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抽條的回憶

關燈
抽條的回憶

回到家的崔璟郅到處找人,家裏的下人看到他也是萬分驚喜,尤其是二娘,在他“出嫁”之後,一直悶悶不樂,知道崔璟郅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跑回了家來,她才又顯露出喜悅的神色。

“三公子回來了,是餓了吧?”

“二娘,王府有吃的,餓不死人的!我回來是來找我爹的,你看見他了嗎?”

“沒有啊,相爺好像還在宮裏,你要不要等等他,他應該快回來了。要不,我叫崔四去宮門口等等看?”

“算了算了,我還是先吃點東西等他吧,早上沒吃飯,有點餓了。”

二娘一聽說他要吃的,歡喜著就進廚房去忙活了。崔璟辭回來一看,原來你小子跑得比我還快就是為了這兩口吃食啊,真是沒出息!

“一回來就尋摸吃的,不知道還以為王府的人苛待你了呢。”

“哥,爹最近有沒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啊?”

“你是想問,爹有沒有想你吧?”

崔璟辭一臉看穿了他的表情,直搖著頭,表示無奈。

“誰說這個了,我是說,他最近老是進宮,聖上有沒有為難他呀,比如什麽責問吶、訓話呀這種?”

崔璟辭看他說得一臉認真,也湊近了過去,懟著臉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了?”

“我···我不知道啊,所以我回來看看嘛。”

“哦,我還以為嫁出去的你潑出去的水呢,原來你小子還是想著家裏的呀,嗯?放心吧,爹沒事,不過就是他想辭官的想法被聖上駁回來了,聖上現在還不許他辭官。”

“為什麽?”

“天子降言,哪有那麽多的為什麽!你小子不好好呆在王府,天天往家跑,你也不怕言官議論咱們家沒有家教嗎?”

“那些言官整天沒事幹嗎,我們這點芝麻大的小事他都要盯著看!”

崔璟辭看他有些不服氣,便拉上了他,按住了他的肩,語重心長地跟他講起了道理來:“你是相府的兒子,現在又跟晉王關系如此親近,如今的朝堂我想你也是知道些動靜的,這些人明裏暗裏生怕找不到攻擊父親的借口呢。所以呀,阿郅,要好好的,乖乖的,知道嗎?大哥人還沒回來,京都就已經風言風語傳遍了,所以咱們一家更要謹言慎行,不可行逾矩之事,知道了嗎?”

崔璟郅木訥地點了點頭,抿了抿嘴,有些不情願道:“那我以後是不是就不能回家了?”

“跟王爺···哎,王爺也是自身難保啊,你最近還是少回來吧,免得生出事端來。大哥要是回京了的話,我會派人告訴你的。”

“得了吧,大哥要是回京的話,我肯定比你先知道消息,你也不看看魁聽那大嘴,他憋得住話嗎他!”

兩人在前廳聊著呢,崔元宗就穿著官服回家來了,一進門就看到了一臉歡喜準備迎接自己的崔璟郅。

“爹,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宮裏出事了嗎?”

“胡說!”崔元宗還是硬擠出了一個笑容來,上前去摸了摸崔璟郅的臉,“宮裏的事哪能開玩笑!爹這是留下跟幾位大人商量正事呢,晚了些。你怎麽回來了,還一個人,也不知道忌諱忌諱,剛成婚就往家跑,讓人瞧見了怎麽辦。”

“爹怎麽也這麽說,我就是想你了嘛。”

崔元宗一向對他是極盡寵溺的,也可能是因為這些年崔璟郅也沒犯什麽大錯吧,所以他也一直沒跟崔璟郅說過什麽重話。現在兒子突然回家,他就更是只有欣喜,找不到什麽來訓誡他的言語的。

“那你等爹回來,是有什麽事嗎?不會是殿下不要你了,你跑回來找爹求助的吧?”

崔元宗還裝作很是憂懼的樣子,湊到了崔璟郅眼跟前去,露出了一臉的誇張神色來。

“哎呀,爹!”

“好了好了,兒子大了,留不住了,你回來肯定是有大事吧,說吧,趁著你爹我還有空搭理你。”

“那我可就問了啊,你們可不許打我!”

崔璟郅一邊退縮著,一邊警告著他們倆,看得兩人都是一臉無奈地笑著看著他。

“行,說吧,哥保證不打你。”

“我就是想問問,太子最近怎麽樣了?”

