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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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正文完）
由於廣告拍攝十分順利，江燃比計劃提前了一個小時從片場出來。他剛坐上車，就收到了席明淵發來的一連串短信。
“拍好了嗎？”
“需要我來接你嗎？”
“你在哪兒了？”
“我已經出門了哦。”
“想你。
......
完全不像是一個快要四十歲的成年男性說出來的話，簡直沒眼看。
江燃快速地回了他消息，就三個字——“半小時”，然後撂下手機，偏頭看向窗外。
就在此時，周舟無意間看了眼後視鏡，恰巧捕捉到江燃嘴角的一抹笑容，不禁詫異地瞪大了眼睛多看了幾眼，不過很快他就想通了。
嘖嘖嘖，這就是熱戀中的情侶喲。
周舟內心一陣感慨，故意問道：“江燃，你笑什麽？”
江燃坐直身子，下意識地否認道：“我沒笑啊。”
“瞎說，我明明就看到你笑了，”周舟通過後視鏡與他對視，幽幽地調侃道，“說吧，剛剛和誰發消息呢。”
“沒誰，就一普通朋友。”
“原來就是一普通朋友啊，那你待會兒要見的人是誰啊？就是一個普通朋友嗎？”周舟朝江燃眨了眨眼睛。
江燃頓時有些無語，小聲碎碎念：“你不是都知道我要見誰嘛，還故意問，真無聊。”
信號燈跳成紅燈，周舟踩下剎車，汽車慢悠悠地停在白線前面。
他扭過頭，十分八卦地問道：“還不是因為你什麽都不告訴我，老實交代，你和席明淵目前進展到哪一步了？有沒有——嗯？”
“嗯什麽嗯，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江燃一巴掌拍向他的腦袋，故意板著臉說，“你能不能好好開車？”
周舟撇了撇嘴，短暫地收起了他八卦的心思。不過看江燃剛剛的表情，似乎他倆還沒有什麽突破性地進展。
真不明白這兩個人在想什麽，難道要學現在的年輕人談戀愛？明明孩子都三歲半了。
說起兜兜，也不知道這個小家夥最近怎麽樣了，兩個爸爸都忙著談戀愛，能有精力照顧他嗎？
周舟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張委屈巴巴的大臉蛋，他頓時有些坐不住了，立馬開口問道：“對了，你前段時間不是在找幼兒園嗎？找好了嗎？”
“嗯，已經找好了。本來打算下個禮拜就送兜兜去的，結果這個小家夥吵著鬧著不肯去。”
“那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找個合適的時機把他塞進去唄。要不然成天在家裏待著，不是吃就是睡，一天比一天胖了。”
“這怎麽可以！”周舟的音調瞬間拔高，如果不是在開車，他一定會轉過頭去生氣地瞪著江燃。怎麽可以不顧寶貝兜兜的意願，強行把他送進幼兒園。
江燃一擡頭從後視鏡裏看到周舟皺眉生氣的表情，笑著反問：“怎麽不可以了？早就到了該上幼兒園的年紀了。”
“那你要和他好好說，不能不顧他的意願強行把他送去幼兒園，要不然會留下心理陰影的。”
“知道啦知道啦。”江燃這語氣聽起來有些敷衍，畢竟在他眼裏，胖崽是一個能用一塊小蛋糕就哄好的小家夥，實在不行就兩塊小蛋糕。這小家夥今天大哭一場，明天就能什麽都忘了，哪裏會有什麽心理陰影，壓根不存在。
周舟突然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連忙問道：“你晚上和席明淵約會，那兜兜現在誰在照顧？！你們不會不負責任地把他丟給保姆了吧，這個保姆靠不靠譜，專不專業？你們兩個人要是沒工夫照顧兜兜的話，我來照顧——”
