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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深夜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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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深夜來人

“哐、哐哐..”淩晨四點多,樓下突然響起了敲門聲,老舊鐵門的響動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大門被叩響第一聲的時候,樓上的衛銘就已經睜開了眼,凝神聽了片刻,敲門人動作、呼吸皆不急促。

很好,不是要命的急事。

自衛銘從道觀搬到這裏,已經連續好幾天晚上沒人上門打擾,衛銘正高興著甩脫了那群冒失的小年輕,難得清凈睡了幾晚整覺,這會兒麻煩精就又找上了門。

正月裏的冬天冷得人完全不想起床,但樓下的人又不能不管,衛銘嘆了口氣,起身穿戴整齊,不緊不慢地下樓開了門。

來人一身厚厚的長款羽絨服,帽子圍巾裹得嚴實,進門就直呼“衛師,幫幫孩子吧!”

圍巾下的聲音甕聲甕氣的,但中氣十足,沒穿法衣,也沒拿法器,身上略帶些陰煞之氣,整個人卻仍舊幹凈齊整,衛銘在心裏搖頭,撞了陰但是沒打起來,意味著不兇但難纏,麻煩。

衛銘瞄了一眼外面,離天亮還有段時間,周圍人家都關著燈,只隔壁那家距離太近,這會兒燈亮了起來,顯然是被衛銘這裏的敲門聲吵著了。

衛銘不禁擰眉,“又不是急事,你就不能天亮再來?”

來人撓了撓頭,之前習慣去道館找衛師,從來沒註意過時間,而且...來人苦著臉,“衛師,我是不急,只是我客戶,她快被嚇死了。”

衛銘也不說話,只回身凈手,準備給祖師爺貢香。

身後人顯然早就摸清了衛銘的脾氣,知道他不愛寒暄,自顧自說起了來意。

“那陰客是我客戶的婆婆,只要我客戶一睡覺,老太太就蹲人床頭櫃上,偏偏我客戶八字弱,搞得天天晚上做噩夢,連著七天下來魂氣更弱,這兩天夢裏偶爾甚至能看見那老太太,現在覺都不敢睡。

紙錢燒了一堆,怎麽請也不肯走,我問蔔過,老太太沒什麽心事未了,更沒遇到什麽麻煩,我回去還特地算過因緣,我那客戶跟她婆婆關系雖不親近,但又不欠她些什麽,這老太太咋能這麽折磨兒媳婦呢...”

衛銘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只蹲一蹲就有源源不斷的錢財進賬,傻子才走。

小天師還在嘰裏呱啦抱怨,“她只是蹲著,她兒子哪怕也在那床上躺著,但陽氣足,完全不被影響,我也不能因為這個就打她啊...那又是她家,家裏還供著她的牌位呢,我也不能把她趕出去...”

“讓她兒子病一場就好了。”衛銘突然出聲打斷小天師源源不斷的說辭。

“?”這是什麽虎狼之詞啊衛師,小天師一臉懵。

“病一場,知道在那蹲著會影響兒子,她自然就走了。”衛銘翻出了經書,打算開始今天的早課。

小天師抽了抽嘴角,不愧是傳說中沒有人性的衛師,聽聽這說得都是什麽話,“衛師,咱們是天師,不是邪道。”怎麽能害人身體健康。

“嘖。”衛銘有些不耐煩了,“你沒有師傅嗎?”

“誰讓您跟我師傅一樣厲害呢!”小天師陪著笑,“師傅是長輩,我不敢總去叨擾,您就不一樣了,有像您這樣古道熱腸又厲害絕頂的同輩天師,實在是我們這輩天師的幸事...”

衛銘不堪其擾,他合上經書,看了眼祖師爺像,朝著小天師擡了擡下巴,“出去說。”

“好嘞!”小天師立刻站了起來,衛師這是有主意了,只是這主意怕是不好讓祖師爺聽見。

“你告訴你客戶,她總看見陰魂是因為陽氣不足,解決之法也簡單,只要一做噩夢就找她老公行敦倫之事,就沒事了。”

小天師臉都皺了起來,“她又不是女鬼,做那事怎麽能補充陽氣...”

衛銘依舊不緊不慢,“哪個當媽的,會看兒子的活春丨宮?那老鬼...老太太當然會自己離開。”

“就算一時走了,”小天師糾結,“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怎麽不是長久之計,頻繁行房,你客戶確實不能補充陽氣,但她老公是實實在在損了陽氣的,那老太太能看著自己兒子壞了身體?”衛銘反問得有理有據。

小天師倒吸一口冷氣,第一反應只覺得不妥,但一時又說不清這法子到底哪裏不對,在衛銘“你還不走?”的眼神裏,神不守舍的往外走,正準備離開,卻又突然被叫住,“因果。”

哦對,問事得給錢,否則得連累衛師沾上因果。

小天師咂摸著嘴,猶猶豫豫掏出了...五十。

看衛銘往那一站就一副高山白雪,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他又收了回去,捏了半天口袋,換了一張二十的,往門邊衣帽架上掛著的帽子裏一塞,“衛師兄,您救濟救濟孩子,我就意思一下,等下個月觀裏發工資,我請您吃飯,陽春面裏給您加兩個雞腿!”