崔璟郅一問完,眼神就開始在兩人中間來回打量,看得他們倆也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阿郅啊,你怎麽想知道這個了?是不是王爺他···”

崔元宗還是頗為謹慎的,崔璟郅一開口,他就變得警惕了起來。

“不是,怎麽會是晏兒呢,是我,我想知道。這不是怕他的事牽連大哥嘛,我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生怕大哥在蜀中出了什麽事,所以特地趕回家來問問看。”

兩人聽完相視一笑,崔璟辭更是覺得眼前這個憨包連裝都裝不像,忍不住地笑得更大聲了些。

“你呀你,說謊的時候還是這個樣子,眉飛色舞的,眼睛忍不住地往地上瞟。行了,誰問不都一樣嗎,還不都是那麽個事。放心吧,聖上慧眼如炬,一定會明察的,大哥不會因為此事而受到牽連。”

“那太子他···”

崔璟辭當然知道了,這小子真正想問的東西在這兒呢,剛剛那都是鋪墊。

“太子的事,聖上自會定奪,不過廣義候還在京都呆著呢,你們要是真有什麽不解的疑惑之處,大可以叫王爺帶著你去他府上看看嘛,還用得著回家一趟?”

“外人說的哪有我哥說的真切呀,再說了,他們說的我也不信吶!你說是吧,二哥哥,我的好二哥哥!”

崔璟郅緊緊地就貼了上去,抱著崔璟辭就不肯撒手,一個勁地晃來晃去的,非要才從他嘴裏聽到點什麽才肯罷休。

“好了好了,別搖了,真是嫁出去的弟弟就是別人家的人了,現在也不心疼你哥了,就知道心疼別人去了!”

崔璟辭也學著他的樣子,說了些酸話來塞他的嘴,但明顯,崔璟郅還是技藝更高超些,再撒個嬌崔璟辭就頂不住了。

“太子,太子他···朝中有不少官員都是太子的門生,早前爹進宮的時候,長姐叫人遞出來了一封書信,上面說了,求爹在必要的時候,救太子一命,保其不死。至於其他的,請爹以崔家大局為重,不必插手過多。爹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不僅是長姐,肯定聖上也早就心裏有數了。所以,她才叮囑,除了要命的事,叫我們千萬不要去幫太子,離得越遠越好。阿郅啊,你在晉王府,一定要行事低調,太子黨已經將你當作眼中釘了,切記不可再得罪晉王的人。”

“晏兒有什麽人?他從來不參與這些東西的。”

崔元宗在一旁聽了許久,這個時候也終於站了出來,低沈著聲音說道:“晉王身份如今是今非昔比了,自然就會有人唯其馬首是瞻,不管他願不願意,朝堂之爭都不會停歇的。更何況他還有一個厲害的外祖,如今更是權勢滔天,就連我和齊相,都不是他的對手了。”

“齊相?”崔璟郅想到之前聽說的,齊渚望現在也參與了進來,並且他已經成為了晉王一派的,“齊相跟林樓輔,聯系密切嗎?”

“他們倆?不可能的!不管是因為什麽,齊渚望都不會看得上林樓輔這樣的寒門出身的人的。一個靠著女兒得寵才在朝中站穩腳跟的人,根本就入不得齊渚望的眼,他就算是為了自己的孫子謀劃,也斷斷不會跟林樓輔有什麽牽扯。”

“那···爹,你會跟幫太子穩住眼下的局勢嗎?”

崔璟郅小心翼翼地開口,這才是他今天回家最想問出的問題,也是他最不願意面對的事。要是自己的家人跟晏兒站在了對立面,自己到底該如何抉擇呢?

他其實早就察覺到了李昭晏最近的一些反常,他似乎不再像之前那個溫潤柔和的他了,最近他也愈發變得躁動起來,心也不似之前那樣單純。這些,崔璟郅都是看在眼裏,但卻又不敢直言訴說的。

“哎,爹老了,”崔元宗走近了些,扶著他的背,將他拉到了一處坐下,“爹都這個年歲了,還管得了誰呢?你好,你兩個哥哥好,你姐姐也平安無事,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消息了。太子願意折騰,就讓他折騰去吧,我管不著,也不想插手了。他當了這十幾年的太子,卻還是沒當明白,不論是儲君,還是未來的君主,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容人之量和處世的風度,像他這樣一昧只知道貪戀權勢的,將來勢必會將自己反噬。我原以為,隨著他年歲漸長,會慢慢地越來越成熟穩重的,可沒想到,他竟然愈發乖張了起來。聖上對他也不是這一天不滿意了,只不過現在是找到了一個爆發的契機而已。先前兗王一事的時候,聖上就已經借機敲打過他了,可沒想到,他竟然還在城外安排了刺殺行動!幸而晉王無事,要是真出了什麽事的話,現在哪還有什麽太子和晉王之爭!聖上不是沒有別的兒子了,六皇子也愈發長成,現在又由你長姐撫養,也不知道再過幾年,太子是不是也要把他當作眼中釘了!”