“打住打住，”江燃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周舟，你想象力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豐富了。你放心，沒把你的寶貝兜兜丟給保姆，席明淵把他送去他爺爺奶奶家裏了。”
“什麽？”周舟震驚極了，差點兒就要按下喇叭，“你們把兜兜送去他爺爺奶奶家裏了？他們，emm——”
江燃聳了聳肩，“他們很喜歡兜兜，兜兜也可以有爺爺奶奶來愛他，這樣挺好的。”
自從席老爺子和席夫人上次主動上門後，席明淵同他們的關系有所緩和，一家人終於可以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聊聊天了。席老爺子已經斷了從江燃身邊搶走兜兜的念頭，一來這會讓好不容易緩和的家庭關系再一次激化，二來這也沒有任何必要了。事到如今，席老爺子終於明白了，只要他放下某些執念，做個簡簡單單的尋常老人，他就能隔三差五地見到寶貝孫子。
半個小時後，商務車停在了一家餐廳門口，江燃戴上墨鏡和口罩走下車。
周舟搖下車窗，從後面喊住他，調侃道：“大後天的拍攝你別忘了，你這兩天別玩得太嗨，記得保存點體力哦。”
江燃老臉一紅，正準備走回去好好收拾他一頓，周舟嘿嘿一笑，一腳踩下油門，瞬間消失在車流裏不見蹤影。
世道變了啊，周舟這顆水靈靈的大白菜現在也變得油腔滑調了。
江燃心裏頭好一頓腹誹，快步走進餐廳，迎面遇上一個年輕的服務生。
服務生笑盈盈地說：“江先生晚上好，這邊請。”
江燃點了點頭，視線環顧一圈，大廳裏空空蕩蕩怪冷請的，於是好奇地問道：“你們今晚沒有別的客人嗎？”
“席先生已經包場了，今晚就您二位。”服務生還是剛剛那個標準的笑容。
江燃：？？？
不過就一起吃個晚飯，有必要搞得這麽大架勢嘛，未免也太鋪張浪費了吧。
江燃跟隨者服務生走上樓，頓時被眼前的場景震驚得瞪大了眼睛。偌大的餐廳裏只擺了一張桌子，桌子周圍鮮花密布，一團團一簇簇，仿佛置身於花朵的海洋。
他看著眼前這幕場景，還搭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內心頓生悔意。
早知道就不該答應席明淵，哎，罷了罷了，天底下就沒有早知道。
江燃硬著頭皮走向餐廳中央，忐忑不安地坐進了鮮花叢中。他剛坐下沒多久，突然，遠處的角落裏亮起一束光，緊接著就是悠揚的樂曲響起。
江燃瞬間頭皮發麻，不得已定睛向角落裏看去。在黑暗中，暖黃色的燈光打在一個人身上，將他的身影襯得更加高大。
席明淵手捧鮮花踏著光朝江燃走來，身後的樂曲隨著他的腳步變得更加歡快靈動。
他今日穿著一身挺括的黑色絲絨西裝，暗紅色的領結和他手中玫瑰花的顏色相近。仔細一看，這一大捧玫瑰花裏似乎藏著一個亮晶晶的小東西，在頭頂巨大的水晶吊燈的照耀下，格外的耀眼奪目。
江燃一手搭在桌上撐著下巴，平靜地看著席明淵一步步朝他走來，內心卻有一千只小喇叭在嘟嘟嘟地叫個不停。
有點尷尬，想逃。
看在他花了這麽多心思的份上，我就給個面子看看他要幹什麽吧。
好吧，我承認我還是很期待的啦。
音樂真好聽，等等，怎麽還是請了樂團現場演奏的？？？
又覺得尷尬了，想逃。
算了，他都快要走到我面前了，我再等等，看看他到底準備了什麽。
讓我來看看，這捧鮮花有什麽與眾不同的。
好吧，花裏藏著的是戒指，哎，真是夠俗套的。
不過花還挺好看的，我喜歡。
當然，送花的人更好看，尤其是那雙深邃的眼睛......
