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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聽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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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聽的秘密

李昭晏用力地扒開前頭的崔璟郅,伸長了脖子湊到前頭去,他以為是自己眼花看錯了,沒想到真的是魁聽。

他現在應該在品仙閣才對呀,為什麽會跟他們一樣出現在這裏?難道是他跟蹤了自己?可看他這樣兒,像是來了好久了,沒有一點氣喘籲籲的意思,而且他還跟宇文曜他們站在一起呢,不像是為了自己而來的。

“進去吧,咱們要找的答案,就在裏頭。”

崔璟郅倒是平靜自若,拉上身旁還在發楞出神的李昭晏,就徑直奔向了王府大門口。路過那幾個人時,崔璟郅還不忘拿著那勝利之後,得意洋洋、心滿意足的表情打量著他們,一股子沒話說的喪氣勁兒也開始在他們之間蔓延開來。

李昭晏是看不明白了,但瞧著崔璟郅的神情,他也沒多問什麽,還是跟著進去了。

“得了,小孩長大了,知道自己出來覓食了。”

魁聽忍不住地撓著腦袋說道,並率先跟了上去。

別人可以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只是來這裏閑逛一番,但他不行,李昭晏和崔璟郅知道他。

“喲,各位,好久不見吶!”

進門之後,尋了個地方坐了下來,崔璟郅這才又假模假樣地跟面前這幫老大爺打起了招呼,還裝得一副可可愛愛的樣子,咧著小臉,揮著手,蜷著腦袋,收著脖。

“裝個屁!”

魁聽是心虛,但宇文曜不會啊,他上去就照著崔璟郅的椅子上來了這麽一下,踢得他差點沒原地轉起了圈。

“哼,騙子!”

崔璟郅也不相讓,沖著宇文曜就吼叫了起來。

但雙方的爭勢還沒真正起來呢,裏頭的舒孝便聽到動靜,走了出來。

“喲,都來了,真是熱鬧啊。那就都留下,吃個便飯,我這開府啊,就權當在今天,請了諸位了。”

舒孝是一臉的熱情,魁聽那小子也緊跟著就湊起了熱鬧來,但明顯,崔璟郅這個不速之客,卻並不買賬。

“吃飯?那不得請林大人來呀,咱們幾個就這樣吃了,別人知道了,可是會笑話的。”

舒孝也顯得有些緊張,慌亂間看了一旁的宇文曜兩眼,便應承了下來,叫人去請林樓輔和齊之衍去了。

小廝一走,院裏便又清靜下來了,幾人紛紛側目,望向崔璟郅,那小子卻裝腔作勢,一言不發,端著茶碗就開始裝模作樣地“品嘗”起來。

“阿郅,看你呢。”

李昭晏提醒了他兩聲,盡管現在他也不知道,崔璟郅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看就看唄,小爺我這麽好看,難不成還委屈他們了?”

宇文曜忍不住翻了他兩個白眼,回頭望去,那小子竟然還端坐著,頓時就來了氣。

“起開!”

推開站在前頭的魁聽,宇文曜抄起一旁的板凳椅子就要朝他砸去。

“哎哎哎,你幹什麽你!”

“幹什麽?你替你大哥教訓教訓你!年紀不大,還學會端架子了是吧?啊?看我今天怎麽收拾你!往日裏見著你大哥也揍過你不少次了,我也學到了,你給我站住!”

青石板兩側,眾人紛紛散開,連李昭晏也被魁聽給拉遠了些,只剩下他們倆在來回奔走,互不相讓。大家像看好戲一樣,看著崔璟郅被宇文曜嚇得抱頭鼠竄,個個都憋著勁兒,埋著腦袋在懷裏捂著嘴笑。

“還跑?站住!”

舉久了宇文曜也累,扔下手裏的椅子條凳,便喘著大氣開始看著崔璟郅。

“怎麽,拿著點小聰明勁兒就不得了了,還敢上門來叫囂?還敢裝模作樣地跟我賽臉?你小子真是···”

話還沒罵完,宇文曜就捂著後腰痛苦萬分地半伏在了地上,眾人見狀也紛紛收起看戲的樣子,趕緊過來將他扶起。

崔璟郅也見事情不妙,有些不好意思地慢慢靠近,嘴裏還不停嘀咕著:“明明就是你先騙我的!”

“我怎麽騙你了?我那是為你好,什麽事都幫你做了,什麽危險都幫你擋了,你···真是好心被當成驢肝肺了!”

“我錯了嘛師父,我不該懷疑你的。”

崔璟郅垂著腦袋,看著宇文曜齜牙咧嘴的樣子,頓時一點心氣兒都沒了。

“還有我。”

魁聽這時候也賊眉鼠眼地遞話進來說道。

他要不插這句嘴,崔璟郅甚至都差點沒想起來,還有他呢。

“你閉嘴!回去再找你算賬!”

