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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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徐東陽以為自己的情感可以高高舉起，而後輕輕放下，可他突然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做不到完全忘了安肖菏。
安肖菏以救世主的姿態闖進他的世界，而他根本就沒有拒絕的權利，在對方一次又一次的關心下，他早就失去了逃離對方的機會。可他還如此好笑，好笑到自以為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根本就逃不掉。
他抱著安肖菏遺留在這棟房子裏的僅剩的那臺相機，去緬懷那個本該退出自己生活的男人。一遍又一遍的去看，一遍又一遍的流淚，直到眼淚流幹而後昏睡過去，醒來後又急忙滿世界的找相機的充電器。
他就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人，只靠著這小小的一個相機，短暫的幾段視頻去吊著一口氣。
他說他只是為了“還債”，可他最不該的是愛上自己的“債主”。
他可笑又可悲，可笑是因為自己，可悲也是因為自己。
原本就是他硬生生的把一段感情變成了債。
***
徐東陽被一通視頻電話的鈴聲驚醒。
連著一身的冷汗，衣服都被汗浸濕了，濕答答的貼著身體。屋子裏有些悶，可他卻感受不到熱，人也沒什麽精神。
可是面前的這個電話他不得不接，這場賽事的解說是他很久以前就談好的。
徐東陽接通了電話，順手關上了敞開的窗戶。
然而即使關上了窗戶他也完全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溫暖，只覺得寒冷從身體的每一個骨頭縫隙裏滲出，而後席卷全身。
大腦昏沈沈的，外界的聲音都顯得很遠。他很努力的凝神去聽對方的話，但很顯然，他的身體根本就撐不住。
他可能根本就不會知道，當他毫無征兆一頭從凳子上倒下，而後不省人事這件事給他的合作夥伴造成了多大的驚嚇。
***
徐東陽是被一股刺鼻的酒精消毒水的味道給熏醒的。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還被頭頂的閃爍的白光晃了一下，眼角不自覺的就泛起了紅。
他花了小一分鐘才意識到，自己現在是在醫院的病房裏。
而此刻，這個掛著吊水，渾身酸痛躺在床上的人是自己。
可徐東陽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的，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和合作夥伴的那一通沒有結束的視頻通話上。
他第一反應是去拿手機。可他根本就沒什麽勁，連起身拿水都困難。
房門被推開，他順著聲音就下意識的望了過去，結果卻看到了那個他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那個本不可能會出現在這種狀況下的人。
安肖菏看到徐東陽醒了，就不自覺的快了兩步，走到了徐東陽的身邊。
徐東陽張了張嘴，卻發現根本就發不出聲音。安肖菏扶他坐起來，餵給他了一杯溫水。
他緩了半天才再次開口。可聲音還是沙啞到不行。
“我怎麽到這兒了。”
安肖菏接過杯子，攬著他肩膀，直到他成功靠在身後的枕頭上，才舍得開口，“高燒，低血糖，胃病。”
“這個醫院你覺得你不該來嗎？”
徐東陽知道，胃病是他的老毛病。之前安肖菏老盯著自己，他在飲食方面還會收斂一點。可自從安肖菏走了以後，他幾乎沒有一天安生吃過一頓完整的飯。
胃病覆發是他早就預料到了，只不過沒想到會這麽早。至於發燒……他沒想到自己身體這麽脆弱，吹了兩天冷風就會高燒。
