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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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許方池嚇得渾身的神經逗繃緊了,腦子瞬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響炮一樣的小白花在腦袋裏面不斷炸開,使得他頭皮發麻。

……結婚?

結婚協議書?

是他瞎了還是沈別序瘋了?

許方池甚至不敢相信的,低頭又確定了一下擺在茶幾上的那份文件,看到底是律師函還是保險公司出具的損傷證明……

等到確認自己的眼睛沒有出問題,自己也不是在夢裏後,許方池人都麻了。

世界像是開始旋轉,眼前沈別序那仿佛風雨欲來的面孔也在面前晃來晃去,晃得他甩了甩腦袋。

不知道這樣死寂的沈默在這片小空間裏持續了多久,許方池才反應過來,對上沈別序陰霾密布的眼眸時,咽了口口水,訥訥道:“……結婚?”

沈別序的目光至始至終在許方池身上。

開始他還以為許方池在裝傻,觀察到它的驚愕不是假的後,一股自從和面前人重逢以後的怒火就開始在胸腔燃燒。

那其實是從六年前這人不告而別離開的時候就埋下的火種。

然而這火種就在他離開的這些年裏在他心底越來越大,哪怕是夜晚躺在柔軟的被窩也總在這種失去他的煎熬裏夜不能寐。

他既想得到他的消息,又害怕得到他的消息。

他就在這火越燒越大的每時每刻裏任憑思念燃燒。

終於得到他的消息後,他連夜從外地趕來,生怕自己晚一點,這人就又和泥鰍從自己身邊溜走消失不見。

然而見到人了,又始終難以去平衡心底裏的那股火。

有怒火,也有在心底紮根多年的思念火苗。

原以為見到人了,他可以睡一個好覺了。

可事實是,他反而更加睡不著。

熬到三更半夜睡不著還要醒來看一眼他現在的照片。

終於,他想結束這種煎熬。

那就只有一個方法,把他永遠的、徹底的綁在自己身邊。

以後無論他逃到哪裏都要為自己負責,要綁定著這個身份。

可他卻一副那樣驚恐的模樣。

不願意嗎?

或者說……這麽多年過去,他真的已經徹底的把自己忘幹凈了嗎?

*

見沈別序不說話,許方池的心底也慌了起來,喉結緊張的滾動,逃避似的避開他的視線,底氣不足的說:“我……我以為你在說車禍的事情……”

沈別序的手指在紙頁上蜷縮了一下,努力讓自己焦躁不安的內心平靜下來,於是強壓著那股燥意,沈聲說:“這種小事,我不會親自過來。”

許方池捏了捏手指,忐忑的說;“……我知道了,那……”

“先看這份婚前協議。”

“……”

許方池試圖錯開這個話題的心思似乎被戳穿,他能感受到對面投射過來的灼灼視線。

許方池想要點頭,可當視線觸及到那份沈甸甸的文件時,他又被燙到似的收回了手。

他硬著頭皮,咬了咬舌頭,用痛感讓自己的頭腦勉強保持清醒。

“沈……先生,我上次就和你說過,我並沒有想要結婚的想法……”

沈別序冷聲說:“你可以當作這場婚姻只是一個合作。你我都到了適婚的年紀,許先生和我也都面臨著家裏的催婚,我們合作結婚,一舉兩得,是一個雙贏的項目。”

原來沈別序只是把婚姻當作一個項目來對待啊。

許方池在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難受。

他頓了下,吐出口氣說:“即使這樣,也輪不到我吧……”

“許先生是想要反悔嗎?”沈別序的語氣倏地一沈。

許方池楞了下,忙道:“我都沒答應,怎麽算反悔?”

“你前面已經答應了,還接過了我遞過去的筆。”

“……”

許方池那會兒哪知道這是這樣一份燙手山芋,要是他早知道沈別序來找他是因為這個,他怎麽也不會這樣答應了。

許方池解釋說:“我以為你來找我是上次車禍的事情……”

“我說了,這次我來沒想和你談車禍的事情。”

沈別序的語氣帶上了一點壓迫感,將那份文件直接推到許方池的面前,盯著他,有些急躁的說:“你先看看這份文件。”

許方池覺得沒必要,因為和沈別序結婚這是一件對他來說很不現實也很荒謬的事情。

別說他根本沒有做好邁入婚姻的心理準備,就是他和沈別序現在這樣的關系,也實在不應該走到這一步。

不過他知道沈別序是絕對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的。

沈別序的思維總異於常人,他和許方池說的話肯定也是真話,但正是因為這樣,許方池才不敢答應他。

許方池試圖和他講道理:“沈先生,您這樣的條件,想要結婚應該能找到很多合適的人吧。別說我們本來就是那樣尷尬的關系,就是不是,我的條件和你比起來,也差遠……”

“什麽關系?”沈別序淡淡問。

許方池心裏一跳,抿抿唇,低聲說:“明知故問……”

沈別序冷笑一聲,語氣有些沈:“你說的這些,恰恰是我找你的理由。”

“什麽?”許方池不解。

“正是因為我和你在一起過,所以我了解你的為人,你也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這樣相處起來才不會累。我們又是同齡人,起碼在年齡上不會有代溝。至於你說的條件……你和我的條件很吻合。我和你一樣條件一般,有車,但是沒房,工薪也並不穩定。結婚後我們可以一起努力買房,房子也可以寫你的名字;過年回哪裏兩家父母可以一起商量;至於其他的……我也沒有想好,可以等婚後再說,我都會全力配合你。”

