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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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師尊, 是我,蘭則安。”蘭則安就勢歪倒在地上,臉上仍然是這些日子以來, 褚漫川最熟悉的疲倦模樣。

這怎麽會不是一個人呢?褚漫川默然。

楚崖也好, 蘭則安也罷,都是這副德行。相處久了就知道,這名義上的兩個人本質完全相同,沒有一絲分別……除了這兩個人自以為的區別, 還有他們瞎搞出來的區別。

褚漫川走到他身邊半蹲下,遞了只手, 道:“起來吧,你不說我也知道是你,則安, 楚崖那個意識呢?”

蘭則安與他對視,無辜地搖了搖頭,茫然道:“我不知道,他什麽都不肯跟我說,而且現在我占據的魂魄力量減弱,我已經沒法獲得他的記憶了。”

“是嘛?”褚漫川的語氣明顯不信, “可你們不是一個人嗎?縱使有兩個意識, 但所有的記憶應該都是共享的吧?”

“師尊, 他才不是你以為的那種人呢!他就是故意不讓我知道的!”蘭則安一點也不客氣地說著,“我修煉時間太短了, 對很多術法都不了解, 再加上望淵戟對他的加持, 我只能被迫陷入沈睡。”

褚漫川擡眸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我記得你之前說過, 你也融合了望淵戟。”

“但他是主導地位嘛!他是有意讓我融合的!目的就是為了吞噬我的魂魄!”蘭則安越說越顯得可憐,“師尊你都不知道,我費了多大功夫,拼死反抗才沒有讓他得逞!”

好麽,好好的魂魄融合變成楚崖單方面的吞噬了,聽上去比移魂陣還要邪門。

“你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褚漫川想了想,決定再直接些,“主導的魂魄力量還剩多少?”

“我只剩下最後的一魂一魄了,師尊,你說楚崖這個時候沈睡,是不是想殺了我啊?”蘭則安抱住褚漫川的胳膊,自然地把腦袋靠在了他胸膛,“自化形以後,我才存活短短幾百天,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哪裏能與他抗衡呢?師尊,你一定要幫幫我,不能偏心,我也是你弟子,你不能光想著他!”

褚漫川:“……”真是越來越精彩了。

現在他可以確定,這家夥看話本真把腦子看壞了,每次出現都能給他不一定的感覺。

“師尊,你怎麽不說話?是不是鐵了心要放棄我?”蘭則安從他懷裏擡起頭,直勾勾凝註著他,非要得到一個答案不可。

“不會,我只是覺得無能無力,不知道該怎麽做。”褚漫川面無表情地把他的頭重新按在自己懷裏,末了還說,“老實點,別再折騰了。”

蘭則安靜靜聆聽著右耳邊的心跳聲,很快就消停下來,乖巧地答應著:“我都聽你的,師尊,只要你心裏面有我。”

柔順的烏發落了滿懷,褚漫川垂眸,手指在蘭則安的發絲中輕盈地穿梭,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知不覺中,一陣睡意襲來,蘭則安感覺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睡吧,我在呢。”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褚漫川的音色輕且柔,微風一樣拂過蘭則安心頭。

春風化雨,潤物無聲,蘭則安的意識逐漸模糊,身體也在一點點放松。

幾近於陷入沈睡時,腦海中慢慢響起了褚漫川的聲音,縹緲悠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卻清晰的出現在蘭則安腦海中:“則安,告訴我,楚崖那個人呢?”

“他,他,楚崖——”蘭則安的眉心漸漸皺起,突然,他身子狠狠顫了下,陡然清醒過來,視線還沒聚焦,就撞上了褚漫川那雙了然的眼睛。

“師尊?”蘭則安的心臟砰砰直跳。

褚漫川唇角微揚,語氣難辨:“倒是我多擔心了,如今你們兩個好得跟親兄弟一般,統一了立場戰線,哪裏又會有什麽問題呢?”

蘭則安纖長的眼睫輕輕一顫,遲疑地說:“師尊這話,定是懷疑我了,可我真不知道楚崖他到底去哪兒了。”

“你不知道他去哪兒了?”褚漫川懂了,“所以,他的意識已經不在身體裏了?這一點沒錯吧?”

蘭則安面色僵硬了一下,緩慢地點著頭,開始給自己解釋:“師尊,我也是剛剛才發現的,你到的時候我才清醒,第一眼就看見你了!至於那個楚崖,我也沒想到他居然能夠脫離我的身體,這也太奇怪了!”

“少來這套。”褚漫川輕描淡寫地瞥了他一下,話裏暗含警告, “蘭則安,你剛上藏月山時,我第一次教你劍法時就告訴過你,楚崖是個極不規矩的性子,讓你不要學他。這才過去多久,你就忘了為師說過的話了?”

“沒有!師尊說的任何話,我都是牢牢記在心裏的!”蘭則安正襟危坐,特別嚴肅地說,“可這次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大概是楚崖的力量太強,他的意識影響了我。師尊,若是再有下次,你一定不能輕饒了他!”