“如果不是劉哥跟我說，你真打算把自己搞死在家裏嗎？”
安肖菏說：“我答應你父親，可沒打算那麽早食言，你很不想活下去嗎？糟踐自己的身體你覺得很爽嗎？”
沈默的情緒彌漫在兩人之間，徐東陽感受到了。安肖菏是真的生氣了。
他沒有任何理由反駁。
安肖菏說完這番話，也沒再言語，他似乎在等徐東陽來反駁自己，未果。
這件事就在沈默中被翻了篇。
“徐東陽，你……”
“對不起。”兩人幾乎是同時開了口，又都不約而同的閉了嘴。
“怎麽了？”安肖菏先開口問道。
徐東陽搖了搖頭，說沒事，讓安肖菏先說。
而安肖菏沒有立刻開口，他看著徐東陽低垂的頭。
他嘆了口氣，而後說道：“也沒什麽事，好好養病吧。不打擾你了。”他在徐東陽的視線裏起身，攏了攏自己的外套，理了一下自己稍顯淩亂的袖口，“我找了專門的護工來照顧你，比我要專業，有需要就跟她說。事務所還有事要處理，先走了。”
徐東陽下意識的擡手想要拉住他的胳膊，可就是晚了一步，安肖菏的袖口順著他的指尖劃過，而後遠離他的手。
他想開口喚他的名字，卻發現自己根本就沒資格。
安肖菏的離開讓他反應過來了很多事。
他的生病，並沒有為他們兩人的感情提供修覆的機會。只會增添對方的煩惱，給安肖菏增添麻煩。
是啊……實際上徐東陽這個人似乎從一開始就是安肖菏身邊的一個麻煩。
他已經影響到了安肖菏的正常工作，對方要在繁忙的工作之餘抽出時間來送他這個假“前男友”，真“欠債人”來醫院，墊付著醫藥費，還要請護工。
他可真是個嬌貴的人啊。
徐東陽把自己的手腳都縮進充滿了消毒水味兒的被子裏。
又虧欠了這個人好多。
“他肯定煩死我了吧……”
他一遍又一遍的深呼吸，努力的讓自己傷感的情緒平覆。
藥效起來，他在輾轉反側的痛苦中，逐漸陷入昏睡的泥潭，失去意識到前一刻，他腦海中只有一個聲音。
“安肖菏可能不會再來了……”
***
安肖菏請來的護工是位年紀不算大的一位大姐，人很好，手腳也很勤快，最重要的是很會說話。
她進來的時候，徐東陽剛好醒過來。聽見聲兒一個激靈就要起身，他還以為是安肖菏回來了。
看到不是那個他心心念念的人，才回過神來。
“抱歉，徐先生，打擾到你休息了。”她一臉歉疚的看著徐東陽。
徐東陽下意識的擺手，還不小心扯到了右手的輸液管，疼得他臉色猛地一白。
“沒事沒事，我本來就睡醒了。”
“怎麽稱呼您啊。”徐東陽其實已經猜到了對方就是安肖菏給自己請來的護工。出於禮貌，他覺得還是有必要問一下大姐的名字，這樣稱呼起來才不會沒禮貌。
“我姓周，不介意的話喊我周姐就行。”我笑著喊了句周姐好。
徐東陽擡頭看表，發現距離安肖菏離開才過了兩個小時。他總覺得這兩個小時過了一年之久。
順從的接過了周姐遞過來的藥和水，一仰頭就悶了下去。
“安先生說了，要我看著您把藥喝了才作數。”周姐看著我憋得發紅的臉，笑著說道。
一提到安肖菏他就來了勁。
“他還管這啊！”
“是啊，安先生還說要我看著先生的飲食，說先生胃不好，有些不能吃的讓我看顧著點……”
他聚精會神的聽著，聽著聽著就跑了神……
其實安肖菏從前就經常管著他，不讓他吃涼的，不讓他喝酒，辛辣刺激的一律都被禁止了。
他也就只能偷偷在對方出差的時候開個小竈，現在想起來，竟然還有點懷念。看著對自己囑托的周姐，腦海中竟然是安肖菏對著自己囑托都樣子。
“他有說過他什麽時候來嗎？”
周姐搖了搖頭。
“有事需要聯系安先生嗎？”
徐東陽搖頭說不需要。
可是心裏說不出的失落，不論眼前的周姐描述的囑托有多麽詳細，那畢竟不是安肖菏本人站在自己面前說的。
實際上，他本來就不該奢望對方像從前的那樣對自己，可心中還是不免有一些失落。
笑著打發了周姐，徐東陽又一頭紮進了被窩裏。
盡管吃了藥，可徐東陽這病本就厲害，來勢洶洶的根本就不是這點藥能壓得住的。
到了夜裏，幾乎是又燒了起來。後來迷迷糊糊的聽見了誰叫他起來喝藥。他喝了藥，眼睛一閉又昏睡過去了，這一覺又睡到了半夜。
好不容易從迷蒙的睡夢中掙紮醒來，屋子裏很昏暗，沒有開燈但窗簾半開，微弱的月光掃過窗臺邊沿，而後蔓延至床頭。
