著,他邊將手往後一撐,倚在太師榻上。

商憑玉朝殿內兩人見了禮,正色啟唇:“商惟懷禍亂朝綱,罪無可赦。但請官家念在其上位數十載,兢兢業業,也曾立下功勞的份上,將他交由臣來自行處置。”

趙集左手撩了下衣擺,身子前傾:“公宜這又是何意,此時再心慈手軟,怕是也沒甚必要了。”

商憑玉垂著頭:“再怎的說他都是臣的同胞大哥,臣並非徇私舞弊之人,定然將他看管嚴實,再出不得門。”

“這人曾派人殺你,害你在明州蟄伏兩年,你竟還能大發慈悲,饒他一命。朕也不是心硬的人,便成全了你。”趙集說著,又轉頭看了眼自家兒子:“小九你說,朕這般處理如何?”

被點名的趙溫奚坐直了身子,冷冷瞧了商惟懷一眼:“照兒臣的意思有些不妥。”

這九皇子仗著官家恩寵一向直言不諱,這次也不例外。

“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反賊頭目,應當梟首示眾五馬分屍。”

他言語不緊不慢,淡定自若地說著處置商惟懷的方式,周身泛著早超出他年歲的陰狠毒辣。

趙集見怪不怪,如聽兒戲般輕笑一聲,指著他朝商憑玉道:“還是太浮躁,年紀輕輕的,只曉得動不動打打殺殺。”

商憑玉頷首,不答話。

趙集捋了捋髭須,換了個話題詢問:“城門外的那群反賊,公宜可都定好如何處置了?”

商憑玉抄手:“如今主心骨已抓捕歸案,個別有才能的人能招安便招安,招不得的便盡早除之。”

說完,趙集又說了些註意事項,好片刻,商憑玉才帶著商惟懷離了宮。

他二人沒回商府,而是去了城東。

商憑玉隔著瞭望臺看清城外形勢,只一揮手,盧剛了然,下了城樓示意犀甲軍做好戰鬥準備?

只聽他一聲高喝,門被打開,眾將士騎馬湧出城。

一玄一紅的兩方交戰,起初數量持平,漸漸地紅方敗下陣來,數量越來越零落。

商憑玉趁勢朝樓下喊:“成敗已定,管家說了,若各位肯放下屠刀,我朝依舊大敞城門,並有上百官位等著各位。”

眼瞧著身邊一個個同胞死絕,紅裝反賊不少人開始猶豫。

一時間紅方士氣更減,一個接一個地丟了手中刀。

商惟懷被緊實的捆了周身,就連嘴裏也塞了巾帕,被士兵用力按著頭看著樓下人是怎樣一步步倒戈的。

沒一會兒,紅方除了幾個頭領,盡數歸順。

商憑玉這才親自出馬,與幾個頭領較量。

其中,柒霧對商憑玉最是仇恨,每招都用盡算力。

“商憑玉,我今日不求別的,只想與你做個最終了斷,不是你死就我亡!”柒霧咬著牙宣言。

商憑玉冷笑一聲,與他廝打。

馬蹄矯健有力,震起層層塵煙,像是兩個神仙在打架,惹得旁的凡人在廝打時,也忍不住被他二人的較量貪看住。

*

上官棠被送回了商府,她沒回淮園,反倒去了晉園。

在寢間外站了許久,似是下定了決心,她才揪緊手帕踏將進去。

容消酒攏了攏遮胳膊的披風,起身行禮:“嫂嫂可算是回來了。”

上官棠強行扯出一抹笑,攥住她的手,直接突兀開口:“弟妹出京去吧,趁著此時兵荒馬亂,公宜無暇顧及你,這時走最好不過。我已在梁公子那處曉得了,原來你一心想去壽州。”

“嫂嫂怎的想起這事來?”容消酒絲毫不慌,反倒反問她。

“若弟妹要出城,過了今晚再難了,今晚梁公子會在老地方等你。”上官棠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自顧自地開口,臨了從袖中掏出一折扇,那折扇正是梁照晨隨身攜帶的那把。

容消酒垂首看著被塞入手中的折扇,沒回話,心裏卻又受鼓動起來。

只是一想到會因此連累手下人,她輕嘆口氣,有些迷茫該如何是好。

上官棠像是聽著她心聲一般,又開了口:“我知你定擔心翠羽和徐媽媽等人受牽連,你放一百個心,這幾人我護著,再怎的說,我也是他嫂嫂。”

容消酒顰眉,好像這大嫂比她還盼著她去壽州。

“嫂嫂為何這般好心幫我,可是有什麽需要我辦的。”

上官棠誠實頷首:“我要你幫我送封信,給壽州的齊國公。”

這齊國公是官家都禮讓三分的三朝元老,頗有聲望,生平俠肝義膽,最熱衷於平反冤假錯案。

容消酒頓時明白她用意:“嫂嫂是想教齊國公幫大哥平反?”

上官棠用力點頭,雙眸噙了淚,一直忍著不落下來。

“弟妹,我這輩子傲慣了,沒求過什麽人,你是頭一個。”

容消酒如何不曉得,她也覺得照商惟懷那般內秀的君子定是遭人逼迫。

毫不猶豫應下此事,也算報答商惟懷曾經在宮裏對她施以援手。

當夜,在上官棠的掩飾下,容消酒出了商府。

她單乘一匹駿馬,在鳳章大街與梁照晨碰面。

梁照晨也等了良久,扶著泛酸的後腰,親自出了車扶她下馬。

“容姐姐出來還真是不容易。”梁照晨感慨著,又接著開口:“如今城外的反賊盡數除去,趁著侍衛馬軍司的人在收拾殘局,咱們用聖人曾給我的令牌,自南門出去。”

容消酒也不再猶豫,跟著他上了馬車,得體回:“有勞大師操勞,日後必定傾盡全力來報答。”

梁照晨呵呵一笑:“好好好,我鹿嶼書肆還要仰仗容姐姐。”

兩人也算有說有笑,一路往城南去。

在過路時,正巧與商憑玉那支隊伍迎面撞上。

所幸商憑玉並未察覺,縱馬擦肩而去。

商憑玉在白日時心便惴惴不安,這辦完最後的收尾,便埋頭往府中趕。

他總覺得是他的姐姐出了什麽事,一入家門,果真是出事了,他的姐姐又出逃了。

商憑玉冷了眸,怒氣壓在胸腔內烈焰騰騰。

“所有人都去給我追!捆也要給我捆回來!”他抖著唇對候在旁側的小廝橫舟嘶吼出聲。

橫舟頷首,領命走將出去。

商憑玉雙手扶額,叉著腰又想起容消酒的女使翠羽,遂即又朝守門小廝吩咐:“將伺候大娘子的所有女使婆子就地正法。”

小廝聞聲,面色一白,他在這後院也待慣了,這些個女使婆子也都極熟絡了,心裏自然揣著萬分不舍。

正此時,上官棠雙手抄手,走將進來。

其實她早在外等候多時了,只是一時沒進去罷了。

“公宜弟弟莫氣,任這些人再神通廣大,也捱不住弟妹要離開的心,何苦平白增添殺戮。”

商憑玉面色依舊沈郁,顯然已沒有心情與她周旋。

“嫂嫂是我家娘子派來的說客?”

上官棠捏緊了手心,心裏畏懼,卻也正色回:“是,不但是說客,我也是幫弟妹逃走的關鍵人。”

商憑玉冷笑出聲,那雙眸蒼涼又疏離:“嫂嫂以為你有多大的面子,能讓我原諒這事?”

他說著便猛地伸手遏制住她脖頸,單手掐著便將她整個身子騰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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