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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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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蘭則安站在褚漫川對面,低眉斂眸,小聲道:“師尊,弟子輸了。”

褚漫川淡淡瞥他一眼,回他:“為師知道,也看見了。”

蘭則安的心臟重重一跳,猶豫片刻,還是問了出來:“師尊為何篤定我此戰會輸?”

“為師先前問你,你是否悟出了自己的劍道,當時你是怎麽回答的?”褚漫川聲音清冽,像冰一樣落在蘭則安心頭,讓他登時清醒,須臾就回想起了曾經說過的話。

[弟子悟出自己的劍道了!]

彼時他信心滿滿,以為會揮劍便是入了劍道,君子劍便是他的劍道,全然沒想過去請教師尊,去詢問自己的不足。

“弟子……弟子知道錯了。”蘭則安自知理虧,他耷拉著腦袋,話說完時耳朵一片通紅。

“在比試的擂臺上,弟子才想清楚,弟子並沒有修出自己的劍道,弟子的劍只代表了自己的道心。”一種難言的情緒從心底最深處湧出,蘭則安眼神頓了頓,語氣遲緩,“弟子的劍沒有劍意,尚且不知為何拔劍。”

“方才弟子強行出劍時,不知為何,竟有種失了神智的感覺。”紛紛擾擾的思緒混在一起,糾纏不清,剪不斷理還亂,讓蘭則安感到無比沈重,“師尊,為何弟子沒有劍意,卻能使出完整的青霄劍法呢?”

“怎麽?你以為你上仙二層的修為是花架子嗎?”褚漫川眼神輕傲,嗓音也很隨意,“這麽些日子就學會了一套劍法,若是再使不出來,以後出門在外,可別說是我褚漫川的弟子。”

“啊?這、是這樣啊。”蘭則安只覺得面頰發燙,不敢去看師尊的眼睛。

他還當是自己天資卓越,才能在沒有劍道的前提下,使出青霄劍的殺招。但他卻忘了自己好歹也是一個上仙,怎麽會連區區一把劍都用不了呢?

他實在是過於自負了。

褚漫川饒有興致地掃了他一眼,多少能猜到些現徒弟的微妙心思。顧及他的臉面,褚漫川很快移開目光,話鋒一轉:“算算時間,你入宗門也沒多久,為師還未曾與你詳細說過修士五道,今日便借著這個機會,若是你有什麽不懂之處,直言便是。”

“是。”蘭則安強作鎮定,末了還扯出一個得體的笑。

“所謂修士五道,即醫、武、法、文、器。”

褚漫川娓娓道來:“其中,醫修便是以醫入道,多數醫修都精通煉丹之術,我們宗門醫聖峰的峰主名曰解松風,乃玄仙巔峰的修為。第二,武修,今日與你對戰的白翀便是武修弟子,他的師父是武道峰峰主鐘恒,也是玄仙巔峰的修為,此一道尤為註重肉身的淬煉,與其對戰要盡可能拉開距離,避免長時間作戰。”

“第三,是法修。法悟峰峰主名曰何所以,乃金仙修為,你第三場比試的對手沈知節是他的親傳弟子。此一道最是看根骨和天賦,陣法、符咒均要集天地元素之力繪制而成,也就是金木水火土五行,而沈知節……”

褚漫川眸光動了動,眉眼間悄然攏上了一層寒意:“他是火靈之體。”

蘭則安倒是第一次聽說火靈之體,不過這個詞不難理解,他略一思索,就道:“師尊,你的意思是不是他正好克我?”

“只是屬性相克罷了。”褚漫川不讚同地看著他,“言辭要嚴謹,他可克不住你。”

“弟子記下了。”蘭則安鄭重頷首,“不過師尊,這個火靈之體,是不是意味著他只能繪制火屬性的陣法和符咒?”

“是這樣沒錯,但經由他手繪制出的火屬性陣法符咒,威力至少會增一倍。”褚漫川不放心地叮囑他,“屆時你見機行事,莫要像今日一樣莽撞,打不過就認輸,日後再找機會贏回來便是。”

蘭則安下意識看向褚漫川,當他對上那雙專註的鳳眼時,剛剛才降溫的耳朵覆又熱了起來。

他心裏有愧,尤其愧對師尊。

十七號擂臺下的那些話歷歷在耳。

師尊只有他一個弟子,按理他應該像楚崖師兄一樣,撐起藏月山的名聲,但他第一次在眾人面前露面就輸了。

……還輸得徹底,毫無還手之力。

當時他站在擂臺上,聽著下面沒有間斷的議論聲,只覺得心裏苦澀無比。

倒也不是生氣,事實上那些人說的沒錯,跟楚崖比起來,他蘭則安真的很像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替代品。

