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好久不見

關燈
好久不見

袁志鵬很少說謊,更不會對家人說謊,說見到同學是真的,只是他故意沒提同學名字。

昨晚在酒吧走廊,袁志鵬便認出那個醉酒男人是他高中同學程遠。

他下意識不想和這人有什麽牽扯,但看到對方不省人事躺在路邊,袁志鵬沒辦法做到視而不見,最後還是把程遠送去了附近的酒店。

回到家後,袁志鵬一夜未眠,今天上班也是少有的恍惚。一些本以為早就遺忘的畫面不受控制地腦海裏湧現,避無可避。

袁志鵬升高中那年,他媽媽的病情急轉直下。免疫功能基本喪失,普通小病都可能導致死亡,這讓袁家父子整日提心吊膽。

時不時出現的病危通知,讓袁志鵬經常需要請假,再加上對母親病情的擔憂,袁志鵬的成績直線下降,初中時還在年級名列前茅的他,高一首次月考就在班上吊車尾。

袁志鵬是本校直升,老師對他家情況很了解,班主任便讓班長程遠幫助袁志鵬,為此還把他們調成了同桌。

袁志鵬請假時,程遠就會幫抄筆記,等袁志鵬回校再幫他補課。

家裏經常沒大人,袁志鵬的早、晚飯基本都在外面餐廳解決,程遠知道後,早上都會從家裏多帶一份早餐給袁志鵬。

久而久之,兩人的關系越來越好。

袁志鵬高二那個冬天,袁媽媽的病情已經十分兇險,袁爸爸全天在醫院陪護,程遠和父母說明情況後,便直接住在袁家。

那時的袁志鵬最怕半夜電話響。

程遠總在第一時間接起電話,通話一結束,他便抱著發抖的袁志鵬,安撫說“不怕不怕,阿姨沒事,是袁叔打來提醒我們早點睡。”

袁媽媽去世後,程遠以袁家離學校更近為由,繼續住在袁家。

朝夕相處、形影不離,讓袁志鵬對程遠無比信任和依賴,和每個人都說程遠是他一輩子的兄弟。

對於這些評價,程遠卻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喜悅,他的眼神中時常流露出一種讓袁志鵬無法理解的矛盾和......深情。

高三下學期的一天,袁爸爸出差,袁志鵬向程遠炫耀一封來自同班女生的情書。

程遠壓抑了大半年的感情終於爆發,他強吻了袁志鵬,還把那封情書撕了個粉碎,說“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還拿女生情書來刺激我?”

袁志鵬捂著嘴,呆楞了很久。

十二三歲突聞母親重病,後來幾年都在驚慌和擔憂中度過,錯過了青春期應有的一些沖動,也從未審視過自己的性向。

他當時的認知,男孩和男孩親嘴就是變態!慌亂下,袁志鵬說出讓自己後悔多年的狠話。

“你是不是因為想親我才一直照顧我?早知道你是這種變態,我就不和你做朋友了!”

年僅十七歲的程遠不僅在當天搬離袁家,而且再沒回過學校。他不顧父母是否同意,執意要轉學,因為是高三,轉學安排不了,程遠又申請去了國外留學。

早幾年袁爸爸經常打電話去程家問候,只知道程遠很少和家裏聯系,程家父母言語裏總說那孩子變得深沈了。

後來袁爸爸的工廠不景氣,天天想著如何搞效益,也就慢慢和程家斷了聯系。

袁志鵬沒想到,在自己終於接受性向、想要踏出第一步時,就在那種地方鬼使神差遇到了程遠!

正如電視劇臺詞所說,這不知是上天的安排還是命運的捉弄。

當年罵別人是變態,現在自己成了變態。

這麽丟人的事,自己知道就好,可千萬不能讓程遠知道,太丟人了!

