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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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許方池嘴硬道:“不是!當然不是!就是一個高中同學,最近聯系上了嘛,遇上感情上的問題了來找我開導。但你知道我又沒什麽經驗,只談過一次,這不是想著你比我懂得多,所以幫他來問問你。”

陳思怡露出一臉了然的表情,點頭說:“我知道了。”

許方池有些後悔了,但又忍不住想說。

“……我這個朋友吧,高中的時候成績特別好,年級第一的天才,又帥又有個性,被老師捧在手心裏的那種。但是高三的時候誤入歧途,談了場無疾而終的戀愛,還是被甩的那一方。多年後再見他和那個人又因為種種原因牽扯在了一起,結果還要和那個人結婚,你說他心裏在想什麽?”

許方池扒了扒菜,盡量壓抑著心底的焦躁。

陳思怡摸著下巴煞有介事的想了想,才說:“這很簡單啊,他忘不了他唄,還喜歡他,或者說心裏還想著他。”

許方池訥訥說:“這不可能吧,他那個初戀長得一般,高中時成績不好還拖累他差點被記處分,當初甩了他之後可是走的決絕又無情。現在我那個朋友已經事業有成,他這個初戀卻混的不怎麽樣,老了也醜了,就算是白月光重逢見到他這副德行後也該幻滅了吧。”

“哥,話不能這麽說啊。”陳思怡不讚同道:“白月光的厲害之處就在於不管他變成什麽樣,對於這人來說就是勝過一切的存在。哪怕是這個白月光已經不如當年了,但白月光就是白月光,誰也無法替代。”

許方池心裏難受起來,又問:“那就把他留在心裏不好嗎,還非要再在一起幹什麽?他這個白月光對他又不好,要是走到結婚這一步不會更加幻滅嗎?”

“你哪裏不好了?還有你說你又老又醜我可不認可啊,我們周末這裏客流量激增那是有原因的,你不知道咱們附近大學城的表白墻上關於你的帖子都快超過趕上熱門體育生了。”

“……”

得,換了個視角還是被看出來了。

“我覺得你現在想太多啦。你也是成年人他也是成年人了吧,誰說成年人沒有走錯路的資格?人不就是要撞了墻才知道那條路是最通暢的啊。而且萬一你邁出的這一步就是最好的結果呢?”

許方池一楞。

陳思怡小大人似的拍拍許方池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哥,你別想太多了,就當是回到年少輕狂時,任性一把又能怎麽樣呢?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準,如果你心裏還有他那試試又怎樣?當然如果這人很不靠譜的話你當我沒說。”

“嘿嘿哥你下次把他帶過來讓我看看唄,我倒是要看看什麽人讓咱們出社會那麽多年還能上校園表白墻的許天仙這麽失魂落魄!”

“……想得美。”

還有天仙是什麽玩意兒?

*

憑心來說,許方池是真的不想和沈別序覆合嗎?

不,也不算是覆合,用沈別序的話來說應該是合作……

他怎麽可能不想呢。

這些年裏,連做夢都是這個人。

但是想念是一回事,那個人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和自己生活,甚至可能下半輩子都要羈絆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

其實……他還是在害怕吧。

如果說不在一起,或許在沈別序的記憶裏他還是最好的樣子,還能起碼在他那裏留一個最初的美好形象。

而且許方池本身就是毛病特別多的人。

年少時就是個挑食矜貴愛打扮有潔癖還有少爺脾氣的麻煩精。

和沈別序認識的時候沈別序連鳥都不鳥他,後來許方池問起沈別序對自己的第一眼印象,沈別序也說:“很臭屁,笑起來特別好看,話很多。”

他們談戀愛的時候也不是沒有產生過矛盾。

許方池不愛讀書也不喜歡寫作業,成績總在中下游徘徊,偶爾考題踩在他的知識明區了才會上浮一點。

在沈別序真正出現在他的生活裏前,他是完全不聽勸的那種,班主任也知道他家裏有礦,勸過幾次見他成績還是那樣就不管他了。

然而談戀愛後,他和沈別序在一起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是在做作業趕功課,這人對他的成績浮動比自己還緊張,每次成績出來都會給他整理錯題集,監督他寫作業。