徐東陽艱難的睜開眼，不遠處的小沙發上坐著一個人，安靜的屋子裏時不時響起敲擊的鍵盤聲，聲音不大，也不密集。如果不是仔細聽，可能就會忽視掉。他瞇著眼睛望著聲音的來源，淺藍色的光籠罩著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
安肖菏坐在單人沙發上辦公，徐東陽也不出聲，就這樣安靜的望著對方。
在徐東陽的印象中，安肖菏一直都是一個很認真的人，尤其是對他的工作，總是抱有一種謹慎的且敬畏的態度。
其實如果安肖菏不是這樣的人，那徐東陽可能就不會和安肖菏相遇了。
他認真辦公的樣子，帶著獨有的魅力，這是曾經徐東陽最喜愛的狀態，也是他想象中一個有能力的男人該有的模樣。
此刻的安肖菏即使沒有帶笑的眉眼，也無時無刻不散發著最吸引徐東陽的氣息。
安肖菏的動靜真的很小，竟然讓徐東陽生出了一種錯覺，就像是刻意控制聲音，怕驚擾了在睡夢裏的他。
而他同樣安靜的蜷縮在床上，無聲的窺視安肖菏。
可他是真的害怕自己會擾了安肖菏的工作，這樣做或許只會讓安肖菏更厭惡自己吧。
徐東陽咧開嘴，不經意間的笑容流露出淡淡的苦澀和無奈。
其實他早就不該抱有什麽幻想了。
可是看著安肖菏一次又一次的出現在自己的身邊，他不可能不動容。他不止一次的幻想他們可能還會有未來，可很快就會被現實迎頭痛擊。
而現在的徐東陽有時會陷入迷茫。他不知道安肖菏是不是真的愛自己。
如果愛，為何能頭也不回的離開自己。
如果不愛，又為何一次又一次的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候伸出援手。
他很想開口去問，可又退縮了。
徐東陽其實是最膽小的那個人，他不敢接受真實的自己和真實的安肖菏，不敢承認自己的感情，也不敢接受安肖菏的感情。
“醒了也別一直盯著這邊看，小心扭到脖子。”安肖菏的聲音驟然響起，把徐東陽飄忽的思緒拉回來。
徐東陽楞了很久。他根本就不知道安肖菏是怎麽發現自己醒了的。
一直都以為對方發現不了自己偷看的行為。
他擡眼望去，和安肖菏了然的神色對上，他就明白了，對方早就發現了自己偷偷摸摸的行為，只是沒有點明罷了。
徐東陽發燒時，臉本就是微微泛紅，此刻確是更紅了。
安肖菏合上電腦，屋子裏驟然變黑，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屋子裏，僅憑微弱的月光，一時難以捕捉對方的身形。
“喝水嗎？”聲音再次響起時，就已經離徐東陽很近了，近到徐東陽覺得自己一伸手就能摸到對方的臉龐。小夜燈被點亮，亮起的燈光刺激著徐東陽的眼睛，他下意識的瞇著眼，近乎順從的迎著安肖菏的力道坐起身來，手中不容分說的被塞進來了一杯水，溫熱的，不斷的刺激著徐東陽的神經。
徐東陽才沒有拒絕的機會呢。
他的手撫摸著徐東陽的額頭，一觸即分，徐東陽擡眸時，對方的手已經離開了他的額頭，他只看到了骨節分明的一只手收回。
“這麽晚還加班？最近特別忙？”徐東陽並不是沒話找話，他是知道的，安肖菏忙起來的時候和平常可不一樣。
他能很明顯的感覺到安肖菏的焦慮。剛剛工作時微微皺起的眉頭，昭示著他此刻並不美麗的心情。
然而此刻看似平淡的問話，對於徐東陽來說可並不容易，他在緊張，連握著杯子的手心都是汗水。
“嗯……還好，一直都這樣。”安肖菏這樣回答道。
此刻他就坐在徐東陽身邊的椅子上，距離他不遠也不近。伸手夠不著，但只要微微起身就能拉住對方的胳膊。
就讓徐東陽覺得安肖菏似乎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若即若離讓他捉摸不透。
“我是不是打擾你工作了……”安肖菏或許一直以來都很煩他吧，他自暴自棄的想到。
其實不止這個晚上，還有自己被送進醫院的那天，他走的那樣著急，說不定就是因為有急事。
他徐東陽說著要對方離開，可他從來都離不開安肖菏，他一直說不願意麻煩安肖菏，但卻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承情。
安肖菏有沒說什麽，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反駁，似乎這個答案並不重要。