靠著自己剛剛砸下去的椅子,宇文曜閉著眼咬著嘴,臉色像是愈發難堪了起來。

“我去叫個郎中吧?”

“叫什麽郎中,我看看吧。”

這話崔璟郅倒是沒法反駁,只能給魁聽讓開一條道,讓他去瞧瞧。

“你可別給我看死了,我可是活人。”

宇文曜這時候也沒忘了打趣他兩句。

“放心,不動彈的我都能給看看。”

說著,就拍了拍宇文曜的屁股,叫他翻個身。

“沒什麽大事,氣沒轉勻,傷了腰,歇兩天就好了。”

看來是剛剛舉椅子舉久了,累得。

眾人合力將宇文曜扶起,這時候的他也才有了契機,問起了他們倆突然造訪的目的。

李昭晏一看他們那聚集而來的目光,便扭頭看向了崔璟郅,並連忙解釋道:“我也不知道,阿郅二話不說就帶著我出門了,還不讓···不讓我問,我也不清楚。”

面對著前頭魁聽那上下打量,審視自己的目光,李昭晏最終還是邊說邊低下了頭去。盡管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何要因此而羞愧,但是這種有秘密藏在心裏的感覺,實在是讓他有些不好受。

“我···我就是想到了些東西,想來看看,不行嗎?”

崔璟郅強裝鎮定,在眾人的註視下,慢慢轉過身去,給緊張的自己順了順氣。

“是為了那幾個護衛?還是你昨天見到的越木林?還是···別的什麽?”

宇文曜也不知道,這個鬼精鬼精的小家夥,心裏又有了什麽不得了的主意了。但他自己心裏也清楚,自己是有事瞞了他,而且其中一些,還是···

想到這裏,宇文曜不由得更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腰,想讓這股子不知道從哪裏來的火氣,趕緊轉移到腰間去,免得自己心煩意亂的。

“都不是!”

還沒下得了手呢,崔璟郅斬釘截鐵的回答就響徹於眾人之間,大家紛紛看向身邊之人,但大多,都是交頭接耳準備看崔璟郅的好戲的。

宇文曜也艱難起身,看著面前胸有成竹的崔璟郅,說得也是義正言辭的,沒有一點心虛的意思。

“那你幹什麽來了,捉奸嗎?”

“捉誰?”

崔璟郅一臉無辜,有些心急地看向了一旁的李昭晏。

“魁聽啊,這小子背著你們來了這南安王府,你不是來找他的嗎?”

宇文曜順勢就把魁聽那個老滑頭給推到前頭去了,剛剛本來就在跟宇文曜爭辯的魁聽,此刻面對著突如其來的崔璟郅和李昭晏,頓時就沒了話說,也根本不敢擡頭看著他倆,只能任由宇文曜,將視線轉移到自己身上來。

“對呀,我還沒問呢,你來這兒幹什麽?怎麽不跟我們說?”

“就是閑逛,這不是怕攪了你和殿下的好事嘛,我這個人一向懂事的。”

魁聽也趕緊裝模作樣,花言巧語地就想趕緊搪塞過去,畢竟剛剛自己就已經在宇文曜面前露出過馬腳了,要是現在再兜不住,自己此刻身在揚州,可就真的一個靠山都沒有了。

“這件事回去之後再找你算賬,我來是想···”說著呢,崔璟郅就伸頭縮腦地四處探尋了起來,“哎,舒孝呢?”

“你是來找他的?”

“廢話,我來王府不找他,找你們啊?”

他這話算是成功地把宇文曜給噎住了,三言兩語間,連宇文曜也應答不上來了。

“找我呢?”

那邊的舒孝也適時地端著茶碗現身了,崔璟郅這也才像找到了正主一般地,著急忙慌地跑了過去,一邊拽著他躲向一旁,還得一邊防著那些個高手。

“他們沒怎麽著你吧?”

崔璟郅話讓舒孝一頭霧水,他也只能在看了看那邊的眾人一眼之後,沖著崔璟郅使勁搖了搖頭。

“你來找我,是怕我出事?”

“林樓輔會保你吧?你會出事嗎?”

崔璟郅幹脆直接上手,使勁拽住了舒孝,將他拉到自己身前來,盯著他問道。

“你···為什麽這麽問?我來揚州,是聖上叫我來的,這王府不都已經修好了嗎?公子莫不是昨夜去陳府周旋,給自己累壞了?”

“林樓輔沒跟你說什麽?”

“哦!”舒孝故意拖長了聲線,提高了音調,“林大人吶!嗯···林大人睿智,什麽事,有他在就好,我不需要擔心什麽的。公子這是難忘舊情,所以特地跑來關心我的嗎?”