那時已經是高三了,但許方池仍然是半點上進心沒有,上課打瞌睡不說,作業也不好好做,體育課的時候比誰都積極。

有了男朋友的監督後許方池略微收了收心,在某次月考有了進步後卻又松懈了下來,還瞞著沈別序在桌底下悄悄打游戲,結果被老師抓了,而且第二次的月考成績也下滑了。

沈別序氣的要命,為此和他展開了為期三天的冷戰。

兩個人因為這件事其實鬧過很多次別扭,沈別序的成績自然是要去首都讀全國一流學府的,而許方池預想自己最多也就留在本地讀個公辦二本。

沈別序想和許方池在一個城市上大學,許方池也知道,可成績不是說想提上去就能提上去的,讀書時養成的壞習慣也不可能說改就改。

當然後來兩人都做出了讓步,沈別序不再逼他那麽緊,他上課也不再分心作業也肯好好完成了,功夫不負有心人,高三下期的時候甚至達到了公辦一本線。

只是後來家裏突逢大難,他不得不放棄了高考,提前踏入了社會。

少時他們在一起都會有矛盾,這會兒兩人都快奔三了,卻要結婚,還要在一起生活。

許方池真怕未來某一天沈別序厭倦了現在的他,卻又因為重諾不肯提出離婚,而他又舍不得放不下,於是兩個人互相折磨著、沈默著,走向那個他們最不願意看到的結局。

他知道自己想的有點多,還沒開始就患得患失起來。

只是這些年他已經失去太多了,他害怕在沈別序心底那點唯一的價值都失去了。

但陳思怡說得對。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七年前他走的那樣決絕,留下沈別序獨自一個人不知道歷經多少才走到今天。

七年後沈別序卻仍然主動向他邁出了這一步,如果因為他的懦弱再次把他推開……他想,未來的某一天他也一定會痛恨這時優柔寡斷的自己。

這一晚許方池很晚才睡著,因為他知道第二天沈別序會來找自己,所以上午不打算去了,把店暫時交給了兩個小的。但許方池還是定了早上九點的鬧鐘,他怕沈別序又來搞突然襲擊。

第二天許方池準時起床,洗漱完換了衣服自己簡單弄了個早餐就開始在客廳轉圈。

昨天沈別序留下的那份文件還是他離開時的那樣,擺在茶幾上,許方池就連目光都不敢往那上面轉。

幾次想坐下來再好好看看文件,但才翻開就走了神,不可抑制的想到昨天沈別序站在門口側過身對自己說的那幾句話。

明明第一次見面還有相親時還一副愛搭不理的傲嬌模樣,可那會兒他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幾乎明確的對自己做出了妥協。

他好像沒有了拒絕的理由。

或者說,其實他也根本就不想拒絕。

因為他知道,從和沈別序重逢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自欺欺人的在心底想象和他的二次、三次再見了。

哪怕只是一場夢……

許方池就以這樣焦灼的狀態在家裏轉悠了半個小時,門外就傳來了靠近的腳步聲。

他頓時提起了心,屏住了呼吸。

門外的人似乎是在門口躊躇了片刻,靜了好幾秒才下定決心似的按響了門鈴。

許方池在原地做了好幾個深呼吸的動作,邁著小碎步過去打開了門。

來人正是沈別序。

比起昨天那身休閑的打扮,今天的沈別序又穿的正式了一些,不過沒穿外套,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黑西褲,頭發似乎也……打理了一下?許方池聞到了一股發膠的味道。

兩個人對視一眼,許方池對上他的眼神,幹巴巴道:“……早啊。”

“嗯。”

“……”

許方池側開身讓他進來了,沈別序一進來就一言不發的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卻沒有伸手去看那份他留下來的文件,似乎猜到自己還沒有簽字。

“給了你一天時間考慮。”

沈別序擡頭看向他,神色平靜的看著他,說:“不要告訴我,這一天的時間你都在胡思亂想,然後打算找一堆亂七八糟的借口拒絕。”

“……”

他緊張的時候就忍不住摳手指,垂下眼沈默了好半晌,才豎起一根手指,低聲道:“我……有個請求。”

沈別序看向他,似乎有些詫異,頓了下,問:“什麽請求?”

許方池抿了抿唇,看向他,把文件翻開翻到最後遞到了沈別序面前。

沈別序接過發現許方池在協議最後一頁添加了一條協議進去。

——“如甲乙雙方有任何一方想要婚約關系,雙方都必須尊重對方意見。”

這是許方池手寫上去的一條,沈別序看著那熟悉的字跡,眉梢微挑,靜了片刻。

許方池還以為沈別序不讚同,心裏不由有些忐忑,下意識地盯著沈別序看。

“可以。”

沈別序再次將文件翻轉過去,翻到簽字的那一頁,推到了許方池的面前。

許方池還有些沒太反應過來,訥訥的伸手將文件接過,緊張到咽口水,眨眼的時候仿佛都能聽到胸腔裏劇烈運動的心臟。

“你……真的想好了啊?”

其實是許方池還沒太想好。

雖然說他很想要賭這一把,也想讓自己在這個年紀輕狂一回,可到真正要面對的時候,心裏還是揣揣不安到想要再確定一次對面人的心。

而沈別序也很堅定的給出了他答案。

“我從不隨便許諾,也從不會草率的做決定。”

那聲音像是有了溫度,隔著近兩米遠的距離從許方池的耳朵裏鉆進來,讓他精神戰栗,拿著文件的手都忍不住微微發抖。

他嗓子發啞的說出了一個“好”字。

他將文件端端正正的放在茶幾上,然後拿過一旁的筆,扯掉筆帽,然而在筆尖即將觸碰到紙頁的瞬間,他又頓了頓。

許方池直起身體,擡起頭,捏著筆的手指卻用力到發白發紫,他在做最後的掙紮。

“雖然可能你已經看過我的資料了,但我想,結婚前,有些事情還是想和你說說,這樣的話如果你想反悔也還來得及。”許方池的語氣前所未有的鎮定。

沈別序的眸光微動,緊抿著唇看著他。

許方池卻避開了他的目光,垂下眼,深吸口氣,悶聲說:“我沒上過大學,腿有問題,身體也不好;我爸爸身體還好,但媽媽有高血壓;我只有一輛屬於自己的電動車,就是上次開的那輛,唯一的房子是老家的自建房,但那是我父母的。現在的收入來源是現在開的這家面包店,而且每個月收入也不太穩定。你這樣的條件就是找人應付也一定能找到更好的,要是和我結婚,婚後很多東西都要綁定在一起不說,還有可能影響你的生活質量……”