也可能在對方心裏，這就是一個清楚到不能再清楚的結果，清楚到根本不需要承認。
承認或許會讓他們看似緩和的氛圍直降冰點。
“藥吃了嗎？”
“大姐看著我吃的。”
“行。”
安肖菏這一句“行”後就沒有後話了，兩個人一個坐在床上，一個坐在床邊，相看兩無言。
“喝完水就早點休息吧。”
“可我剛……”睡醒啊！
當然迫於對方的“淫威”，徐東陽還是躺回床上了，畢竟手裏的水總有喝完的那一刻。
安肖菏眼疾手快的拿走了徐東陽手裏的空水杯，然後強硬又不失溫柔的把他按倒在床上。
徐東陽側著躺在床面，腦袋沈沈的陷在柔軟的枕頭裏，他看著安肖菏伸手關燈的動作，一切都像是在慢動作播放。
這一刻，徐東陽有了一個想法，並且不受控制的說了出來。
他說：“你要不要上來歇歇……”
當他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時，他早就已經躺在了床的另一側，靠近安肖菏的那邊被空了出來。位置不大，雪白的床單還帶著被人躺過的褶皺。
此刻安肖菏眼中一閃而過的震驚並沒有被徐東陽忽略掉，但徐東陽心中把握不住安肖菏震驚的緣由。
“耽誤你這麽多時間，我挺過意不去的，我沒辦法拿別的什麽去彌補你浪費的時間，不如……”
“不必了！”
徐東陽的話被安肖菏生硬而冰冷的截斷了。他擡眼望去，安肖菏帶著紅血絲的眼睛裏充滿了冷漠，這樣的神情刺痛了徐東陽的神經。
連臉上的熱氣都冰冷了許多。屋裏的氣氛降至冰點。
他突然意識到了自己說錯了話。
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提那句“彌補”。
“我……”
“早點休息吧。”安肖菏沒有給他一絲一毫的機會去解釋。小夜燈被關掉，他看不清對方的神情。視野變黑之前的那個表情一直在他腦海裏反覆湧現。
他應該很惱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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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東陽以為自己的情感可以高高舉起，而後輕輕放下，可他突然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做不到完全忘了安肖菏。
安肖菏以救世主的姿態闖進他的世界，而他根本就沒有拒絕的權利，在對方一次又一次的關心下，他早就失去了逃離對方的機會。可他還如此好笑，好笑到自以為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根本就逃不掉。
他抱著安肖菏遺留在這棟房子裏的僅剩的那臺相機，去緬懷那個本該退出自己生活的男人。一遍又一遍的去看，一遍又一遍的流淚，直到眼淚流幹而後昏睡過去，醒來後又急忙滿世界的找相機的充電器。
他就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人，只靠著這小小的一個相機，短暫的幾段視頻去吊著一口氣。
他說他只是為了“還債”，可他最不該的是愛上自己的“債主”。
他可笑又可悲，可笑是因為自己，可悲也是因為自己。
原本就是他硬生生的把一段感情變成了債。
***
徐東陽被一通視頻電話的鈴聲驚醒。
連著一身的冷汗，衣服都被汗浸濕了，濕答答的貼著身體。屋子裏有些悶，可他卻感受不到熱，人也沒什麽精神。
可是面前的這個電話他不得不接，這場賽事的解說是他很久以前就談好的。
徐東陽接通了電話，順手關上了敞開的窗戶。
然而即使關上了窗戶他也完全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溫暖，只覺得寒冷從身體的每一個骨頭縫隙裏滲出，而後席卷全身。
大腦昏沈沈的，外界的聲音都顯得很遠。他很努力的凝神去聽對方的話，但很顯然，他的身體根本就撐不住。