“呵,你現在都能給為師做決定了?”褚漫川眼尾掃過他,話裏帶刺,“論規不規矩這一點,你倒是比楚崖還要膽大妄為。他跟你比起來,勉強都能算的上是懂規矩了。”

蘭則安眼巴巴地看著他,不反駁也不解釋。

褚漫川也沒打算揪著這件事不放,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暮蒼山之行。想到先前楚崖說過要小心賀遙,褚漫川遂問蘭則安:“你能用望淵戟嗎?”

“能,不光是望淵戟,師尊,現在我能動用楚崖的全部力量。”蘭則安果斷開口,神色卻略顯緊張,“我終於可以幫到師尊了,但這不是我的力量,師尊會嫌棄我嗎?”

褚漫川用食指挑起他的一綹長發,層層疊疊的黑色發絲中,隱隱露出一截冷白如玉的手指,極致的黑白兩色裏,卻又有段淺淺的粉,那是褚漫川的指尖。蘭則安絲毫不掩飾自己的目光,一動不動地看著褚漫川的手,看著那根手指在自己頭發裏穿來穿去,幹脆伸手拽住它,手掌用力合攏,把褚漫川的手指都緊緊握在手心裏,不讓他再動了。

但褚漫川的指尖一直在動,一點也不安分,輕一下重一下的,酥麻的癢意從掌心漸漸轉移到蘭則安心尖上,他無意識地舔了下嘴唇,聲線低啞:“師尊?”

褚漫川由著他牽住自己手,沒有半分要掙紮的意思。聽見蘭則安叫他,他安靜看過去,表情清淡平靜,但眼神卻格外專註。

他漆黑的瞳孔中映出蘭則安小小的影子,只有他一個人,沒有其他任何東西,蘭則安有些出神,目光漸漸渙散。

褚漫川湊過來輕輕吻了下他嘴唇,很溫柔也很認真的一下,一觸即離,快到蘭則安沒有絲毫準備,也沒有絲毫反應。

可就是這很短很短的一瞬間,一個念頭的功夫,蘭則安聽見了褚漫川的回答。

“師尊?師尊!”蘭則安的聲音止不住顫抖起來,手指劃過褚漫川指尖,與他十指輕扣,小心地問道:“你是喜歡我的嗎?”

褚漫川手指略微用力,攥緊了蘭則安,低聲告訴他:“其實有些時候,你叫我的名字更合適,你覺得呢?”

話音落下,他再一次吻上了蘭則安,不是剛才的淺嘗輒止,而是主動勾著蘭則安更進一步,唇舌糾纏不休。

蘭則安連呼吸都停住了,整個人像是丟了魂,好半天才回過神,知道去回應褚漫川。

不用說的,用做的……師尊是想告訴他這一點嗎?

從他拜入師尊座下,入住藏月山,師尊對他一直都很好很好,除了橫亙在兩人中間的楚崖,他和師尊沒有任何摩擦。

可他心裏也明白,甚至無數次提醒過自己,師尊對他好,純粹是因為楚崖。因為他原先的弟子,所以才會收他蘭則安作為現在的弟子。從始至終,其實只有師尊沒有變過,始終如一。

他該委屈嗎?

或許該?畢竟從最開始,師尊就拿他當替身,把他當成楚崖,而不是一個獨立存在的人。

又或許不該?畢竟他的確是楚崖的一部分,若不是楚崖當年分離了魂魄,不會有他蘭則安這個人,他也不會遇見這麽好的師尊,師尊也不會對他這樣好。

“則安,有的時候不用想那麽多,隨心而動。”一吻結束,褚漫川在他耳邊溫聲說道。

“隨心而動……”

萬裏之外的上古神域,楚崖咀嚼著另一個意識傳來的訊息,默然許久。

“哥?你在想什麽?”楚溟聲色冷沈,話裏不帶一絲一毫情緒,跟不久前,楚崖從上古神域覆活簡直是兩副模樣。

楚崖只是一道虛幻的影子,站在離楚溟兩步遠的位置,說:“楚溟,我在想,我們真的要徹底打開上古神域嗎?”

“不然呢?身為神族後裔,我們自然要繼承先祖之遺願,重開屬於我們的第六域,結束仙魔妖鬼四界修士金仙九層的極限。”楚溟冷冷地看過去,聲若寒冰,“哥,你非但沒有修習無情道,一門心思沈溺於情愛之中,反而還一直這麽猶豫。”

“徹底打開上古神域,屆時仙魔妖鬼四域至少要死一半修士……楚溟,上古神域遲早要開啟,金仙九層的極限也遲早該打破,可我不覺得應該用這麽極限的法子打開神域,此法有違天地人和。”

楚溟一襲玄衣,衣襟和袖口都是耀眼的紅色。她負手站在那裏,神域的殺氣在她身邊湧動,映襯著她那張冷白色的臉,肅殺之氣盡顯:“哥,話不要說太早。對你來說,排在第一位的事兒,就是先把魂魄融合了。無論我們最終會不會開啟神域,眼下都必須盡快提升修為。等我們都到了金仙六層,是否開啟上古神域這個話題,才有談下去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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