淡定，淡定，淡定！
席明淵停在了江燃面前，他飛快地收斂起他的小心思，鎮定地朝席明淵笑了笑。
或許席明淵此時也非常緊張，他絲毫沒有註意到江然臉上怪異的一抹紅色。
兩個人四目相對，一個忐忑不安地坐著，等待著面前之人下一步的舉動；另一個戰戰兢兢地站著，生怕自己的一個小動作惹得心上人不高興。
時間飛快地流逝，眼看著這首樂曲已經進入了最後的篇章，而席明淵卻遲遲沒有任何舉動。江燃看著他幾次張嘴，心臟都快要提到了嗓子眼，結果他卻一句話也沒說。
“席明淵，你怎麽還傻站著，坐啊。”江燃等不及了，一把奪過他手裏的鮮花，然後裝得什麽都不知道似的，驚訝地喊道，“這裏怎麽有一枚戒指！”
江燃舉起戒指在席明淵眼前晃了晃，後半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席明淵一把握在了手心裏。
“江燃，你明明早就看到這枚戒指了。”席明淵一邊說，一邊迅速地將戒指套到江燃的無名指上。
江燃哼了一聲，收回自己的手，故意說道：“我還沒答應你呢，你怎麽好自作主張地給我戴上，快摘下來摘下來。”
席明淵眼裏的光暗了暗，有些失落地道：“戴都戴上了......”
“好啦好啦，戴都戴上了，我先不摘了，以後看你表現。”江燃動了動手指，看起來對這枚戒指的款式很滿意。
席明淵臉上的烏雲一掃而空，他高高興興地坐到了江燃對面，朝不遠處的服務生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開始用餐了。
就在這時，等候著的樂團們又開始演奏新的樂曲，輕快婉轉的樂聲傳來，江燃再一次尷尬起來。
他壓低了聲音問道：“我們說話，他們聽得見嗎？”
席明淵握住他搭在餐桌上的手，笑著說：“應該聽不見吧，就算聽見了又有什麽關系。”
江燃白了他一眼，毫不猶豫地收回手，說：“我可不想上明天的娛樂新聞。”
“這你放心，我們兩個今晚約會的事情不會傳出去。”
“誰和你在約會了，少自作多情。”
江燃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可他臉頰上的潮紅在燈光的照耀下卻越來越明顯，而席明淵這個呆子也終於註意到了他臉上怪異的紅色。
“江燃，你臉紅了。”席明淵用非常肯定地語氣說道。
一下子被人戳中內心的情緒，江燃下意識張口就要反駁，而席明淵卻緊接著說道：“我還以為今晚緊張的人只會有我一個。”
“誰說我緊張了？”江燃轉動著手裏的酒杯，輕聲嘀咕道，“再說了，不就是簡簡單單吃個飯嘛，你弄得這麽隆重，被這麽多人看著，誰能不緊張？”
“為了慶祝我們重新在一起，當然要弄得隆重一點了，”席明淵頓了頓，繼續說道，“以後每年的這一天我們都來這裏約會，好不好？”
江燃撐著下巴，問道：“這算是你給我的承諾嗎？往後的每一年都要和我一起度過？”
“當然！”席明淵脫口而出，“燃燃，難道你不想和我一起過下去嗎？”
對上他真摯而殷切的雙眸，臨到嘴邊的話突然說不出口，江燃冷靜了片刻後，開口道：“席明淵，一輩子的承諾太長了......”
