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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水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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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水賊

容消酒再睜眼,便覺周身被繩索束縛著。

手臂因捆得過緊而發麻,只得癱在原地,等那酥麻勁兒過去。

她掀眸張望,四下漆黑,只一豆點燈火沈沈燒著,散出緹紅色的光。

身下木板搖搖晃晃,帶著“吱呀呀”的輕響,還能隱約聽見一浪浪地水流聲。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置身在船艙內。

“醒啦。”忽地,室內唯一的燈盞被人檠起,湊到她臉前。

借著昏暗光線她能瞧見一個肥圓的腦袋,正呲著鑲金的大牙朝她樂。

“你可知我身份,竟敢公然綁架。”她雙眸冷凝,說話時因激動有些破音。

“你不就是那國公府的大姑娘,侯爺的未婚妻。”

這人不疾不徐道她身份,顯然對此無所畏懼。

“你曉得,竟還敢胡作非為。”

“有人花了高價錢,命爺處理掉你這個禍患。任你如何尊貴,爺也不能跟錢過不去不是。”

容消酒皺眉,她從未與人結怨,能這般對她的,只有那位繼母。

她眉梢一凜,放緩了語氣,試探問:“她給多少,我雙倍如何?”

“小美人不必白費口舌,爺既已答應替人辦事,斷不會隨意變卦,壞了道上規矩。”

他不松口,容消酒也懶得再周旋,雙手嘗試用力撐大繩索,讓手腕松緩些。

“勸你認命,好吃好喝好上路。”

這人說著,將燈盞放置地上,從案上拿來了食盒。

“你手被綁著,爺便好心,親自餵你。”他舀了勺菜粥遞到她唇邊,貪婪地望著她瓊臉,笑得獕猥,“來,小美人。”

容消酒皺眉張嘴,剛含住便吐了他滿臉。

“哎呀!”男人面目皺成一團,甩了粥碗趕忙起身。

邊拿袖子擦臉,邊嗔怒道:“好狂的美人,敢吐爺一臉。”

容消酒冷笑:“要殺便趕緊殺,我死也不吃你的東西。”

既然怎麽著都是一死,那她寧願有骨氣的死。

“打住!可別砸爺招牌,爺可不做殺人的勾當。”男人激動擺手。

“那你還說上路?”

“爺是說上路,可沒說是送你上黃泉路,你這小娘子想誣陷爺不成。”

容消酒冷笑出聲:“倒還成了我的過錯了。”

“可不是,爺只管將你丟到壽州自生自滅。教你這輩子也回不了京,再也做不得那什麽侯府大娘子。”

聞聲,容消酒眉梢一揚:“去壽州啊?”

這人以為她怕了,冷哼一聲:“怎麽,知道怕了?你個弱女子身無長物又無依靠,待在那兒可比死更難受。”

容消酒輕哼一聲,淡淡瞥他一眼:“不早說,拿飯來。”

她可巴不得趕緊去壽州。

男人捂著半邊臉,瞪圓了小眼瞧向她。

不情願地將食盒朝她跟前踢了踢,提防地後退幾步。

她早餓得前胸貼後背,看了眼食盒內的菜品,遂仰起頭:“你不餵,我當如何用飯?”

男子臉色一白,總覺她突如其來的變化,另有陰謀。

咬咬牙走到她跟前,解放她一只手,任其自行用食。

*

距容消酒失蹤,已過去一天一夜。

容府卻沒走漏半點風聲,照常準備著婚事。

天才蒙蒙亮,宜章巷便早早圍滿了人。

整條巷子張燈掛彩,鑼鼓齊鳴,散著一派喜氣。

就連道路兩旁栽種的桃花,也籠著濕霧換上嬌妝,替這大喜之日擎天幾抹秾艷。

容府風鈴院內,容汀蕓站在長身銅鏡跟前,雙手張開,任由女使將一層層的青色婚服往身上套。

“我的女兒果真是最嬌俏的,這婚服穿身上,當得起絕色。”

“任哪個俊俏兒郎瞧見了,都得拜倒在我兒的石榴裙下。”

柳七蝶站一側笑盈盈看著,唇邊是壓不住的笑意。

容汀蕓點著紅妝,本是嫻雅溫柔的妝面,卻忽而露出極違和的惶恐神態:“母親,女兒…還是有些怕。”

“莫怕,萬事都有母親頂著。”柳七蝶走上前,握緊自家女兒的手,寬慰道。

若是能讓自己女兒事事如願,別說害一個容消酒,便是害一萬個她也照做。

容汀蕓聞聲,紅了眼眶,哽咽道:“母親,沒有你,女兒…女兒就是廢人一個,這世上也就只有母親肯為女兒打點一切。”

柳七蝶鼻頭一酸,擡手為她擦拭淚痕:“吉時就要到了,可不能再哭花了妝。”

容汀蕓頷首,接過旁側女使遞將過來的手帕仔細擦臉。

眼看著吉時已到,京中有威望的權貴皆已到場,卻就是不見新郎官出府接親。

被柳七蝶吩咐守在門邊的小廝見狀,慌張跑進院內報信。

“大娘子,這…這可如何是好,都比原定的時辰晚了一炷香,卻還不見那商侯出府接親。”