“……”

如果不是坐在自己對面把婚姻生活說的像項目策劃的人是沈別序,以許方池的性格一定會一杯冷水潑他臉上,可偏偏這人是沈別序。

沈別序是一個絕對誠實且真摯的人,所以他絕對不是在畫大餅。

但這並不是許方池一時沖動結婚的理由。

他爸媽再怎麽催他結婚,但如果知道他和人重逢後總共見過三面就和人領了證,他們一定會提刀殺過來把沈別序給刮了。

再說婚姻不是兒戲。

有多少年時山盟海誓,結果走到最後兩看生厭劈腿離婚的案例在身邊啊。

如果他和沈別序止步於此,也許他和沈別序還能在腦海裏保存著彼此最美好的回憶,不至於走到那未知的、面目全非的一步。

這叫……及時止損。

“你想的很周到,但是我不可能……!”

“不可能答應我,還是不想答應我?”沈別序再次打斷他的話,像是不想聽到他口中的拒絕。

許方池沈聲說:“沈別序,你不要把結婚說的那麽簡單行不行?你說你了解我,可是我們都六年不見了,你真的還了解我嗎?我也不了解你了。再說了,你別當我傻子了,你……明明有更多更好的選擇,就不要再把選擇的時間浪費在我身上好嗎。”

他幾乎是提著心把這些話說完的,說完也不敢擡頭去看沈別序的表情,縱使不擡頭也能想象到男人現在的表情已經難看到什麽程度了。

可他也是真不希望沈別序再把多餘的時間浪費自己身上,從七年前開始他們就不是一路人了,他和沈別序都變了很多了,硬湊到一起的結果只會是再一次形同陌路,或許還要更糟糕。

“說完了?”

他說了這麽多,沈別序的語氣卻出乎他意料的淡定。

許方池沒回答他,仍是垂著腦袋,出神似的看著那份被推到自己面前的婚前協議。

“既然沒話說了,那就先簽了再說。”

“……”

“……什麽?”

許方池震驚的擡頭看向面無表情的沈別序。

六年不見,這人的作風又上升到了一個他無法追尋的層次了。

他把話都說成這樣了,不願意也表現的這麽明顯了,沈別序應該惱羞成怒憤而離去才對吧……

沈別序後仰躺進沙發裏,盯著他,不急不緩的說:“首先,我一開始就說過,我只是需要一個合適的結婚對象,而我不願意再花精力再去認識、了解或者深入接觸一個陌生的人。我和你既是同學,曾經也有過接觸,比起那些陌生人來說多少還是更互相了解一些的不是嗎?而且許先生,您不覺得自己的思想太封建太庸俗了嗎?”

“……啊?”

許方池咽了下口水。

“我認為結婚更重要的是人的品行和教養。當然許先生如果是覺得我品行不端,教養一般,我還可以理解……”

沈別序繼續說:“但如果說許先生是覺得我條件太好,所以拒絕我。我是不是可以認為,許先生您歧視我?”

許方池的表情差點裂開,連虛假的禮貌也鞏固不住了:“……什麽鬼啊?”

“我的意思是,許方池,放下你對我的偏見。”

沈別序兩手交握撐在膝蓋上,俯身驟然朝他看過來。

許方池的心跳都被他突然的靠近驚得靜了一瞬。

“簽下這份文件,我們明天中午就去領證。之後周末再去看房,裝修可以按你的喜好來,我無所謂。”

“……”

等到沈別序再次從內口袋裏掏出一只筆來放到他面前時,他才反應過來,忙向後仰去,皺下眉說:“等等!我還沒……”

“你還需要思考的時間?”

“……對。”

許方池總覺得自己被他繞進去了,但又說不清楚哪裏不對勁。

沈別序說:“可以,我九點還有一場視頻會議,你還有半個小時的考慮時間。”

“……”

許方池驚道:“……半個小時?你好歹多給我幾天時間考慮吧,結婚這麽大的事……”

沈別序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說:“幾天?是給你繼續幫自己洗腦遠離我的時間,還是真的有在認真考慮我提出的建議?”

“……”

媽的。

明明他們已經六年沒見了,但是每次許方池對上他卻還是有一種被他拿捏看透了感覺。

就像是高中時答應了沈別序不再抽煙,但還是沒忍住和朋友偷偷跑去廁所嘗鮮,過後漱口又吃糖把味道掩蓋過去了卻還是被他發現一樣。

那以後許方池就什麽也不敢瞞他了,因為沈別序就像住在他肚子裏的蛔蟲,他想什麽他都一清二楚。

但是六年了,應該退化了才對,怎麽還進化了?

沈別序見許方池一臉菜色,面無表情的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對電話那頭的人說:“視頻會議推到下午,我上午有事不來公司了。”

許方池心裏一動,還以為是沈別序大發慈悲終於想清楚了要留時間給自己思考了。

結果沈別序下一句就是:“現在簽字,帶上你的戶口本和身份證,我們中午就去領證。”

“……”

許方池要瘋了,忙道:“別、別啊!我現在好好考慮不行嗎?!”

沈別序的唇角揚了揚,得逞似的,從善如流的對電話那頭的人說:“不用推遲了,我等下來。”

秘書:“……”

許方池:“……”

許方池還在天人交戰,腦袋發麻,又聽到對面人的聲音幽幽傳來:“簽了他,車禍的事情就一筆勾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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