過去，江燃主動朝席明淵走去，不顧一切地去愛他，現實卻給了他無情地回擊；如今，在經歷了這麽多事情後，江燃選擇安靜地停留在原地，看著席明淵主動朝他走來，可是當對方已經走到自己面前的時候，他又下意識地向後退去。
他仍然愛著席明淵，卻也忘不掉過去，太多的思緒凝結成一句話——一輩子的承諾太長了。
江燃看著席明淵眼裏的光一點一點黯淡下去，連忙說道：“我的意思是我們不用考慮得這麽長遠，過好當下的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席明淵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裏卻透著勉強。
一道道佳肴端上餐桌，而優美華麗的樂聲又給這些精致的美食增添了別樣的風味。然而兩個用餐的人看起來心事重重，似乎沒有心情去品味這些美食佳肴。
當最後一支樂曲進入尾聲，席明淵和江燃先後放下餐具，兩個人相視一笑，看起來已經忘記了剛剛的那一段小插曲。
席明淵：“你想在這附近走走嗎？”
“好。”
兩個人離開餐廳，走進一條沒什麽人的僻靜小巷。小巷很長，卻只亮著三四盞路燈，其中一盞路燈一閃一閃散發著暖黃色的光，顯然也支撐不了太長時間了。
朝著小巷深處走去，漸漸地遠離了喧囂。月光灑在昏暗的小巷中，在他倆面前鋪開了一條獨特的“白毯”。
兩個人並肩而行，肩膀和肩膀時不時地碰在一起，席明淵好幾次張開手指，但每一次都擦著江燃的手指而過。
幾次過後，江燃受不了了，一把握住他的手，撓了撓他的手心，說：“不安分。”
席明淵揚了揚眉毛，高高興興地讓江燃握著他的手。
走著走著，車水馬龍的喧囂聲再一次傳來，席明淵瞬間從短暫的快樂中抽離開。
他停下了腳步，猶豫地看著江燃。
江燃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到底想說什麽？”
席明淵深吸了一口氣，“今天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一天，我想和你好好享受這個夜晚。”
很重要的一天？江燃擡眸對上席明淵深邃的雙眸，視線交錯的那一刻，他突然看懂了他眼裏的深意，記憶的碎片如雪花般在他的腦海裏紛飛起舞。
席明淵反握住江燃局促不安的兩只手，一如當年他在雨中朝江燃伸出手一般。他的手心既不溫暖也不柔軟，卻總能帶給江燃一種熟悉的、無可取代的安全感。
江燃撲通撲通亂跳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心裏頭滴滴答答叫著的一千只小喇叭們也不再喧嘩，他鎮定地對上席明淵的眼睛，笑著說：“原來是今天啊。”
“江燃，這是我們認識的第八年了。”
第八年？一眨眼竟然過去了這麽長時間嗎？
“我不知道還能有幾個八年，所以日後的每一天，我都想和你過下去，直到你厭煩我的那一天。”
江燃眨了眨眼睛，故意問道：“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厭煩你了，你打算怎麽做？”
“不會有那麽一天的，我不會讓你厭煩我的。”席明淵非常篤定地說道。
“如果真有那一天怎麽辦？”
席明淵握著江燃的手更加用力，他笑了笑，自信地說：“那我就努力改變，讓你重新愛上我，還是不行的話，我就死纏爛打，每天出現在你面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席明淵，你傻不傻啊，”江燃甩開他的手，往前小跑了幾步，回過頭來對他喊道，“如果哪天我厭煩你了，我肯定跑去一個你找不到我的地方，逍遙快活去。”
席明淵大步追了上去，一把將江燃摟進自己的懷裏，伸手刮了刮他的臉頰，笑著說：“你不管跑到哪裏去，我都會找到你。江燃，你這輩子都別想甩掉我。”
兩個人笑著鬧著走出小巷，空曠的馬路上飛馳而過幾輛轎車。
江燃一擡頭看向馬路對面的公交站，頓時瞪大了眼睛停在原地。熟悉的記憶席卷而來，帶著他回到了八年前的那個夜晚。
“這裏，這裏是——”
“是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誰能想到，繁華的主城區與破敗的老城區之間只隔了一條僻靜的小巷。
江燃轉過頭來看向席明淵，明亮的雙眸在月光的照耀下更加清澈。他看著面前這個男人，回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的心情，緊張不安卻懷有期待。
“席明淵，一輩子好像也沒有很長。”
“是很短。”
“那以後我們要好好過日子，知道嗎？”
“一定。”
“以後不能再騙我了。”
“絕對不會。”
“要尊重我，不能幹涉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盡量。”
“什麽叫盡量啊？”
“像冬天吃棒冰這種事情，我們以後還是少做吧。”
江燃氣得揮了揮拳頭，不輕不重地落在了席明淵身上，抱怨道：“好好的氣氛，都被你破壞了。”
“我的錯我的錯。”
席明淵重新握住了江燃的手，低下頭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江燃，我愛你。”
“這個吻也太敷衍了吧，”江燃一手勾住席明淵的脖子，仰起頭在他的嘴唇上用力地親了一口，笑著說，“以後要這樣吻。”
兩個人十指相扣，在月光下許下了一生的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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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兒了？”
“我已經出門了哦。”
“想你。
......