崔元宗的話裏,透露出了許多的憤慨,但崔璟郅知道,這更多的是對太子朽木不可雕也的無奈。身為外祖,他怎麽可能真的忍心看到太子走上這樣的歧途,可路終究還是自己選的,終究也還是太子自己迷失了心智,現在也再難自拔了。

“爹,你別氣,小心氣壞了身子。”

崔璟郅一面幫他舒著胸口,一面幫他倒了杯茶,叫他喝了好順順氣。

“太子剛剛出生的時候,我那叫一個歡喜呀,那時候你娘還說呢,說我執念太深,老是盼著你姐姐能生下皇長子,繼承皇位,想得都要瘋了!事實也確實是如此,聖上沒過兩年就晉封了他為太子,這在我朝是很少見的,年少冊封,一直未改。可太子常年自己住在東宮,少跟你姐姐來往,又受了身邊人的不少蠱惑,竟然開始豢養私兵,養於東宮之內!這件事聖上早有而耳聞,只是隱而不發,沒有向他發難而已。原以為他只是為了保護自己才這樣做的,可後來,蜀中漸漸傳出了一些消息,說太子在蜀中要地圈地占田,聖上實在是忍無可忍了,所以就在內衙選了一個人去東宮,一則是為了看著他,二則也是為了時時勸誡著。”

“可太子依舊沒有收斂嗎?”

崔元宗搖了搖頭,舒了好長一口氣,才慢慢說道:“那個時候你娘也因病去世了,我也就看開了,什麽皇位不皇位的,跟我一個糟老頭子又有什麽關系呢?我都是半截身子埋進黃土裏的人了,還是少折騰的好。太子也不僅沒對聖上派去的人有絲毫忌憚,反而更加囂張起來。那時候內衙在洛州晉州都有很多消息傳入京都,很多時候太子竟然比聖上還先要知道這些機密,這件事聖上更是過了好久才察覺出來。所以,聖上就暗自埋了一條隱線,將一個叫陰回的內衙殺手派去了北境,直接監管晉州方向。”

“陰回去晉州的消息,爹你知道?”

“當然知道了,我還跟聖上說呢,與其叫這些探子等在京都,不如直接派人去打聽。太子年少聰慧,聖上對他可以說是寄予厚望的,可惜呀可惜,終究還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內衙那可是聖上的心頭大忌,他染指朝堂,勾結官員也就算了,竟然還對內衙起了心思。那個時候你大哥正好也在內衙,所以聖上就幹脆將他提拔為了副使,與其讓太子有下手之機,不如直接敞開了一道口子叫他來看。聖上一向是知道你大哥的品性的,當年他都對你大哥那麽放心,又怎麽會在這個多事之秋對他嚴加苛責呢?”

“所以大哥蜀中之行,真的只是奉旨去查明廣義候所說是否屬實?”

崔元宗點了點頭,默認了。

“內衙不像別的地方,分工有序,權級明確,它實際上就是一個為皇帝辦事的地方,所以,它的掌控者,必須是皇帝信任的人。之前內衙的那個領頭的凈方,就曾是聖上的武學老師,也是先帝的近臣,如今內衙到了你哥哥手裏,就更不能出什麽差錯了。他是剛直之人,就更不會在背後行什麽悖逆之事了。”

“爹的意思是,內衙之前的掌使,是凈方嗎?”

“這個···這個我倒是真不清楚,不過之前我們去議政殿議事的時候,時常是這個凈方來稟告內衙探知的消息,想來他也差不多就是吧。怎麽了,這有什麽問題嗎?”

崔元宗扭著頭,看著一臉求知的崔璟郅,顯得有些心虛,不過幸好他無瑕認真思索崔元宗說的話是不是真的,崔元宗也就松了口氣。

“沒事,就是好奇,這個凈方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說起這個,崔元宗一下子就喜笑顏開了起來,拍了拍崔璟郅的後背,就站了起來,邊踱步便回憶了起來。

“這個凈方啊,原先是先帝的侍衛,武功了得又心思細密,所以先帝那時候就將自己的一些要緊又不方便跟朝臣們說的事交給這個凈方去辦。久而久之,他手底下辦事的人就越來越多,所以先帝就幹脆創立了一個新的部門,並且由凈方看管,這就是內衙的由來了。這個人,生得一副媚骨,男不像男,女不像女的,偏偏身板又好,所以那時候京都好些貴婦人都被他給迷得團團轉。朝中的許多官員就聯名上書先帝,請求先帝賜死凈方,以還京都一片清靜。”

崔璟郅聽得有些迷迷瞪瞪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個凈方自己也遠遠瞧見過一眼,也沒有爹說得那麽好看吧,還迷得京都的官眷們茶飯不思,這得是有多大的本事啊!