他可能根本就不會知道，當他毫無征兆一頭從凳子上倒下，而後不省人事這件事給他的合作夥伴造成了多大的驚嚇。
***
徐東陽是被一股刺鼻的酒精消毒水的味道給熏醒的。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還被頭頂的閃爍的白光晃了一下，眼角不自覺的就泛起了紅。
他花了小一分鐘才意識到，自己現在是在醫院的病房裏。
而此刻，這個掛著吊水，渾身酸痛躺在床上的人是自己。
可徐東陽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的，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和合作夥伴的那一通沒有結束的視頻通話上。
他第一反應是去拿手機。可他根本就沒什麽勁，連起身拿水都困難。
房門被推開，他順著聲音就下意識的望了過去，結果卻看到了那個他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那個本不可能會出現在這種狀況下的人。
安肖菏看到徐東陽醒了，就不自覺的快了兩步，走到了徐東陽的身邊。
徐東陽張了張嘴，卻發現根本就發不出聲音。安肖菏扶他坐起來，餵給他了一杯溫水。
他緩了半天才再次開口。可聲音還是沙啞到不行。
“我怎麽到這兒了。”
安肖菏接過杯子，攬著他肩膀，直到他成功靠在身後的枕頭上，才舍得開口，“高燒，低血糖，胃病。”
“這個醫院你覺得你不該來嗎？”
徐東陽知道，胃病是他的老毛病。之前安肖菏老盯著自己，他在飲食方面還會收斂一點。可自從安肖菏走了以後，他幾乎沒有一天安生吃過一頓完整的飯。
胃病覆發是他早就預料到了，只不過沒想到會這麽早。至於發燒……他沒想到自己身體這麽脆弱，吹了兩天冷風就會高燒。
“如果不是劉哥跟我說，你真打算把自己搞死在家裏嗎？”
安肖菏說：“我答應你父親，可沒打算那麽早食言，你很不想活下去嗎？糟踐自己的身體你覺得很爽嗎？”
沈默的情緒彌漫在兩人之間，徐東陽感受到了。安肖菏是真的生氣了。
他沒有任何理由反駁。
安肖菏說完這番話，也沒再言語，他似乎在等徐東陽來反駁自己，未果。
這件事就在沈默中被翻了篇。
“徐東陽，你……”
“對不起。”兩人幾乎是同時開了口，又都不約而同的閉了嘴。
“怎麽了？”安肖菏先開口問道。
徐東陽搖了搖頭，說沒事，讓安肖菏先說。
而安肖菏沒有立刻開口，他看著徐東陽低垂的頭。
他嘆了口氣，而後說道：“也沒什麽事，好好養病吧。不打擾你了。”他在徐東陽的視線裏起身，攏了攏自己的外套，理了一下自己稍顯淩亂的袖口，“我找了專門的護工來照顧你，比我要專業，有需要就跟她說。事務所還有事要處理，先走了。”
徐東陽下意識的擡手想要拉住他的胳膊，可就是晚了一步，安肖菏的袖口順著他的指尖劃過，而後遠離他的手。
他想開口喚他的名字，卻發現自己根本就沒資格。
安肖菏的離開讓他反應過來了很多事。
他的生病，並沒有為他們兩人的感情提供修覆的機會。只會增添對方的煩惱，給安肖菏增添麻煩。
是啊……實際上徐東陽這個人似乎從一開始就是安肖菏身邊的一個麻煩。
他已經影響到了安肖菏的正常工作，對方要在繁忙的工作之餘抽出時間來送他這個假“前男友”，真“欠債人”來醫院，墊付著醫藥費，還要請護工。
他可真是個嬌貴的人啊。
徐東陽把自己的手腳都縮進充滿了消毒水味兒的被子裏。
又虧欠了這個人好多。
“他肯定煩死我了吧……”
他一遍又一遍的深呼吸，努力的讓自己傷感的情緒平覆。
藥效起來，他在輾轉反側的痛苦中，逐漸陷入昏睡的泥潭，失去意識到前一刻，他腦海中只有一個聲音。
“安肖菏可能不會再來了……”
***
安肖菏請來的護工是位年紀不算大的一位大姐，人很好，手腳也很勤快，最重要的是很會說話。
她進來的時候，徐東陽剛好醒過來。聽見聲兒一個激靈就要起身，他還以為是安肖菏回來了。
看到不是那個他心心念念的人，才回過神來。
“抱歉，徐先生，打擾到你休息了。”她一臉歉疚的看著徐東陽。