完全不像是一個快要四十歲的成年男性說出來的話，簡直沒眼看。
江燃快速地回了他消息，就三個字——“半小時”，然後撂下手機，偏頭看向窗外。
就在此時，周舟無意間看了眼後視鏡，恰巧捕捉到江燃嘴角的一抹笑容，不禁詫異地瞪大了眼睛多看了幾眼，不過很快他就想通了。
嘖嘖嘖，這就是熱戀中的情侶喲。
周舟內心一陣感慨，故意問道：“江燃，你笑什麽？”
江燃坐直身子，下意識地否認道：“我沒笑啊。”
“瞎說，我明明就看到你笑了，”周舟通過後視鏡與他對視，幽幽地調侃道，“說吧，剛剛和誰發消息呢。”
“沒誰，就一普通朋友。”
“原來就是一普通朋友啊，那你待會兒要見的人是誰啊？就是一個普通朋友嗎？”周舟朝江燃眨了眨眼睛。
江燃頓時有些無語，小聲碎碎念：“你不是都知道我要見誰嘛，還故意問，真無聊。”
信號燈跳成紅燈，周舟踩下剎車，汽車慢悠悠地停在白線前面。
他扭過頭，十分八卦地問道：“還不是因為你什麽都不告訴我，老實交代，你和席明淵目前進展到哪一步了？有沒有——嗯？”
“嗯什麽嗯，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江燃一巴掌拍向他的腦袋，故意板著臉說，“你能不能好好開車？”
周舟撇了撇嘴，短暫地收起了他八卦的心思。不過看江燃剛剛的表情，似乎他倆還沒有什麽突破性地進展。
真不明白這兩個人在想什麽，難道要學現在的年輕人談戀愛？明明孩子都三歲半了。
說起兜兜，也不知道這個小家夥最近怎麽樣了，兩個爸爸都忙著談戀愛，能有精力照顧他嗎？
周舟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張委屈巴巴的大臉蛋，他頓時有些坐不住了，立馬開口問道：“對了，你前段時間不是在找幼兒園嗎？找好了嗎？”
“嗯，已經找好了。本來打算下個禮拜就送兜兜去的，結果這個小家夥吵著鬧著不肯去。”
“那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找個合適的時機把他塞進去唄。要不然成天在家裏待著，不是吃就是睡，一天比一天胖了。”
“這怎麽可以！”周舟的音調瞬間拔高，如果不是在開車，他一定會轉過頭去生氣地瞪著江燃。怎麽可以不顧寶貝兜兜的意願，強行把他送進幼兒園。
江燃一擡頭從後視鏡裏看到周舟皺眉生氣的表情，笑著反問：“怎麽不可以了？早就到了該上幼兒園的年紀了。”
“那你要和他好好說，不能不顧他的意願強行把他送去幼兒園，要不然會留下心理陰影的。”
“知道啦知道啦。”江燃這語氣聽起來有些敷衍，畢竟在他眼裏，胖崽是一個能用一塊小蛋糕就哄好的小家夥，實在不行就兩塊小蛋糕。這小家夥今天大哭一場，明天就能什麽都忘了，哪裏會有什麽心理陰影，壓根不存在。
周舟突然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連忙問道：“你晚上和席明淵約會，那兜兜現在誰在照顧？！你們不會不負責任地把他丟給保姆了吧，這個保姆靠不靠譜，專不專業？你們兩個人要是沒工夫照顧兜兜的話，我來照顧——”
“打住打住，”江燃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周舟，你想象力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豐富了。你放心，沒把你的寶貝兜兜丟給保姆，席明淵把他送去他爺爺奶奶家裏了。”
