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谷篇番外

我是個棄兒，據說是我那兩個爸爸用盡辦法找盡人脈，才把我從警察叔叔手裏給領回來的。

在我還沒記事的時候，他們倆就又是當媽又是當爸地照顧我。

也不知道他們腦子裏是怎麽想的，竟然把體格這麽弱的我給收養了，也不害怕我沒撐過去夭折了。

不過拖他們精心照料的福，我沒夭折，反而越長越健康。

從我懂事的時候起，我好奇過為什麽我沒有媽媽，只有兩個爸爸。

後來我才慢慢明白，原來他們兩個人是相愛的。

我並沒有排斥這種關系，因為我知道不管他們是怎麽樣的人，他們都是我的爸爸，將我從生死邊緣救回來的爸爸。

都說血濃於水，但是這兩個人沒有血緣關系的爸爸，卻是比親生爸爸都要重要。

我知道爸爸們的感情很深，那是我曾經所理解不了的。

因為當時的我並不懂得愛情，他們那種愛情令我艷羨。

印象裏最深的一次是陳爸爸在廚房裏準備燒開水，但方爸爸一邊慌慌張張地讓他不要動廚房裏的東西，一邊目光寵溺地說道：“這些小事我來就行了，你又不會。”

吾罄無奈地說道：“生病的人是你，又不是我，再說了，只是燒壺水罷了。”

方谷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吾罄的鼻尖，淡笑著說道：“你這麽笨手笨腳的，我怕燙著你。”

站在飲水機前接水的我被強行餵了一大口狗糧，雖然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是足矣說明他們之間的感情有多麽好。

踏入青春期之後，我對感情這方面的事情十分迷茫，我身邊的同學們大部分都是抱著玩玩的心態去跟人談戀愛的。

新鮮感一過，就提不起來興趣了。

也有一些在一起時間長的人，但是他們都是在長久的接觸中發現了對方身上的缺點，從而產生矛盾，甚至互相厭惡，到最後糾纏不休，徹底走到感情的盡頭。

說他們沒有喜歡過對方嗎？其實也不盡然，但是他們最後無不一是分開的結果。

因為長相的緣故，在學校的時候也有過不少女孩子給我寫過情書，但是我看著她們那一雙雙帶著傾慕眼神的漂亮眼睛，我忽然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我只是淡淡對她們說一句“對不起，我不喜歡你”，我確實是不喜歡她們，如果我要是真正喜歡一個人，怎麽可能等她先來表白呢？

那個時候的我，還不知道自己在今後會遇見一個一舉一動都牽掛著我的心臟的人。

我只是日覆一日的被家中的兩個爸爸餵狗糧，看他們像是剛在一起的小情侶，又像是過了好幾輩子似得在一起生活。

說實話，真的很羨慕，也很紮心。

我總是想，我喜歡的那個人他到底在哪兒呢？

他怎麽走的那麽慢，我都等急了，他還是不肯出現。

後來，我終於找到他了。

我們倆之間的故事只能用我把你當兄弟你卻想睡我來描述，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他的，只記得從林牧跟一個又漂亮又是學霸的學姐開始越走越近開始。

以前不覺得有什麽，因為林牧跟他一樣，總是拒絕女孩子們的情書。

現在，忽然冒出來了一個比他更優秀的女孩，不知道怎麽了，我心裏的嫉妒就開始瘋狂滋長，像是雜草一樣很快就將我的理智拖入到深淵。

我糾結了一段時間，看著他們的關系越來越好。

就開始吃醋了。

沒錯，是真的吃醋。

醋意很大，大的林牧都嗅到了。

於是在某天下晚自習後，我把林牧截在男衛生間門口，一個帥氣的壁咚就把人給圈在懷裏了。

林牧鏡片下那雙好看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我，那一刻，我忽然慫了。

沒勇氣……不敢說……

剛剛的行動都是我太過沖動了，就在我找機會來解釋我為什麽要壁咚他的時候。

林牧忽然開口道：“你在吃醋？吃，我跟學姐的醋，對麽？”

我剛想說我他麽才不會吃醋呢！

結果就被林牧吻住了下唇，他只是小心翼翼地觸碰一下，並不敢有什麽大的動作。

然而這淺淺的一個吻，就足以讓我整個人原地爆炸掉。

天知道我直接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吻給吻懵逼了，我楞了好大一會兒，這才反應過來紅著臉垂著眸子不敢看我的林牧。

他的聲音很小，像是在害怕些什麽：“我……”

下一刻，我就低下頭吻住他的唇，瘋狂的索取著，像是一位快要渴死的人。

林牧被我吻得失了魂，只能被我隨意地玩弄著嘴唇和舌尖。

一吻結束後，我幾乎可以聽見自己像是鼓點似得心跳聲，我低聲說道：“你他麽到底喜歡老子多久了？”