衛銘咬牙,將要出口的國粹咽了回去,為這些臭小子造口業不值得,誰稀罕他的陽春面!

小天師正摸著腦袋要走,隔壁那間屋子的鐵門突然開了,一個高高瘦瘦的青年走了出來。

衛銘下意識又看了眼天色,昨天是正月十五,十五的月亮十六圓,這會兒一輪圓月明晃晃地掛在天邊,離天亮還早得很。

衛銘往前走了兩步,“抱歉,吵到你了?”

青年對衛銘的主動搭話顯然有些意外,他摘下連帽衫的帽子,指了指停在墻邊的小毛驢,“沒有,我本來就這個點要出門。”

衛銘搬來也有十來天了,印象裏這個青年確實早出晚歸,確認自己沒打擾他,才點點頭。

小天師跟衛銘站在門口,目送青年的小毛驢騎遠。

衛銘還在想著青年單薄的穿著,數九寒冬的淩晨,一件薄薄的棉服就敢騎小電驢出門,那青年經濟情況顯然不太好,這麽早出門,應該是打工去了...

不過別人的事,沒什麽好說嘴的,卻聽一旁的小天師突然道,“衛師,你這個鄰居長得真是...跟你好搭啊...”

聽到小天師不著四六的話,衛銘疑惑地轉過頭,“?”

“他長得就是那種...走在路上會踢路邊小狗的長相,這種臉明明更適合您來著。”小天師若有所思...

衛銘一把推開大門,“出去。”

小天師也不怕他,嘿嘿笑著出門,他看了看周圍,突然又回頭問道,“衛師您怎麽搬這裏來了?這位置可真偏,城鄉結合部啊,還好方師兄星鬥圖畫得好,掐兩卦就能找過來。”

從道館搬到這裏...自然有搬過來的理由,只不好跟外人說,衛銘岔開話題,“星鬥圖?”

“是啊,方師兄知道我們經常從道館後門進去找您,就把您新住址的方位圖貼在了道觀後門上,方師兄一向細致,那圖又精準又顯眼,我們找您可方便了...”

這方師兄說的是衛銘的師兄方旗山,他在小一輩的天師圈子裏極出名。

方旗山自小沈穩能撐事,處事上,上能與長輩們談笑自若,下能妥善照顧師弟,道觀裏的俗務處理得井井有條,這幾年已經是道觀裏實際意義上的當家師,一身端方的氣派簡直就是天選大師兄。

不止是衛銘這個親師弟,同輩的其他天師見了他,也都心悅誠服喊一聲方師兄。

方師兄做事自然是極靠譜的,比如說新住址的方位,為了不讓閑人打擾師弟,自然不能把住址大喇喇寫在外面,但放星鬥圖就不一樣了,只有能掐會算的同道中人才能找到衛銘,既方便又安全。

說曹操曹操到,衛銘剛打發了小天師,方師兄就來了電話,“師弟,今天有個商場動工,要做一場科儀,就在你附近,晚上你跟我一起。”

一聽是晚上,衛銘心裏有了數,這是為了祭孤,就是祭祀孤魂,超度亡靈,商場動工前期一般都要來這麽一場,他問清了地址時間,應了下來。

說完正事,師兄才開始嘮家常,“搬過去還習慣嗎?昨天元宵節,自己做了元宵沒?”

“挺好的,要是那些小崽子不來,這裏比廟裏還清凈。”

至於元宵,他一個人才不要做那麽麻煩的東西,廟裏做這些,也多是給過路阿飄吃的,搬出去後壓根不想動手的衛銘當做沒聽見這話,他轉移話題,“師傅他老人家身體還好嗎?”

衛銘的師傅一向身強力壯,只最近替衛銘蔔過一卦後,身上總有些不得勁,因此衛銘才有此一問。

“沒什麽大事,他自己說能吃能睡,就算術法一時滯澀也沒什麽。”

方師兄有心想問問,搬過去十來天了,從未離開道館自己居住的師弟能不能照顧好自己,但師弟也二十歲了,猶豫了一下終究只是叮囑,“晚上早點來,我帶你先去附近吃飯。”

自家這師兄俗世親緣富裕得很,簡單來講就是富二代,因為命格原因才在道館養大,衛銘對吃大戶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當即應承下來。

掛了電話,衛銘想著既然起床了,就把早課做了,轉身往回走的那一剎,卻不由一頓。

就在剛剛,對面屋子的側邊,一道黑影飄飄忽忽地現了身,衛銘用眼角餘光看著,卻見那黑影在原地晃了晃,片刻後就沒入窗戶不見了。

修道之人耳聰目明,雖只一小會,但月光大亮足以讓衛銘看清,那道不足一米二高的黑影五官稚嫩,赫然是個孩童樣貌的陰客。

沒過一會兒,那屋裏響起了小女孩尖利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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