“什麽？”周舟震驚極了，差點兒就要按下喇叭，“你們把兜兜送去他爺爺奶奶家裏了？他們，emm——”
江燃聳了聳肩，“他們很喜歡兜兜，兜兜也可以有爺爺奶奶來愛他，這樣挺好的。”
自從席老爺子和席夫人上次主動上門後，席明淵同他們的關系有所緩和，一家人終於可以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聊聊天了。席老爺子已經斷了從江燃身邊搶走兜兜的念頭，一來這會讓好不容易緩和的家庭關系再一次激化，二來這也沒有任何必要了。事到如今，席老爺子終於明白了，只要他放下某些執念，做個簡簡單單的尋常老人，他就能隔三差五地見到寶貝孫子。
半個小時後，商務車停在了一家餐廳門口，江燃戴上墨鏡和口罩走下車。
周舟搖下車窗，從後面喊住他，調侃道：“大後天的拍攝你別忘了，你這兩天別玩得太嗨，記得保存點體力哦。”
江燃老臉一紅，正準備走回去好好收拾他一頓，周舟嘿嘿一笑，一腳踩下油門，瞬間消失在車流裏不見蹤影。
世道變了啊，周舟這顆水靈靈的大白菜現在也變得油腔滑調了。
江燃心裏頭好一頓腹誹，快步走進餐廳，迎面遇上一個年輕的服務生。
服務生笑盈盈地說：“江先生晚上好，這邊請。”
江燃點了點頭，視線環顧一圈，大廳裏空空蕩蕩怪冷請的，於是好奇地問道：“你們今晚沒有別的客人嗎？”
“席先生已經包場了，今晚就您二位。”服務生還是剛剛那個標準的笑容。
江燃：？？？
不過就一起吃個晚飯，有必要搞得這麽大架勢嘛，未免也太鋪張浪費了吧。
江燃跟隨者服務生走上樓，頓時被眼前的場景震驚得瞪大了眼睛。偌大的餐廳裏只擺了一張桌子，桌子周圍鮮花密布，一團團一簇簇，仿佛置身於花朵的海洋。
他看著眼前這幕場景，還搭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內心頓生悔意。
早知道就不該答應席明淵，哎，罷了罷了，天底下就沒有早知道。
江燃硬著頭皮走向餐廳中央，忐忑不安地坐進了鮮花叢中。他剛坐下沒多久，突然，遠處的角落裏亮起一束光，緊接著就是悠揚的樂曲響起。
江燃瞬間頭皮發麻，不得已定睛向角落裏看去。在黑暗中，暖黃色的燈光打在一個人身上，將他的身影襯得更加高大。
席明淵手捧鮮花踏著光朝江燃走來，身後的樂曲隨著他的腳步變得更加歡快靈動。
他今日穿著一身挺括的黑色絲絨西裝，暗紅色的領結和他手中玫瑰花的顏色相近。仔細一看，這一大捧玫瑰花裏似乎藏著一個亮晶晶的小東西，在頭頂巨大的水晶吊燈的照耀下，格外的耀眼奪目。
江燃一手搭在桌上撐著下巴，平靜地看著席明淵一步步朝他走來，內心卻有一千只小喇叭在嘟嘟嘟地叫個不停。
有點尷尬，想逃。
看在他花了這麽多心思的份上，我就給個面子看看他要幹什麽吧。
好吧，我承認我還是很期待的啦。
音樂真好聽，等等，怎麽還是請了樂團現場演奏的？？？
又覺得尷尬了，想逃。
算了，他都快要走到我面前了，我再等等，看看他到底準備了什麽。
讓我來看看，這捧鮮花有什麽與眾不同的。
好吧，花裏藏著的是戒指，哎，真是夠俗套的。
不過花還挺好看的，我喜歡。
當然，送花的人更好看，尤其是那雙深邃的眼睛......