舒孝那暧昧不清的話一出,他就立馬松開了他,幾乎是彈射一般地,閃退到了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去。

看了看另一邊好好待著,沒什麽反應的李昭晏,崔璟郅這才慢慢放松下來,舒緩著自己緊張兮兮的情緒。

“阿郅,你跑那麽快,就是為了來這兒找堂兄討要一頓夥食嗎?那你不早說,叫魁聽給你帶一份回來不就行了嘛。”

李昭晏就緊跟著過來安撫他道,但這也變相地提醒了他,魁聽那小子可是莫名其妙地出現在這裏的。

他為什麽會在這裏呢?還有宇文曜、陰回那一幫人,他們都在呢。

自己來這兒,是為了問問清楚,林樓輔到底有沒有背地裏交代給舒孝什麽見不得外人的事,可來了這兒以後他才發現,自己懷疑的對象,竟然都在這兒?

宇文曜···他來幹什麽,難道是內衙有意拉攏南安王,日後作為他們在揚州的靠山?所以這小子出現在這兒,是為了向舒孝求情?

“看著我作甚?”

宇文曜當然能察覺出崔璟郅窺探自己的目光了,但就是他這兩句辯駁的話,反而將自己暴露無疑。

“哦!”崔璟郅一邊手指著他,一邊搖頭晃腦地朝他走了過去,“你心虛了!”

“我心虛什麽?”

宇文曜這時候裝得還真不像,崔璟郅人還沒到他眼跟前呢,他就自己先露了怯了,開始左顧右盼起來。

“你心虛什麽你自己知道!我說呢,照著你那無利不起早的性子,你沒事跑這來幹什麽來了,原來如此!”

“說什麽呢,東一嘴西一嘴的,我還有事,我先走了。飯,就留著你們慢慢吃吧!”

說著,在崔璟郅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宇文曜便踩上房檐,唰地一下開溜了。

“哎,站住!”

崔璟郅也只能看著他遠去的身影,幹吼了兩句,便轉頭盯上了還在院內徘徊的魁聽。

“我···我就是來看看,殿下,你可得相信我呀!”

見崔璟郅氣勢逼人而來,魁聽連忙轉頭去向李昭晏求饒。

“我不是來問罪的,你怕什麽?你小子也心虛!”

崔璟郅這三兩句不分青紅皂白的話,也讓李昭晏屬實是有些看不下去了,一邊將魁聽護在身後,一邊就轉臉過去攔住了崔璟郅。

“好了,不就是沒跟你說嘛,你還吃醋了不成?既然是堂兄的開府宴,你也別攪性了,吃飯吧,都準備好了。”

李昭晏是沒懷疑什麽,但崔璟郅卻在跟魁聽的眼神對峙中,發現了他的不對勁。

不僅是他,還有宇文曜,甚至是陰回他們,都莫名給人一種心虛過甚的感覺。難道是他們剛剛在這裏密謀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或者是這件事還跟自己有關?這些人不會是想出賣自己吧?

雖然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但他還是忍了下來,沒有多說些什麽。

這次是認真的,沒有要玩笑的意思,崔璟郅前腳發覺了舒孝的不對勁,後腳就在他這裏找到了一群內衙的頭頭在這裏聚會,任誰看了也會多想一些的。別人也就算了,這裏頭竟然還有魁聽的份兒!這小子現在有事瞞著自己了,肯定是宇文曜那只老狐貍交代了什麽下去。

“來來來,別站著了,先入席,有什麽話,咱們吃完飯再慢慢聊,林大人還沒來,咱們先吃點東西等他。”

舒孝倒是看得熱鬧,只管當他的和事佬,但崔璟郅只要轉眼一瞧見魁聽那畏縮在角落裏的樣子,頓時也就沒了吃得下去的心情。

一擡手,剛要將手裏的筷子砸下去,李昭晏就揚手攔住了他:“別!這是人家家裏,要懂規矩。”

李昭晏一臉的笑,看得崔璟郅瞬間就沒了火氣,擰成一處的眉毛眼睛也一下子就舒展開來,他也一個勁地直點頭,應和著李昭晏的安撫。

“小氣鬼!”

角落裏的魁聽也一直註意著這邊的動靜,一看崔璟郅像是正常多了,滿腹的牢騷也止不住地從嘴裏冒了出來。

“哼!雙面刀!”

“哼!小氣鬼!”

“哼!”

兩人像是找到了彼此發洩的通道一般,開始打起了擂臺,互不相讓。

“好了好了!人家都看著呢,你們也不嫌丟人!”

崔璟郅一向是引人註目慣了的,就是難為李昭晏了,還得跟他一起被人看著笑話一番。

一旁的舒孝也看準了時機,這時候站出來解圍道:“崔公子可千萬別因為這件事,跟殿下和諸位大人生了嫌隙呀,都是我不好,是我叫諸位前來議事的。”

“你?你···是有什麽大事要做嗎,內衙這麽多殺手、探子都被你給找來了。”

崔璟郅當然也知道他只是為了圓場才說的這番話,但心裏那股子火氣,還是促使他好死不死地接著問了下去。

舒孝也直接楞在了當場,他也沒想到,自己還得繼續現編。

正慌亂無措呢,大廳外頭便響起了一陣爽利的回應聲:“自然是討論未來江南探子如何跟王爺合作,監管江南諸事咯。”

是林樓輔的聲音響起了,在場的眾位都不陌生,大家也都紛紛側身回望過去。

“林大人好!”