柳七蝶皺眉,忽而想起商憑玉的大哥早早過來,正在書房與她家主君攀談。

“去,快去主君書房找商相爺,問問究竟是何情況。”

商府共有兩位郎君,一位是戰功赫赫,榮封禦亂侯的商憑玉。另一位是其長兄,當今的白衣卿相商惟懷。

說來商家也算是宰相世家,上一任尚書右仆射正是商憑玉父親。自他父親逝世後,群臣推舉他大哥出任右相一職。

女使領命,一路小跑去了書房。

剛過一抄手走廊,便迎面撞見一白衫男子。這人身形適中,相貌雅正,周身帶著病氣與書卷氣,卻生了副淩厲眉目。

女使只敢瞧一眼,便俯下身去,抄手唱喏,表明來意:“回商相爺,我家大娘子叫奴來問您,如今吉時將過,怎的商侯還沒來。”

商惟懷眉峰一動,轉頭朝隨在身側的其中一個伴當吩咐:“回府去催催公宜。”

女使行禮告退,商惟懷朝前廳走去。

因身子羸弱,他行路緩慢,時不時還需靠身後伴當攙扶。

聽著院墻外傳來的喧鬧聲,他忽地頓住腳步:“公宜若在府上必定不會違時,去差人往京郊營地走一趟。”

隨在他身後的伴當李闌,有些詫異:“啊,這…您是覺得二哥兒在大喜之日,也不忘剿匪?”

商惟懷粉白的唇揚出笑:“你以為他做不出來?如今於他而言,那容大姑娘不過是個有過一面之緣的陌生人。你覺得剿匪和成親,他更在乎哪個?”

李闌微擡頭看向自家主子:“難不成二哥兒是要借成親之日,趁那些山匪放松警惕好將他們一網打盡?”

商惟懷沈眸,擡手捏起環在另一只手腕上的鳳眼菩提念珠:“也說不定,公宜此次回來,倒讓我有些看不透。”

李闌朝四周仔細瞧了幾眼,沒察覺到旁人存在,遂湊到他耳邊低聲道:“您能讓他消失一回,也能讓他消失第二回 。”

商惟懷沒接這話,倒是將話鋒轉了回去:“現在就吩咐王錢去京郊查看。”

李闌應口,行一禮,率先離去。

春光融融,艷陽高照,日晷不停向東移位。

眾人也察覺出不對,喜樂氛圍登時被議論聲湮沒。

商惟懷端坐在前廳品茶,李闌踉蹌著跑將進來:“相爺,大事不妙!京郊營地和咱們府上都不見二哥兒人影兒。”

前廳不只有商惟懷一人,更有容岸和幾位朝中權貴在場。

眾人皆是一驚,反倒是商惟懷面無表情,冷靜回:“散出人去找,公宜記不得往事,保不齊是在哪處迷了路。”

*

不知名的船艙內。

容消酒用了餐,倒頭便躺。

瞧著還親自上手收碗筷的這位‘爺’道:“算來到壽州還要好些時日,明日的菜式能否多來些花樣?”

“那肉片太薄,那肉塊又太肥,還有那粥,下回能不能給我帶甜粥,菜粥喝不慣。”

只見那‘爺’本就耷拉的臉更添幾分沈郁,揚起嗓子吼:“你倒還挑上了,有的吃就不錯了。別忘了你是囚犯,我是爺,你敢吩咐爺?”

容消酒哼笑出聲:“這位爺,吃幾頓飯能將你吃垮了不成?”

“到了壽州我便再吃不到了。”

她越說語氣越輕,臨到最後帶著幾分顫音。

“行吧行吧。”

言罷,這‘爺’將食盒帶了出去。

容消酒躺在冷硬木板上,有些昏昏欲睡。

剛閉上眼,便聽室外傳來一陣一陣的嘶吼聲,緊接著是鐵刃相碰發出的錚錚聲。

“通通殺光,不留一個活口!”鏗鏘一聲高呼,清晰盈入容消酒耳內。

她渾身一震,聽著室外那架勢,應是有人來劫船。

她用力撐著身子坐起,開始找物什兒解繩索。

瞧了一圈兒,四周朗闊又空無一物,只剩那盞燈燭。

她大跳一步,順勢栽倒在地。為防止驚動室外人她直接躺下,滾到了燈盞桌案底下。

她緩慢站起,忍著灼燙徒手將燈罩拆開,再將手腕的繩索湊上去。

未幾,便松了手上桎梏。

正當她解了全部繩索後,忽地門外傳來一聲撞擊,將門推開。

容消酒呼吸一窒,執起燈盞便要砸過去。

“是爺,是爺。”來人邊小聲說著,邊將門關上。

“有賊人上了船。”他說得上氣不接下氣,叉著腰緩了緩又道,“方將過來時,聽一賊人說是侍衛馬軍司的都指揮使率兵剿了他們老巢,故而他們要劫船逃跑。”

侍衛馬軍司都指揮使,那不正是商憑玉。

容消酒蹙眉,轉眸看他:“那你不跑,來此做甚?”

這人歪嘴一笑,豆粒大的眼睛裏透著算計:“自然是找到了保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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