徐東陽下意識的擺手，還不小心扯到了右手的輸液管，疼得他臉色猛地一白。
“沒事沒事，我本來就睡醒了。”
“怎麽稱呼您啊。”徐東陽其實已經猜到了對方就是安肖菏給自己請來的護工。出於禮貌，他覺得還是有必要問一下大姐的名字，這樣稱呼起來才不會沒禮貌。
“我姓周，不介意的話喊我周姐就行。”我笑著喊了句周姐好。
徐東陽擡頭看表，發現距離安肖菏離開才過了兩個小時。他總覺得這兩個小時過了一年之久。
順從的接過了周姐遞過來的藥和水，一仰頭就悶了下去。
“安先生說了，要我看著您把藥喝了才作數。”周姐看著我憋得發紅的臉，笑著說道。
一提到安肖菏他就來了勁。
“他還管這啊！”
“是啊，安先生還說要我看著先生的飲食，說先生胃不好，有些不能吃的讓我看顧著點……”
他聚精會神的聽著，聽著聽著就跑了神……
其實安肖菏從前就經常管著他，不讓他吃涼的，不讓他喝酒，辛辣刺激的一律都被禁止了。
他也就只能偷偷在對方出差的時候開個小竈，現在想起來，竟然還有點懷念。看著對自己囑托的周姐，腦海中竟然是安肖菏對著自己囑托都樣子。
“他有說過他什麽時候來嗎？”
周姐搖了搖頭。
“有事需要聯系安先生嗎？”
徐東陽搖頭說不需要。
可是心裏說不出的失落，不論眼前的周姐描述的囑托有多麽詳細，那畢竟不是安肖菏本人站在自己面前說的。
實際上，他本來就不該奢望對方像從前的那樣對自己，可心中還是不免有一些失落。
笑著打發了周姐，徐東陽又一頭紮進了被窩裏。
盡管吃了藥，可徐東陽這病本就厲害，來勢洶洶的根本就不是這點藥能壓得住的。
到了夜裏，幾乎是又燒了起來。後來迷迷糊糊的聽見了誰叫他起來喝藥。他喝了藥，眼睛一閉又昏睡過去了，這一覺又睡到了半夜。
好不容易從迷蒙的睡夢中掙紮醒來，屋子裏很昏暗，沒有開燈但窗簾半開，微弱的月光掃過窗臺邊沿，而後蔓延至床頭。
徐東陽艱難的睜開眼，不遠處的小沙發上坐著一個人，安靜的屋子裏時不時響起敲擊的鍵盤聲，聲音不大，也不密集。如果不是仔細聽，可能就會忽視掉。他瞇著眼睛望著聲音的來源，淺藍色的光籠罩著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
安肖菏坐在單人沙發上辦公，徐東陽也不出聲，就這樣安靜的望著對方。
在徐東陽的印象中，安肖菏一直都是一個很認真的人，尤其是對他的工作，總是抱有一種謹慎的且敬畏的態度。
其實如果安肖菏不是這樣的人，那徐東陽可能就不會和安肖菏相遇了。
他認真辦公的樣子，帶著獨有的魅力，這是曾經徐東陽最喜愛的狀態，也是他想象中一個有能力的男人該有的模樣。
此刻的安肖菏即使沒有帶笑的眉眼，也無時無刻不散發著最吸引徐東陽的氣息。
安肖菏的動靜真的很小，竟然讓徐東陽生出了一種錯覺，就像是刻意控制聲音，怕驚擾了在睡夢裏的他。
而他同樣安靜的蜷縮在床上，無聲的窺視安肖菏。
可他是真的害怕自己會擾了安肖菏的工作，這樣做或許只會讓安肖菏更厭惡自己吧。
徐東陽咧開嘴，不經意間的笑容流露出淡淡的苦澀和無奈。
其實他早就不該抱有什麽幻想了。
可是看著安肖菏一次又一次的出現在自己的身邊，他不可能不動容。他不止一次的幻想他們可能還會有未來，可很快就會被現實迎頭痛擊。
而現在的徐東陽有時會陷入迷茫。他不知道安肖菏是不是真的愛自己。
如果愛，為何能頭也不回的離開自己。
如果不愛，又為何一次又一次的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候伸出援手。
他很想開口去問，可又退縮了。
徐東陽其實是最膽小的那個人，他不敢接受真實的自己和真實的安肖菏，不敢承認自己的感情，也不敢接受安肖菏的感情。
“醒了也別一直盯著這邊看，小心扭到脖子。”安肖菏的聲音驟然響起，把徐東陽飄忽的思緒拉回來。
徐東陽楞了很久。他根本就不知道安肖菏是怎麽發現自己醒了的。
一直都以為對方發現不了自己偷看的行為。
他擡眼望去，和安肖菏了然的神色對上，他就明白了，對方早就發現了自己偷偷摸摸的行為，只是沒有點明罷了。
徐東陽發燒時，臉本就是微微泛紅，此刻確是更紅了。