林牧的臉更紅了，不知道是因為被我親的缺氧，還是因為害羞什麽的。

這樣的氣氛，讓我也忍不住臉紅起來。

兩個大男生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似得，我當時真想給自己一個大耳光，好讓自己清醒一下，怎麽當時就逼著自己的媳婦兒先開口說喜歡我呢？

最後，林牧只是擡眼看著我，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像是盛滿了億萬星辰。

他輕輕說道：“我不知道，好想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你了。”

我一時之間無言，只想把林牧摟在懷裏再親上個成千上萬次。

我從來沒有想到，我的初戀是林牧，而且這一戀，就是一輩子。

我不知道我那兩個便宜爸爸是不是也是初戀，只是隱隱約約覺得，他們能在這個年紀依舊那麽相愛，肯定在年輕的時候經歷了很多事情。

沒問過他們的過去，也不需要問。

他們之間的感情是我永遠都羨慕不來的，雖然他們之間也會有爭吵，但很快就會和好了。

有時候是陳爸爸先認錯，有時候是方爸爸認錯，更多的時候是兩個人一起道歉。

不管是誰的錯，他們總能很快就和好。

這一點，我跟林牧不行。

我脾氣說實話不好，在跟林牧在一起之前，更是那種一點就炸的類型。

就連我那兩個爸爸都說我跟小娃娃樣子的我一點都不一樣，以前不會說話的時候多乖啊，待在搖籃裏乖乖地瞪著大眼睛瞧他們，更多的時候會笑著。

我當時就想反駁，那是老子以前，現在哪兒能跟小嬰兒一樣啊！

陳爸爸只是一個勁搖頭，真是熊孩子越長越熊了。

日子過得很快，我跟林牧畢業了，也順利找到了各自的工作。

雖然日子有時候不順心，但一想到家裏還有人等著我，我的那些壞心情就被沖走了。

可惜好景不長，因為領養我的時候，兩位爸爸的年齡都不小了。

方爸爸的身體最先出現問題，起先是一些小毛病，但人老了，總是一些小毛病積攢起來變成大毛病的，就像是一臺用了幾十年的機器。

沒多久，方爸爸就住院了。

我親眼看見方爸爸在住院期間，陳爸爸幾乎是寸步不離，而且不怕辛苦地照料他，就連醫生都說有我陳爸爸這樣的照顧，方爸爸肯定會好起來的。

但是現實很殘忍，歲月還是把方爸爸帶走了。

方爸爸離世的前些日子幾乎瘦的不成人形，我天天守在他身邊，就是害怕他忽然就離開了我跟陳爸爸。

有次陳爸爸起身去廁所了，方爸爸不知道怎麽了就醒了，他往周圍看了看，並沒有發現陳爸爸。

於是就輕聲叫著我的名字。

我連忙湊近輕聲問道：“爸，你想說什麽？”

他的唇貼近我的耳朵，虛弱地說道：“爸走了以後，你要好好照顧你陳爸爸……知道了嗎？”

我當時鼻尖一酸：“我知道，我會的！”

“傻孩子，別難過……人生在世，總會有分別的那一天……”他睜著那雙渾濁的眼睛，聲音輕的像是在飄。

我心中忽然十分難過，不知道這些日子陳爸爸是怎麽過來的，總之我仿佛在他的臉上看不出來什麽悲傷難過的表情，只看見了心疼。

是的，心疼。

每次方爸爸因為病痛而倍受折磨的時候，陳爸爸的眼圈都會紅。

那是他的愛人，是他這輩子捧在心尖尖上的摯愛。

卻被折磨成這樣。

那幾天是最為煎熬的時候，我時常會在夢中驚醒，因為害怕方爸爸就這麽離開我了。

林牧也一直在我身邊陪著我，安慰我，但是都沒用。

我有預感，方爸爸很快就要走了。

果不其然，那一天很快就來了。

讓我驚訝的是，陳爸爸在看見方爸爸走後，竟然松了一口氣。

後來我才明白，他是不想方爸爸死死吊著那一口氣受罪了。

方爸爸不希望我們因為他的離去而難過傷心，所以一直強撐著，就連最痛的時候，都咬牙挺著。

我回想起來後，還是會忍不住眼眶濕潤。

那是我的爸爸啊，這輩子把我撫養成人的爸爸。

消沈的日子沒過多久，我就被陳爸爸“趕去”上班了，美名其曰，趕緊賺錢買房然後把林牧娶回家來。

我只好叮囑他一番，讓他在家要是想我了，就給我打電話，還時常回家看他。

我怕他寂寞，怕他想起方爸爸傷心，更害怕他在每個寂靜無人的夜晚失眠。

直到後來，陳爸爸也走了。

他讓我把他們倆葬在一起。

我照做了，下葬那天意外的艷陽高照。

我不明白老天這是想表達什麽，我只是覺得，他們終於可以又在一起了。

又一年，我跟林牧一同來祭奠我的兩個爸爸，看著墓碑上兩個人的名字緊緊靠在一起，就像是看見他們站在春光明媚的地方，一同牽著手，正往更美好的地方走去。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大抵是這世間最美的情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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