擔心丟人的袁公子可能沒想到,他的馬甲很快就會掉。

程遠這人,談戀愛可能不靠譜,但他一旦關註某件事,就非同尋常的執著,比如昨晚到底是誰送他到酒店這個問題。

程遠在家補覺半天,傍晚時分又來到靈動酒吧 ,直接找到酒吧老板,要求調出正門口對著馬路的監控視頻。

他要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不劫財不劫色,做好事還不留名。

他本想查酒店監控,但五星級酒店查起來有點麻煩,Gay吧查這樣就方便多了,沒理由有捷徑不走。

果然,酒吧老板一聽,不但沒拒絕,還順道拍了通程遠的馬屁,說程總這是有恩必報、有義氣,絕對不承認是被程家背景還有程少的脾氣所威懾。

酒吧門口的攝像頭離馬路較遠,又是晚上,程遠沒能認出那個開車經過又倒車回來撈自己的男人是誰。

對方身形年輕但穿著頗為老氣,和程遠差不多高,稍微比程遠精瘦一些。

程遠看著電腦屏幕,眼睛瞇了瞇,能用公主抱把一個185的男人從地上搬到車裏,這人絕對不是花架子。

“這人我認識”,酒吧老板懷裏吸溜可樂的小男生說話了。

“昨晚他一個人在大廳坐了兩個多小時,我賣給他三杯蘋果汁和一杯西瓜汁。”

“喲!老板娘業務不錯。”酒吧老板揉了揉小男生的頭發誇讚道。

“點杯飲料就是認識啊?你們店點果汁是實名下單?”程遠翻了個白眼。

“我說程少,你想知道這人是誰,查車牌號不就行了,你真是T大畢業的嗎?”小男生可不像自家男人那樣給面子,斜著眼看著程遠。

程遠一聽,覺得自己智商真是下了線,這麽大一臺車在這,還怕找不到人?

他把視頻拉近放大,抄下車牌號碼。

程遠剛走出酒吧門口,小“老板娘”喊住了他,塞來一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他告訴程遠,昨天有個常客小0找那男人搭過訕,好像還吵了幾句,想問情況可以打電話找那小0。

程遠接過紙條,真誠道了謝。

回到家,程遠把車牌號發給一個有交警關系的朋友,等待回覆的時間裏,他又想起另一個問題。

關於況雲說的那個愛不愛的問題。

17歲去美國,在那邊讀了兩年高中、四年大學,又用兩年拿到碩士學位。除了打頭高中那兩年很安分,後來的六年他談了四個男朋友。

回國後,先去港城工作一年,見縫插針又談了個。今年年初回京接手家裏的生意,認識況雲,在一起大半年。

這樣一算,每段戀情真不長,也確實都是好聚好散,沒有鬧得難看的時候。

真要說,估計就昨天喝醉酒睡馬路邊這次最難看。在酒吧查監控時,他差點沒敢認那個被前男友丟在路邊的醉漢是他自己!

分手賣醉,這事真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單純是被李昌年那小子挖墻腳給氣的。

老媽說自己面對分手的態度有問題,分手就分手,難道要表現出多麽不舍才是正常嗎?

況雲說沒有被哄著、被呵護、被照顧的感覺?

這些飄渺的東西有這麽重要嗎?大家都是成年男人,說這些不是矯情?

而且…自己是不會這些嗎?當年啥都不懂的年紀,不也照顧大鵬快兩年?

想到這,程遠立馬敲了下自己的頭。

讓你又想他,找虐嗎?

心裏這麽想,手卻不由自主伸向書櫃,抽出一本《五年高考兩年模擬2013》,打開扉頁,裏面夾著一張照片。

兩個穿著校服的男生勾著肩膀,對著鏡頭笑得一臉傻樣。

“切!”程遠嗤笑一聲,把書丟進了書桌最底層抽屜。

說什麽一輩子兄弟,還不是罵老子變態,不愛也不要傷害,你爸沒教過你嗎?

手機叮咚一聲,來了微信。

程遠拿起一看,是車牌的事有回覆了,對方很幹脆地發來一張行車證照片。

程遠點開大圖,看到“所有人”那一欄,還以為是自己眼花,揉了揉眼,又認真看了遍。

是同名吧!

程遠的手抖得厲害,放大圖片看地址,只是看最後幾個字,程遠就已確認,住了快一年的地方,他怎麽會不知道。

程遠心跳如雷。

想到什麽,程遠連忙打開通訊錄,找到酒店老板的電話。

“程少!”

“監控視頻?刪了啊!您不是當場看著我刪的嗎?”

“找回?那我看看在不在垃圾桶,您別說,我還真沒清垃圾桶的習慣。”

“哎!還真在,那我現在發給您!”

兩分鐘後,程遠看著視頻裏俯身抱起自己的男人,手指在屏幕上劃拉一下。

袁志鵬,好久不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