許方池將自己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整理的措辭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他從未這樣條理清晰,也從來沒有這樣看似鎮定自若,實則內心雷劈一樣焦灼。

但他覺得,他該說的要說,這也是必須要說的。

他還是希望沈別序能想清楚,結婚根本不是這樣簡單的一件事情,那微渺的年少羈絆並不是維持婚姻熱情的燃料。

他甚至不敢看沈別序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沈別序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也許他開始權衡了,又或許是他在許方池的話語裏被點醒,終於明白過來自己是在和一個怎樣的人簽結婚協議從而猶豫了。

許方池不想把沈別序想的這樣現實,可是生活不是電影也不是小說更不是動漫,就是這樣如此的真實殘忍。

這六年的摸爬滾打早就已經破碎了許方池年少時對未來所有的美好幻想。

“我本科畢業,有頭疼、肩周炎、失眠等小毛病,身體也不算很好,除此之外還有輕微焦慮癥。我父親已經去世,母親生過一場大病,現在還算健康。我沒有房,工作需要有兩臺還可以的車,現在是一家科技公司的老板,但公司並不穩定,風險遠比機遇多,工資起伏不定。我平時工作可能會很忙,但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和我說,你需要我的時候我也會隨時出現在你身邊。應酬需要偶爾出差,甚至喝酒晚歸,我也可能會影響你的生活質量。但任何事情,我們都可以商量。”

許方池被驚到,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看向他,瞳孔裏的光都在顫動。在對上沈別序沈靜的目光後,鼻子一酸,不太爭氣的紅了眼。

“所以現在可以簽字了嗎。許先生?”

沈別序喊他的時候慢悠悠的,像在逗趣。

這一次許方池沒有再猶豫,微抖著手快速的在兩份文件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後,許方池還楞楞地盯著自己的小學生字體和沈別序龍飛鳳舞挨在一起的名字,開心的同時內心波濤洶湧。

好像上一次他們的名字被並排寫在一起還是兩個人上課說悄悄話被登記。

眼見著許方池將兩份文件都簽完了,沈別序才俯身拿過了一份,將文件收起來後站起了身。

許方池還以為他急著去上班,便也跟著站了起來,心道這人轉變的可真快,前一秒還在結婚,下一秒就專心投入工作了。

然而他這個想法還沒完,就聽對面的沈別序淡淡道:“身份證和戶口本都在吧。”

“……”

許方池還楞了下,等反應過來後不可思議的張了張嘴:“……不是吧,你認真的?”

他還以為昨天沈別序說今天要領證只是說說而已……

但他又忘了,沈別序從來就不是那種“說說而已”的人啊!

沈別序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你看我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

“許方池,協議都簽了,難不成你要反悔?”沈別序語氣沈沈。

許方池咽了口口水,正要說什麽,沈別序就搶先開口了:“不要找借口,不出所料,你的身份證戶口本應該在你床頭櫃抽屜的第二層。”

“……”

許方池震驚道:“你在我家裝監控了?!”

沈別序笑了聲:“還真被我猜對了。”

“……”

差點忘了,自己那點小習慣沈別序早就拿捏清楚了。

這也是沈別序有一次和許方池去他家裏做客時發現的。

許方池會把自己覺得最重要的東西放在床頭櫃抽屜的第二層,年少時沈別序送他的所有禮物他也會放在那裏。

在沈別序迫人的目光下,許方池最終還是把東西拿上了。

坐上沈別序的車前往民政局的路上時,許方池還在恍惚。

媽的,他要結婚了?

明明兩天前他還在開導爸媽不要催婚,結果轉眼間自己就坐上了前往民政局的車,身邊坐著自己的結婚伴侶。

他有種恍然的不真實感。

甚至開始荒謬的幻想,自己是不是早就死在了那場車禍裏,自己現在所經歷的一切其實都是自己虛構幻想出來的……

“以前沒發現,你婚前焦慮還挺嚴重的。”沈別序的聲音含著淡淡的嘲諷從一旁傳來。

以前沈別序和許方池說起未來要結婚的事情,許方池可積極了,還大言不慚的說:“要是法定年齡是十八歲,我現在就回家偷戶口本和你去領證。”

雖然沈別序很清楚,這人口嗨的時候比誰都嗨,還特別喜歡給自己畫大餅。

不過麽,有自己治他就夠了。

而許方池扶額看膝蓋,悶聲道:“我只是在想,我爸媽知道以後,會不會把你和我一起抽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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