“林大人好!”

陰回、魁聽他們先後起身,向林樓輔行禮問安道,他也只是微微作了表示,就徑直走向了主位上的李昭晏。

“老臣見過殿下,殿下萬安。”

這次他倒是禮數周全了,不過在場的那些,看著對他都是頗為敬重的,李昭晏也不好擺譜,只能趕忙迎著上前,扶起了剛要行禮的林樓輔。

“外祖客氣了,我怎麽敢當。”

兩人似心照不宣般的,在這種場合,總是如此默契配合。

“林大人來晚了,都開席了,不過也沒關系,我馬上叫人給林大人再上一份餐食。”

林樓輔也只是笑了笑,點了點頭,隨即就看向了坐在李昭晏身邊這個位置上的崔璟郅。

那犀利中又略帶審視的目光,就差直接把“請崔公子讓座”幾個大字寫在臉上了。

“世伯···外祖您坐。”

崔璟郅麻利地騰出位置,拿上自己的東西,趕緊就離林樓輔遠遠地去了。

“殿下倒是雅興嘛,還有空陪著諸位賞玩一下這新修的王府。”

“是···啊,是我想來看看的,倒是正巧,遇見了外祖。”

李昭晏趕緊把匆忙而來的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但林樓輔卻一臉的淡漠,好像並不關心他們這些小把戲是否有什麽漏洞似的。

“殿下可知道了昨夜陳生南遇刺之事了?”

林樓輔擋過要給他上菜的下人,直面李昭晏,有些冷冷地質問道。

舒孝見狀,也叫散了所有的下人,席間眾人也紛紛收碗放筷,不敢動彈起來。

“知道,外祖是為了這事來的?”

李昭晏雖然也有些緊張,但場面上看,還是比那幾個好多了。

“不是南安王派人去叫我來的嗎?”

林樓輔嗤笑一聲,看著面前愈發慌亂的李昭晏,頓時就不再嚴肅了。

“好了好了,別叫我擾了各位的雅興,既然是開府宴,那就只管吃好喝好就是了。老頭子我來呢,就是來看看殿下如何,大家只管盡興,不必在意我。”

他話雖如此,但只要他坐在這裏,又有誰敢亂動亂說呢?

就連一向散漫慣了的崔璟郅,在他面前,也得謹小慎微地收斂著,不敢有絲毫的逾矩之行。

見場面頓時就冷了下去,還是舒孝站了出來,趕緊解圍道:“來來來,既然林大人都發話了,那咱們繼續啊。家裏也沒什麽好東西招待,大家將就,今天也算是大家幫我一個忙了,來來來,吃吃吃!”

說著,還使勁揮手,又將原先那些侍從給叫了回來,免得就他們幾個在這兒,看著空落落的,連點聲響的沒有,人也就跟著拘束了起來。

一頓安排之後,廳內倒是恢覆生氣了,但李昭晏那臉色卻是依舊難看。他不知道林樓輔是不是來興師問罪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跑出來游玩又惹他不高興了,所以他才一得了消息,就忙不疊地趕來了南安王府這裏。

“殿下?”

林樓輔看他出了神,便伸手在他眼前使勁晃了晃。

“啊?哦,外祖叫我嗎?”

“是啊,昨天陳府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了,阿郅他辦得不錯,他一回來我就都知道了。”

李昭晏有些心虛,甚至在說這話的時候,都不敢跟林樓輔對視一眼。

“那殿下覺得,陳宅有什麽不對勁的嗎?”

李昭晏屏住呼吸,擡眼望了一眼崔璟郅,又瞟了一眼林樓輔,有些忐忑地回答道:“你對他,不僅是私人恩怨那麽簡單,就算是沒有當年他對你做的那些事,你也打算好好折騰他一番的。”

“哦?殿下覺得這是在折騰他?我倒是想聽聽,殿下為何有這樣的見解。”

林樓輔這話,還真不是在逗小孩,他是真想知道知道,李昭晏說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凝了凝神,李昭晏略微平覆了一下心情,有些沒底地說道:“陳家之事,原本不必如此覆雜,他只是一個受人之托,於江南尋覓一線生機的商賈之流而已。不管是父皇,還是您,要整頓陳家,都是易如反掌的事。但我想說句不太得體的話,你們當年幸好是選了陳生南,要是選的是越清風的話,現在江南還不知道是誰的天下了呢。”

李昭晏一口氣說完,頓時輕松了不少,話音一落,他也立馬就擡眼看了看坐在自己前頭的崔璟郅,沖他點了點頭。

“殿下的意思是,越清風幹了什麽逾矩之事?”

