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投餵

關燈
第119章 投餵

對於那雙金色眸子掉下來的淚水,降谷零有些手足無措。

貓咪掉眼淚不常見,少年也沒在他面前哭過幾次。而現在,那雙貓眼凝結出晶瑩剔透的水珠,滑落進防水的皮毛、又在地板上結出朵朵梅花,降谷零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確認童銳並非受到外傷後,他將童銳貓貓抱起來坐到椅子上。

用紙巾將童銳皮毛上的淚水擦幹,降谷零像對普通貓咪似的用手梳理童銳貓貓的背毛,少年將臉埋在他的胸膛裏,任由他施展。

正常來說,以失憶的童銳對他表現出來的防備來看,這種近似於撒嬌的行為是不可能發生的,但少年就是在他面前哭了,還是埋在他懷裏哭。

對此,降谷零有一種奇妙的感知,那就是少年雖然失去了記憶,但對他的親近和愛仍以一種本能的方式存在著,而對於這一點,或許少年本人都沒有感知到。

如果童銳能知道降谷零在想什麽的話,那他一定會告訴降谷零對於這一份他自己對男人明顯的驕縱和偏愛,他是有感知到的。在從長廊裏的相遇起,他對這個疑似黑衣組織的男人就有無限的親近。

這份正向回饋的好感,讓他在即便懷疑安室透的身份和目的後,依舊選擇信任對方。他糾結過很多次,他不是沒見過提供情緒價值來欺騙他人的感情騙子。因為缺少記憶和信息,他也無從確定安室透是否是那種人。

但他有一種直覺,他可以在安室透面前哭。

盡管現在提倡男女有委屈都要哭出來,但似乎眼淚對於男性依舊有著特殊的定義,一旦晶瑩的東西掛在眼邊,男人就失去了他全部的男子氣概。

所以很少男人會在別人面前哭,童銳也一樣,但他的潛意識告訴他,他可以在安室透面前徹底放開。所以當貓臉被桌沿狠狠地掛了一下後,隨著疼痛刺激出的眼淚,從醒來到現在的恐懼、掙紮還有各種猜測混合在一起的壓力,讓童銳的淚水掉下來就一發不可收拾。

胸前貓臉埋著的部分完全被淚水潤濕了,降谷零一遍遍梳理著童銳貓貓的背毛,感知著少年的情緒。

隨著他的梳毛,童銳貓貓有些僵硬地身體軟了下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隱約聽到胸前貓貓打呼嚕的聲音。

因為這讓人安心欣喜的呼嚕聲,降谷零知道少年的心情好轉了,他擡起貓咪的臉蛋,問道:“還吃三文魚嗎?”

“喵。”吃的。

降谷零將盤子移到跟前,用備用的叉子將三文魚肉叉起,拿到童銳跟前,“我餵你吧,吃完我們去睡覺怎樣?已經很晚了。”

貓咪吃東西看起來總是賞心悅目,而眼前的貓就是他失憶的愛人,這種觀感就更加強烈,童銳貓貓吃東西總是很小口,整只貓都在為眼前的肉努力,眼睛微微瞇起,歪著腦袋用前面的尖牙將肉咬下,在嘴中調轉肉的位置,頭上下微微移動,肉就隨著吞咽的聲音進了肚子。

不知是不是也餓了,童銳吃的很開心,對於他這種體型看起來剛成年的貓咪來說,吃的略微有些多了,而且吃的時候還一直保持著呼嚕聲。

晚飯後,降谷零又在沙發上給童銳梳了一會兒的毛,童銳變成的貓貓毛半長,摸起來柔軟而順滑,童銳似乎並不抗拒他,閉著眼睛任由他上下其手。

其實降谷零是想和童銳說晚上他們睡在一起的,他不放心童銳在自己的視線之外,擔心童銳出現又消失。

對於愛人的失而覆得,降谷零甚至對童銳變成貓這件事沒什麽太大的傷感,在他眼裏,童銳還活著就已經足夠好了。相對於童銳變成貓,降谷零更害怕會再次失去童銳。

但最終,降谷零還是沒說出來自己的想法,他恐懼少年會拒絕,又擔心少年會多想,最終還是簡單洗漱完,將童銳留在客廳,一個人回房。

“我知道你怕黑,所以客廳的燈我就不關了。”臨關門前,他對窩在沙發上揣手的童銳說道。

童銳對他打了個哈欠,聽懂似的喵了一聲。

奇跡號準備的床舒適而柔軟,身體躺在上面就不由自主地放松,閉燈後,降谷零盯著對著黑暗中被外面海浪照出波紋的天花板發呆,水浪在墻上波動沈浮著,一浪接著一浪又被船拋棄在後面,新的浪又在墻上留下一摸倩影。

只要一閉上眼睛,降谷零就想著門外客廳裏的童銳還在不在,一旦恐懼和擔憂種下,隨著一個人的夜就會飛速成長,他完全沒有困意,想著自己與少年過去的點滴,想著關門前最後童銳窩在沙發上打的哈欠,想著如果童銳無法恢覆記憶,甚至是如果無法再變成人又該如何。

隨著海浪一濤又一濤,思緒沒有因為他自我的阻止而停止,反倒是變得雜碎、種類豐富,他告訴自己,只去看一眼,就一眼,確定童銳還在,他就能睡著覺了。

客廳隨著降谷零關上門變得安靜,童銳在沙發上又埋了埋,準備就這樣結束一天的進程,他很感激降谷零不給他關燈,保留了他的體面和安全感。

但只是一閉眼,他似乎就又回到了剛蘇醒時的血水裏,一會兒又是那無人、到處掛著空相框的長廊,再一會兒,他又一個人走在空無一人的商業街上,全然不知方向。

他夢魘了一次又一次,身子不安地換了一個姿勢,將自己裹成一個團子,最終無奈之下,童銳睜開貓眼看著空無一人的客廳。

隨著降谷零在的溫度逐漸散失,客廳變得闊大而沒有溫度,四周的一切都變得冰冷起來。

童銳確定再躺下自己也只會做噩夢,索性站起身跳下沙發,走到傳來陣陣濤聲的客廳窗前。

奇跡號的船艙是按照下寬上窄設計的,這讓童銳低下頭就能看到他們之下所有船艙那一扇扇錯落淩亂亮起的客房窗形成的光幕,一扇扇窗戶亮著又或者是黑暗,都有屬於它們自己的故事,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道窗戶透來的光影。

這是很簡單的一幕,在他設計奇跡號伊始,他就設想過這種壯麗而煙火氣的場景。而現在,這個設計減緩了他內心的煎熬,也稍微驅散了他周身聚攏的冷氣。

溫暖和周身的冰冷碰撞,童銳打了個寒顫,又重新回到沙發上待著,但最終,他不知不覺間來到降谷零的臥室門前。

降谷零開門第一時間看向童銳剛剛待著的沙發上,發現那裏沒有貓,心突地懸了起來。

卻發現門被什麽阻住了,他低頭看,就看到被門推倒,露出雪白肚皮的童銳貓貓正控訴地看著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