安肖菏合上電腦，屋子裏驟然變黑，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屋子裏，僅憑微弱的月光，一時難以捕捉對方的身形。
“喝水嗎？”聲音再次響起時，就已經離徐東陽很近了，近到徐東陽覺得自己一伸手就能摸到對方的臉龐。小夜燈被點亮，亮起的燈光刺激著徐東陽的眼睛，他下意識的瞇著眼，近乎順從的迎著安肖菏的力道坐起身來，手中不容分說的被塞進來了一杯水，溫熱的，不斷的刺激著徐東陽的神經。
徐東陽才沒有拒絕的機會呢。
他的手撫摸著徐東陽的額頭，一觸即分，徐東陽擡眸時，對方的手已經離開了他的額頭，他只看到了骨節分明的一只手收回。
“這麽晚還加班？最近特別忙？”徐東陽並不是沒話找話，他是知道的，安肖菏忙起來的時候和平常可不一樣。
他能很明顯的感覺到安肖菏的焦慮。剛剛工作時微微皺起的眉頭，昭示著他此刻並不美麗的心情。
然而此刻看似平淡的問話，對於徐東陽來說可並不容易，他在緊張，連握著杯子的手心都是汗水。
“嗯……還好，一直都這樣。”安肖菏這樣回答道。
此刻他就坐在徐東陽身邊的椅子上，距離他不遠也不近。伸手夠不著，但只要微微起身就能拉住對方的胳膊。
就讓徐東陽覺得安肖菏似乎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若即若離讓他捉摸不透。
“我是不是打擾你工作了……”安肖菏或許一直以來都很煩他吧，他自暴自棄的想到。
其實不止這個晚上，還有自己被送進醫院的那天，他走的那樣著急，說不定就是因為有急事。
他徐東陽說著要對方離開，可他從來都離不開安肖菏，他一直說不願意麻煩安肖菏，但卻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承情。
安肖菏有沒說什麽，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反駁，似乎這個答案並不重要。
也可能在對方心裏，這就是一個清楚到不能再清楚的結果，清楚到根本不需要承認。
承認或許會讓他們看似緩和的氛圍直降冰點。
“藥吃了嗎？”
“大姐看著我吃的。”
“行。”
安肖菏這一句“行”後就沒有後話了，兩個人一個坐在床上，一個坐在床邊，相看兩無言。
“喝完水就早點休息吧。”
“可我剛……”睡醒啊！
當然迫於對方的“淫威”，徐東陽還是躺回床上了，畢竟手裏的水總有喝完的那一刻。
安肖菏眼疾手快的拿走了徐東陽手裏的空水杯，然後強硬又不失溫柔的把他按倒在床上。
徐東陽側著躺在床面，腦袋沈沈的陷在柔軟的枕頭裏，他看著安肖菏伸手關燈的動作，一切都像是在慢動作播放。
這一刻，徐東陽有了一個想法，並且不受控制的說了出來。
他說：“你要不要上來歇歇……”
當他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時，他早就已經躺在了床的另一側，靠近安肖菏的那邊被空了出來。位置不大，雪白的床單還帶著被人躺過的褶皺。
此刻安肖菏眼中一閃而過的震驚並沒有被徐東陽忽略掉，但徐東陽心中把握不住安肖菏震驚的緣由。
“耽誤你這麽多時間，我挺過意不去的，我沒辦法拿別的什麽去彌補你浪費的時間，不如……”
“不必了！”
徐東陽的話被安肖菏生硬而冰冷的截斷了。他擡眼望去，安肖菏帶著紅血絲的眼睛裏充滿了冷漠，這樣的神情刺痛了徐東陽的神經。
連臉上的熱氣都冰冷了許多。屋裏的氣氛降至冰點。
他突然意識到了自己說錯了話。
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提那句“彌補”。
“我……”
“早點休息吧。”安肖菏沒有給他一絲一毫的機會去解釋。小夜燈被關掉，他看不清對方的神情。視野變黑之前的那個表情一直在他腦海裏反覆湧現。
他應該很惱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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