這次林樓輔沒有再端坐著了,而且別過腦袋去,斜著身子直勾勾地看向了李昭晏,順便也擋住了他和崔璟郅眼神交流的視線。

“那你們為何要做局,引他上鉤?”

李昭晏的話倒是沒有問住林樓輔,但也讓他頓時語塞了起來,不知道該如何應答於他。

“這個···不管是越家,還是陳家,只要是於社稷百姓無益的,都該清除。江南這麽大一塊肥肉,誰不想要呢,可進退有度,取舍有法的道理,也不是誰都懂的。”

“看來這個越清風,沒有陳生南明白事理。”

李昭晏話糙了些,但林樓輔卻聽得極為滿意,看向他的眼神裏,也充滿了一個長輩關愛晚輩的慈愛之心,更多的,還有頗為得意的神情。

“殿下這是看明白了?”

“我···我還是不明白的好,看樣子,你們應該還用得著我和阿郅呢。心裏不裝事,才能進退有度嘛,要是對這件事真有了自己的看法了,那看人也就界限分明了。”

聽著他的話,林樓輔也頓時收斂了笑容,有些吃驚地望著自己眼前這個小不點,稚嫩的臉龐,畏縮的樣子,這些都跟他現在展現出來的態度截然不同。

他回身過去,看向了另一邊的崔璟郅,他倒是只顧著吃喝,像是毫不關心這邊發生了什麽事一樣。

眼神來回倒騰了幾下,林樓輔也知曉了,是這個崔璟郅告訴他的這些,看來自己還真是小看他了。

這個崔元宗,平時不叫他這個小兒子顯山漏水的,到了這種時候,腦子倒是挺機靈的。

“既然殿下這樣說了,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我確實是還有幾件···小事,想請殿下···和這位崔公子,幫我料理料理。”

說著,二人便一同轉頭,看向了崔璟郅。

也不知道他是裝模作樣,還是這王府的廚子手藝真的不錯,整個李昭晏和林樓輔對話的過程,他都像其他人一樣,全然當作沒聽見似的,自己頗有興致地做著自己的事。

“叫你了!”

魁聽使大勁地支棱了他兩下,弄得那快到到嘴的餅子差點沒給崔璟郅那嘴皮子燙沒了。

“燙!嚇死我了!”

看著魁聽,崔璟郅露出了他那幽怨的小眼神,但手上的動作卻依舊沒有停下,即便是燙,他也還是把餅子全部塞進了嘴裏,生怕有人要搶他的似的。

“叫你呢,我可是提醒過你了的。”

魁聽也不敢多說,畢竟那邊兩位正看著他們這邊呢,只能小聲地跟崔璟郅嘀咕了幾句。

“晏···殿下叫我嗎?”

嘴裏塞著東西,但崔璟郅還是心急地看向了李昭晏,想笑但又怕嘴裏的東西掉出來了,所以只能嘟著嘴,含糊不清地問著。

李昭晏看著他那憨得要死差點樣子,也只能抿著嘴笑了笑,不敢出聲,更不敢叫林樓輔瞧見了自己的失態。

“崔公子看來是心中無事,所以吃得飽喝得足了?”

林樓輔端起茶碗,邊喝邊打量著崔璟郅那憨態可掬的樣子,也不知道這小子是不是也是裝出來,故意給自己看他呆呆傻傻的樣子的。

“我爹說過,沒什麽比吃飽喝足更好的了,人這一輩子,千萬件事,都比不過填飽肚子重要。再說了,王爺府上的廚子手藝這麽好,我怎麽能暴遣天物,光看不動筷呢?”

崔璟郅捶胸頓足地說完了這番話,他倒是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但轉眼一瞧那邊的林樓輔,卻死盯上了自己面前幹幹凈凈的碗筷,發起了呆。

“外祖也嘗嘗?”

李昭晏也順勢就給他夾起了東西,但又不好意思直接放進他的碗裏,所以只能將手懸在空中,探問了起來。

林樓輔反應過來時,也很是欣喜,端著碗就將李昭晏遞過來的東西全數接了下來,他也開始動筷了。

那一口美味,還真是地地道道的揚州味道,可就是這口,他也好多年沒吃到了。

三兩下就全部放進嘴裏吃完,林樓輔甚至有些熱淚盈眶,瞥向一旁的李昭晏,看著他歡笑的樣子,林樓輔真的徹徹底底地恍惚了。

他真的跟他母親好像,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瞇著眼睛,嘴角上揚的樣子,就更像了。

林樓輔看得入了神,甚至都沒有註意到,李昭晏已經發現了他灼灼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了。

“外祖?”