賽後師尊不僅沒有問責,反而輕飄飄揭過此事,幾乎沒怎麽提起,還安慰他日後再贏回來。

師尊竟如此相信他。

還對他如此好。

蘭則安心潮翻湧,一種十分柔軟的情緒在心口瘋狂滋長,促使著他喚出那聲幾乎裝滿他腦袋的稱呼。

“師尊。”話一出口,他才發覺自己嗓子沙啞,近乎失聲。

“這話還是楚崖跟為師說的。”褚漫川似乎沒聽到他的聲音,神情還有些恍然,像是陷在了回憶之中,“他曾說,他相信自己不會一直輸。”

蘭則安眉心微動,眼中掠過一抹暗色,不過只是短短一剎就消失不見。

“則安,為師希望你能像楚崖一樣,相信自己不會一直輸。”褚漫川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蘭則安在他眼中,分明只看見了自己的小小影子,但聽在耳朵裏的,卻多了楚崖兩個字。

他壓下那股莫名的不耐,仿若往常那般,答應道:“弟子明白了。”

“最後,我要同你說的便是文修與器修。”褚漫川重新把話題拉回正道,“文修重在修心,任何一物即可入道,但無論何物,皆為道心外現;而器修的本命法器便是他的道,每位器修只會有一件本命法器,人器合一,人器一體,此為器修之道。”

蘭則安苦思良久,仍是不解:“那劍意是……”

“因何學劍,此為劍心;為何執劍,此為劍意。”褚漫川深深地望著蘭則安,眼底墨色幽深。

四周安靜,藏月山也只有他們師徒二人。

褚漫川等了許久,才聽見蘭則安迷惘的聲音:“師尊,可是弟子學劍時,什麽都沒想啊。”

雖然並不意外他的回答,但褚漫川還是被刺了一下,隨之心頭泛起細密的酸楚。

他別過臉,不想再去看蘭則安,聲音平平涼了幾分:“所以,你現在還覺得你學的是劍嗎?”

蘭則安愕然驚醒,瞳孔皺縮:“弟子……弟子學的是……”

“以、劍、修、心,很好。”褚漫川側眼看他,目光逼人,帶著毫不掩飾的鋒銳之氣,“你比你的楚崖師兄都要厲害。”

蘭則安腦子裏的那根弦緊緊繃著,他下意識張開嘴唇,囁嚅半晌,卻也沒能說些什麽出來。

直到此時此刻,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究竟都做了些什麽!

他是劍尊的弟子,但他修的卻不是劍道!

“等宗門大比結束之後,你便去文淵峰修習吧,我——”

那根弦猝然斷裂,蘭則安脫口而出:“師尊是不要我了嗎?”

褚漫川詫異道:“你怎麽會這麽想?”

“師尊讓我去文淵峰,不就是不想要我了嗎?!”蘭則安死死盯著褚漫川,語氣也兇巴巴的,像是質問一般。

褚漫川瞧他眼圈都有點紅了,可憐巴巴的,像受到了多大委屈似的,整個人如同一只被拋棄的小獸。

……額,就是體型大了些。

這麽想著,褚漫川一個沒忍住,輕輕笑了起來。

蘭則安狼狽地側過身,身體微微發顫。

看來師尊……師尊他是真的不想要自己了。

意識到這一點後,他的臉色刷一下白了。惶恐和害怕像暴風雨一樣席卷而來,心口像是被放了塊沈甸甸的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蘭則安腦子裏亂糟糟的,無數個念頭飛快劃過,他急於抓住些什麽好能繼續留在藏月山,腦中靈光一閃,驀然出現了一句話。

“師尊!”他想也不想就開口喚褚漫川,急切道:“弟子在修真界聽說了一句話,不知道在仙域裏還適不適用。”

褚漫川微擡下巴,散漫開腔:“你說。”

蘭則安看著他,目光灼灼,一本正經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弟子既——”

褚漫川表情一僵,眼底的笑意頃刻間化為烏有,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了這句:“滾出去!”

蘭則安楞了下:“師尊?”弟子話還沒說完呢?

“出去。”褚漫川的眼底覆上了一層冰霜,讓人只消看上一眼,脊背就禁不住開始冒冷汗。

周圍的空氣都好像凝固了一樣,充斥著讓人窒息的壓抑感。

蘭則安心裏咯噔一下,面面相覷半晌,也想不出該說些什麽來補救一下。

他第一次見師尊這副模樣。

他知道師尊生氣了,卻又不知道師尊為什麽生氣。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難道是這句話有什麽問題嗎?

直覺告訴蘭則安現在不能走,不然很可能再也回不來了,於是他慌忙叫道:“師尊!你別生氣!是弟子失言!”

褚漫川瞇了瞇眼,氣極反笑:“你還叫什麽師尊啊?照你所說,你覺得應該叫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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