淡定，淡定，淡定！
席明淵停在了江燃面前，他飛快地收斂起他的小心思，鎮定地朝席明淵笑了笑。
或許席明淵此時也非常緊張，他絲毫沒有註意到江然臉上怪異的一抹紅色。
兩個人四目相對，一個忐忑不安地坐著，等待著面前之人下一步的舉動；另一個戰戰兢兢地站著，生怕自己的一個小動作惹得心上人不高興。
時間飛快地流逝，眼看著這首樂曲已經進入了最後的篇章，而席明淵卻遲遲沒有任何舉動。江燃看著他幾次張嘴，心臟都快要提到了嗓子眼，結果他卻一句話也沒說。
“席明淵，你怎麽還傻站著，坐啊。”江燃等不及了，一把奪過他手裏的鮮花，然後裝得什麽都不知道似的，驚訝地喊道，“這裏怎麽有一枚戒指！”
江燃舉起戒指在席明淵眼前晃了晃，後半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席明淵一把握在了手心裏。
“江燃，你明明早就看到這枚戒指了。”席明淵一邊說，一邊迅速地將戒指套到江燃的無名指上。
江燃哼了一聲，收回自己的手，故意說道：“我還沒答應你呢，你怎麽好自作主張地給我戴上，快摘下來摘下來。”
席明淵眼裏的光暗了暗，有些失落地道：“戴都戴上了......”
“好啦好啦，戴都戴上了，我先不摘了，以後看你表現。”江燃動了動手指，看起來對這枚戒指的款式很滿意。
席明淵臉上的烏雲一掃而空，他高高興興地坐到了江燃對面，朝不遠處的服務生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開始用餐了。
就在這時，等候著的樂團們又開始演奏新的樂曲，輕快婉轉的樂聲傳來，江燃再一次尷尬起來。
他壓低了聲音問道：“我們說話，他們聽得見嗎？”
席明淵握住他搭在餐桌上的手，笑著說：“應該聽不見吧，就算聽見了又有什麽關系。”
江燃白了他一眼，毫不猶豫地收回手，說：“我可不想上明天的娛樂新聞。”
“這你放心，我們兩個今晚約會的事情不會傳出去。”
“誰和你在約會了，少自作多情。”
江燃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可他臉頰上的潮紅在燈光的照耀下卻越來越明顯，而席明淵這個呆子也終於註意到了他臉上怪異的紅色。
“江燃，你臉紅了。”席明淵用非常肯定地語氣說道。
一下子被人戳中內心的情緒，江燃下意識張口就要反駁，而席明淵卻緊接著說道：“我還以為今晚緊張的人只會有我一個。”
“誰說我緊張了？”江燃轉動著手裏的酒杯，輕聲嘀咕道，“再說了，不就是簡簡單單吃個飯嘛，你弄得這麽隆重，被這麽多人看著，誰能不緊張？”
“為了慶祝我們重新在一起，當然要弄得隆重一點了，”席明淵頓了頓，繼續說道，“以後每年的這一天我們都來這裏約會，好不好？”
江燃撐著下巴，問道：“這算是你給我的承諾嗎？往後的每一年都要和我一起度過？”
“當然！”席明淵脫口而出，“燃燃，難道你不想和我一起過下去嗎？”
對上他真摯而殷切的雙眸，臨到嘴邊的話突然說不出口，江燃冷靜了片刻後，開口道：“席明淵，一輩子的承諾太長了......”