李昭晏輕聲喚他,他也回過神來,看了看席間的眾人,大家依舊是悶頭吃飯,裝作什麽都看不見的樣子。

“好吃,殿下也多吃點。”

林樓輔也給他夾菜過去,李昭晏也欣然接受了,那場面看上去,真真是有愛又暖心的一家人了。

崔璟郅坐在對面,全都看在了眼裏,他也知道,林樓輔要是真有什麽軟肋的話,那一定就是他逼得最急的李昭晏了。

愛之過,則為切,切之急,則生恨。

崔璟郅知道,這個小老頭,只是還沒明白,該怎麽表達自己對李昭晏的愛意罷了。他也只能裝模作樣地,裝作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把一切他認為對的,好的,全都強加於李昭晏身上。

崔璟郅端起飯碗,擋住了自己的笑臉,他也竊喜著,晏兒也終於多了一個人疼了。

席間,林樓輔數次想再跟崔璟郅提點什麽,但每次話一到嘴邊,李昭晏的筷子就夾著東西遞到他面前來了。他明白,這是李昭晏不想自己為難那小子才會如此,他也領了李昭晏的這份情,沒有再多嘴一句,只是跟著眾人一起,埋頭吃飯。

舒孝作為主人,當然是得負責宴席間的氛圍調控的了,所以一到了林樓輔和李昭晏都不開口的時候,他就趕緊站出來接話,楞是沒叫場面上有一點難看的。

崔璟郅看著賣力吆喝的舒孝,也算是明白了,為何聖上見過他之後,便痛快地許諾了他王爵之位,還讓他出鎮江南要地。或許正是因為那份從小養成的謹小慎微、為人和順又有些卑躬屈膝的性子吧,叫人不管怎麽看,都挑不出任何毛病來。

也或許,這些不是他學來的,而是他在舒緬身上看到的。洛州那些年的時光,舒緬陪著他在暗無天日,見不到未來的狹小縫隙裏,艱難求存,他就是用的這種法子,護住了他長大至今。所以即便是他知道,知道自己身上背負著很多,但那股子覆仇的戾氣也始終沒有將他的人性吞滅。

他選擇了善良,也選擇了那個從小陪伴自己的“父親”,所以,他也得到了聖上的選擇,有了今日。

談笑間,崔璟郅好像看到了那個在梨桐書院游走奔忙的舒緬,一邊招呼著客人,一邊還得眼觀六路地註意著那些喝醉了酒的大爺們,不叫他們鬧出事來。

舒孝,他還真是沒有辜負舒緬當年給他取的這個名字,連崔璟郅這個局外人看了,也覺得甚是欣慰。想必京都城門口送別之時,他們倆的離別場面,一定不比自己跟哥哥們好看多少吧。

“真好啊!春風得意,笑看花開,陌上公子,盡攬入懷!”

崔璟郅甚至還喝起了點小酒,現在他已經全然忘了,剛剛自己著急忙慌來這南安王府,是為了向舒孝探問探問,關於他和陳生南接下來的揚州計劃一事了。

“不許喝酒了,你大哥說了,要是你再喝個爛醉,就叫魁聽好好收拾收拾你!”

大家已經盡興了,就只剩下崔璟郅一個,還在那裏舉著酒杯,吟詩作對。李昭晏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便沖了過去,一把奪過他手裏的半碗大的杯子。

大家也都紛紛側目望來,無一不是看著喝紅了臉的崔璟郅,笑得直不起腰來。

“嬌俏小阿郅,還真是哎!”

魁聽就顯得更不客氣些了,直接就上手摸了起來,一邊摸還一邊跟陰回他們說著,以前內衙那院裏是怎麽傳副使那個嬌嫩嫩的小三弟的。

他們是笑得開心了,但崔璟郅那張老臉可就徹底掛不住了,從小自己就不喜歡別人這樣逗自己,更何況現在李昭晏還在場呢。

“不許胡說!我長大了的!”

他奮力地想要站起來證明自己,但酒勁兒最終還是又將他給按了回去。

那拼命掙紮的樣子,楞是連平時不茍言笑的陰回和林樓輔都給逗笑了。

李昭晏也很是無奈,只能叫來院裏的兩個小廝,合力將他給擡進了廂房裏去休息。要是他自己酒醒以後還能回想起剛剛那滑稽的樣子的話,他肯定會羞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的。

安頓好了他,李昭晏再回院子裏時,卻已經不見了那幾人的蹤影。

“人呢?”

看了半天,也沒找見人去哪裏了,估計也是跑什麽地方吐酒去了吧,李昭晏也沒太放在心上。

“哎呀!”

一個不經意的轉身,在無人察覺的地方,魁聽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他身後來了,嚇了他一大跳。

“你站這兒幹嘛,嚇死我了!”

“殿下,公子睡了嗎?”

“嗯,喝多了,讓他睡會吧。”

“也是,一晚上都沒怎麽休息,現在躲個懶也沒什麽問題。”

魁聽的笑話不像平時那麽自然了,李昭晏也聽了出來,他是為了緩解眼前尷尬的場面,才出言調戲他和崔璟郅的。但李昭晏也知道,不管是他現身南安王府,還是現在他去而覆返這件事,他都需要對自己有個交代。

兩人相笑間,也在互相打量著對方,但楞是每一個人敢先開這個口。魁聽不知道從何說起,而李昭晏則是不好意思問。

“嗯···剛剛阿郅跑來這裏,其實不是來找你的。”

“我知道,我出門的時候,特地避開你們了的,所以他肯定不是沖著我來的。”

簡單兩句說完,兩人便又沒了話語,只能幹楞在原地,看向四周。

“其實···”

轉眼間,兩人又不約而同地開口想要說些什麽。

“殿下先說吧。”

魁聽還是想再憋一憋。

“其實,阿郅和我,一直把你當成朋友的。我知道,內衙有內衙的規矩,你有你的想法,本來我對你來說只是一件差事而已,你大可不必對我如此看重,交付真情的。”

“殿下說笑了,您對我很好,我理應回報。不管是你還是崔公子,都是我見過的,最誠懇、最真實的人了。殺人見血的事幹得多了,自然心裏也就有了對人的忌諱了。但殿下你,還有崔公子,你們倆不一樣,我相信你們的。”

“那你還瞞著我?”

李昭晏氣定神閑,用著一種極盡平靜的語氣,卻像是質問一般地,將問題拋向了魁聽。

“殿下說的是什麽?”

魁聽還想繼續掙紮一番。

“你的反應不對勁,從剛剛我們來時,便不對勁了。宇文曜知道了你的什麽秘密了嗎,剛剛席間,你一直在看他。”

“殿下瞧出來什麽了?”

魁聽這時候甚至還有些松散地跟李昭晏開著玩笑呢。

“沒,我蠢笨得很,腦子不靈光,你們這些大人物幹的事,我怎麽可能猜得出來呢?”

“殿下說笑了,你才是大人物。猜不猜得到的,都不重要,不論如何,殿下都會好好的。”

“是嗎?那我能問問,你是怎麽認識南安王府裏新來的總管的嗎?”

魁聽眼神先生一閃,隨後便沖著李昭晏繼續無所謂道:“殿下看錯了吧,我怎麽會···”

“你認識他,而且你們倆之間,還有些見不得人的事。”

李昭晏說得肯定,因為剛剛扶崔璟郅進屋的時候,他又看見那個人了。

“殿下,我比你來得早,認識了他也正常吧?”

“魁聽,我信任你,我想聽你說,我不想去猜,更不想把你往壞處想。”

魁聽遲疑了,將腦袋也埋了起來,深深地彎進了自己懷裏,一言不發,也不敢與李昭晏對視。

“殿下都猜到什麽了?”

他還是想問問,想知道自己究竟錯漏在了何處。

“你聰明,你機敏,你功夫上佳,你是內衙數一數二的高手。”

“殿下這是想誇我呀,下次可以直接誇,我喜歡聽。”

“可你是父皇的人。”

魁聽的玩笑話還沒落音,李昭晏便語出驚人,將魁聽直接說得楞在了當場。

他沒有反駁,更沒有質疑,他只是平靜地接受著李昭晏的審視,那種目光,他見識過很多次了,就是沒有在這位小王爺身上看到過,如今看著,還是挺讓人揪心的。

“殿下又玩笑了,我本來就是內衙···”

“那個總管,是誰?”

不由他分說,李昭晏就繼續開口問道。

魁聽擡頭望了他一眼,那眼神裏,滿是質疑和恐懼,甚至連他的身子,都站得離自己遠了起來。

他也不想再掙紮,直接就放棄了頑抗,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聖上的探子,殿下是怎麽猜到的。”

“我···最近有些事,堆積起來,本來沒有留意的,剛剛在席間,在後院,我都見到了那個跟當初來崔府宣旨的太監身量近似的人,再一看你的反應,我就大概知道了。”

“就因為這個?殿下,你剛剛還誇我聰明呢,要是我栽在這種細枝末節上了的話,那我會死不瞑目的。”

李昭晏嘆了口氣,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言說了,本來他都不想提起這件事的,要不是現下無人,魁聽又突然陰氣沈沈地折返回來的話,自己也不至於言至於此。

“就像你自己說過的那樣,真心。那天在橋上,你抱住了我,說感謝我的時候,我感受到了你的真心,可現在,尤其是剛才你負隅頑抗的時候,我···我只覺得,像是回到了剛認識你的那回。”

“殿下,我沒有想害你的心思,我真的很感激你的,只是···”

“只是父皇有話想問你,對吧?”

李昭晏依舊平靜理智,他的淡定,也早就已經超出了魁聽的預期。

“你知道?”