過去，江燃主動朝席明淵走去，不顧一切地去愛他，現實卻給了他無情地回擊；如今，在經歷了這麽多事情後，江燃選擇安靜地停留在原地，看著席明淵主動朝他走來，可是當對方已經走到自己面前的時候，他又下意識地向後退去。
他仍然愛著席明淵，卻也忘不掉過去，太多的思緒凝結成一句話——一輩子的承諾太長了。
江燃看著席明淵眼裏的光一點一點黯淡下去，連忙說道：“我的意思是我們不用考慮得這麽長遠，過好當下的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席明淵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裏卻透著勉強。
一道道佳肴端上餐桌，而優美華麗的樂聲又給這些精致的美食增添了別樣的風味。然而兩個用餐的人看起來心事重重，似乎沒有心情去品味這些美食佳肴。
當最後一支樂曲進入尾聲，席明淵和江燃先後放下餐具，兩個人相視一笑，看起來已經忘記了剛剛的那一段小插曲。
席明淵：“你想在這附近走走嗎？”
“好。”
兩個人離開餐廳，走進一條沒什麽人的僻靜小巷。小巷很長，卻只亮著三四盞路燈，其中一盞路燈一閃一閃散發著暖黃色的光，顯然也支撐不了太長時間了。
朝著小巷深處走去，漸漸地遠離了喧囂。月光灑在昏暗的小巷中，在他倆面前鋪開了一條獨特的“白毯”。
兩個人並肩而行，肩膀和肩膀時不時地碰在一起，席明淵好幾次張開手指，但每一次都擦著江燃的手指而過。
幾次過後，江燃受不了了，一把握住他的手，撓了撓他的手心，說：“不安分。”
席明淵揚了揚眉毛，高高興興地讓江燃握著他的手。
走著走著，車水馬龍的喧囂聲再一次傳來，席明淵瞬間從短暫的快樂中抽離開。
他停下了腳步，猶豫地看著江燃。
江燃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到底想說什麽？”
席明淵深吸了一口氣，“今天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一天，我想和你好好享受這個夜晚。”
很重要的一天？江燃擡眸對上席明淵深邃的雙眸，視線交錯的那一刻，他突然看懂了他眼裏的深意，記憶的碎片如雪花般在他的腦海裏紛飛起舞。
席明淵反握住江燃局促不安的兩只手，一如當年他在雨中朝江燃伸出手一般。他的手心既不溫暖也不柔軟，卻總能帶給江燃一種熟悉的、無可取代的安全感。
江燃撲通撲通亂跳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心裏頭滴滴答答叫著的一千只小喇叭們也不再喧嘩，他鎮定地對上席明淵的眼睛，笑著說：“原來是今天啊。”
“江燃，這是我們認識的第八年了。”
第八年？一眨眼竟然過去了這麽長時間嗎？
“我不知道還能有幾個八年，所以日後的每一天，我都想和你過下去，直到你厭煩我的那一天。”
江燃眨了眨眼睛，故意問道：“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厭煩你了，你打算怎麽做？”
“不會有那麽一天的，我不會讓你厭煩我的。”席明淵非常篤定地說道。
“如果真有那一天怎麽辦？”
席明淵握著江燃的手更加用力，他笑了笑，自信地說：“那我就努力改變，讓你重新愛上我，還是不行的話，我就死纏爛打，每天出現在你面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席明淵，你傻不傻啊，”江燃甩開他的手，往前小跑了幾步，回過頭來對他喊道，“如果哪天我厭煩你了，我肯定跑去一個你找不到我的地方，逍遙快活去。”
席明淵大步追了上去，一把將江燃摟進自己的懷裏，伸手刮了刮他的臉頰，笑著說：“你不管跑到哪裏去，我都會找到你。江燃，你這輩子都別想甩掉我。”
兩個人笑著鬧著走出小巷，空曠的馬路上飛馳而過幾輛轎車。
江燃一擡頭看向馬路對面的公交站，頓時瞪大了眼睛停在原地。熟悉的記憶席卷而來，帶著他回到了八年前的那個夜晚。
“這裏，這裏是——”
“是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誰能想到，繁華的主城區與破敗的老城區之間只隔了一條僻靜的小巷。
江燃轉過頭來看向席明淵，明亮的雙眸在月光的照耀下更加清澈。他看著面前這個男人，回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的心情，緊張不安卻懷有期待。
“席明淵，一輩子好像也沒有很長。”
“是很短。”
“那以後我們要好好過日子，知道嗎？”
“一定。”
“以後不能再騙我了。”
“絕對不會。”
“要尊重我，不能幹涉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盡量。”
“什麽叫盡量啊？”
“像冬天吃棒冰這種事情，我們以後還是少做吧。”
江燃氣得揮了揮拳頭，不輕不重地落在了席明淵身上，抱怨道：“好好的氣氛，都被你破壞了。”
“我的錯我的錯。”
席明淵重新握住了江燃的手，低下頭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江燃，我愛你。”
“這個吻也太敷衍了吧，”江燃一手勾住席明淵的脖子，仰起頭在他的嘴唇上用力地親了一口，笑著說，“以後要這樣吻。”
兩個人十指相扣，在月光下許下了一生的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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