“那你知道嗎,憑著內衙的本事,他們不可能在京都城裏查不到一個假冒禁軍和內侍的人的。如果有,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們本來就是禁軍和內侍,無需再查,也無人敢查。”

李昭晏又說起了之前午未大街墜馬一事,這件事也讓原本裝作無所謂的魁聽,心頭頓時一驚,甚至眼睛都瞪了起來,直勾勾地看著李昭晏。

“你看,你又緊張了。”

這時候倒是輪到李昭晏從容不迫地來觀察自己了,魁聽甚至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

“殿下猜到是我領旨辦事的了?”

“但我相信,你沒有想害我的意思,而且這件事,也根本不是林大人策劃的,而是我的父皇。”

魁聽擡頭看著他,面前的小孩子竟然未見一絲懼色,他不怕了嗎,還是看開了?

“殿下為何···你是什麽時候猜到的。”

魁聽還想試探著問兩句,但李昭晏卻搖了搖頭,苦笑了兩聲:“我也不知道,我是自己臆想出來的這些,還是我早就覓見了端倪,心裏有了猜想,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聖上的本意,是想···”

“想考驗我,對吧?所以林樓輔才會肆無顧忌地對我屢屢發難,對嗎?我沒有通過考驗,所以你現在就只是待在我身邊,作為護從了,對嗎?”

李昭晏的話,聽得魁聽不停地吞咽著口水,那些李昭晏所說的,臆想出來的東西,正是聖上原本交代給自己的。

難道沒人愛的孩子,都總是這樣,多愁傷感,把人往壞處想嗎?還是只是說,這位殿下聰明,所以一猜即中呢?

“你不必擔心,我今天貿然說起這件事,也不是想跟你來個當面對峙,只是覺得時機合適了,正好又沒人,咱倆聊聊而已。”

“殿下不怪我?”

“我為何要怪你,你對我,對阿郅,不好嗎?你只不過是領命辦事而已,我反而應該感謝你呢。”

“這又是為何?”

“你那天沖我發脾氣,說明你真的拿我當朋友了,我該謝謝你,這也正說明了另一件事,你並無要害我之心。現在回想起來,午未大街那次,也是你拼了命,才將我從馬身下拉出來呢,不然我又怎麽會只扭傷了腳踝呢?”

“殿下,其實聖上的本意也是···”

“我知道,考驗嘛,那就是多方面的了,一來是想看看我的膽量,二來,想看看我有沒有這個警覺心。我還知道,那段時間,你一直明裏暗裏地挑撥我和阿郅的關系,攛掇我燃起野心,也是父皇交代的,叫你一定要辦的事。”

聽著李昭晏娓娓道來,魁聽忍不住地嘲笑自己道:“殿下看我的好戲,看了多久了。”

“我沒看過,我只知道,我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很多時候,總是把人想得很壞,但我卻不想也這樣去想你,我寧願那是自己的錯覺。”

“殿下···”

李昭晏知道他還想說些什麽,所以幹脆打斷他道:“別覺得羞愧,等阿郅醒了,咱們還像以前一樣,行嗎?”

“殿下不怪我隱瞞?”

“不怪,我也不是事事都告知於你的,你也該有屬於自己的秘密。”

秘密?屬於自己的秘密?

魁聽聽著有些恍惚了,那是自己可以奢求的東西嗎?內衙何來秘密可言呢?可李昭晏他···

“哈哈哈哈哈!”

想著想著,魁聽就不自覺地笑了起來,邊笑還邊走向了李昭晏,抱住了他,感激道:“那這就是我的第一個秘密了,殿下算是第一個為我保守秘密的人了。”

“好,咱們瞞著阿郅,不叫他知道了。”

言笑間,魁聽頓時沒有了剛才突然見到他倆現身王府門口時的慌張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股莫名松快的感覺,襲滿全身,讓人覺得無比暢快。

“好了,別嘚瑟了,我去看看阿郅,你去找找舒孝,阿郅本來是來找他的。”

“殿下···”

看著要走的李昭晏,魁聽本還想再煽情兩句的,沒想到人家根本不領情。

“行了,別磨嘰了,磨磨唧唧的,那就不是咱們的魁聽大人了!叱咤北境六州的時候,你也是這樣婆婆媽媽的嗎?”

“不是,那我現在就去找舒孝。”

獲得了李昭晏的保證,魁聽也終於可以放心大膽地去做自己的事了。自從那次見到林樓輔來揚州,他就一直惴惴不安,他想叫李昭晏快點回京都去,他不想再這樣日夜看顧著這兩個人了,他只想躲著所有災禍和麻煩事,但好像,他也沒什麽膽量敢去反抗。

其實李昭晏也沒走,他躲在角落裏,看著魁聽仰面長嘆,耷拉著身子往外挪步的時候,他才真正確定了,自己所說非虛。

“你也有你的苦衷,我知道,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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