“不至於吧爹,這個凈方興許就是神秘了些,所以民間就傳得誇大了些。”

“我見過他的,確實是長得不錯,跟你爹我也算是不相上下吧。”

崔璟郅一口茶水直接噴了出來,咳嗽兩聲之後,崔璟郅忍不住地嘲諷他道:“爹,看來這個凈方真真的徒有其名了。”

“你小子,凈拆你爹的臺!他呢,收了好些徒弟,那時候內衙沒人,就是靠著他這些徒弟到處去辦事。後來人漸漸多了,他的這些個徒弟也就慢慢變成了內衙的殺手,專門在各州各府行暗殺之事。我還聽說啊,這個凈方善通醫理,還專門為先帝煉制過各種各樣的丹藥,只不過後來好像是失敗了,先帝也是吃了他的丹藥之後,身體才每況愈下的。”

“一個頗通藥理和劍術,還心思縝密的人,我怎麽聽著他倒是更像一個游方的郎中啊,他什麽來歷你們知道嗎?”

“來歷倒是不清楚,不過先帝對他很是信任,所以聖上登基之後,也是對他大加重用。不過後來好像是出了一件什麽事,聖上很是生氣,這個凈方就得擔責任,所以他就幹脆選擇放下俗事,出家去了。對,對對對,他以前就是一個廟裏的野和尚,是太皇太後和壽康太妃一起爭取,才將他請出山來的。不過後來太皇太後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叫他之聽命於先帝了,這也才有了後來的內衙凈方。他之前好像就是在京都郊外的南山寺上面修行的,現在估計又去那裏了吧。先帝給他賜名之前,我記得他好像還有一個俗名,叫···叫什麽月海氏,我也記不清了,都這麽多年了。”

“月海氏?這···這是個外族人的名字吧?”

“聽說是這樣的,這個凈方的生母是漢人,但他的父親是支然人,是當年齊渚望出征北境時,曾經打敗過的支然軍的將軍,南逃到了中原,跟他的母親生下了他。”

“沒想到大俠的身世真的都是如此坎坷的呀,我還以為他就是個走了狗屎運的武夫呢,憑著偶然的機會,得到了先帝的青眼,沒想到背後的故事竟然比他在內衙的經歷還要傳奇?”

“行了,你也別天天就想著這些事了,聽聽也就算了,別放在心上,內衙的事,少沾染!”

話是這樣說,但崔璟郅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們還能不知道嗎,一旦讓他知曉了其中一些隱秘,他一定會刨根問到底的,更何況這種事還是從父親的嘴裏說出來的,那就更加可信了嘛。

追在崔元宗屁股後邊,崔璟郅就要再問下去,但崔元宗明顯沒有那麽多的時間來理會他這些閑得無聊的想法,便叫崔璟辭將他弟弟給拉走了,自己也躲了個清靜。

“爹為什麽不說了?我正聽得興起呢!”

“你以為是茶館聽人說書啊,都是內衙的機密,告訴你一些就差不多了嘛,還一直問。”

“那大哥真的沒事嗎,爹不是在騙我吧?”

“騙你還用得著這麽覆雜的法子嗎?啊?你那個小腦袋瓜那麽蠢,三兩句就唬住你了,還用得著編這麽一長串的故事?現在知道關心大哥了,他在的時候你怎麽不表示表示?行了,趕緊回家去,待會王爺該派人來找了。”

轟走了崔璟郅,崔璟辭也終於松緩了些。他走了,李昭晏待會也不會再尋來了,自己心裏也不會咚咚咚地直跳了。

崔璟郅也像是得了什麽寶貝似的,趕緊就趕回了王府,一回去就要找李昭晏,跟他說自己剛剛的見聞,真是生怕他錯過了一點消息。

可偏偏他說這話的時候,魁聽也在,聽著崔璟郅如此描述自己的師父,魁聽當場就不樂意了站出來反駁他道:“什麽叫蠱惑京都人心吶,啊?我師父那可是一表人才,正人君子!不過就是長得好看了些,怎麽就要被你們這些腌臜之人如此唾棄呢?”

崔璟郅本來也不是說給他聽的,魁聽自己非要進來插上一手就算了吧,還說他是腌臜之人,這可給崔璟郅氣得不輕,當即就站起來跟魁聽辯論了起來:“不是,你小子吃多了蒜頭吧,嘴那麽臭!什麽叫你師父一表人才,我們是腌臜之人?嘿,讓你說的,我還不是人了!”

“哎呀,好了好了,你們倆別掐架了行不行啊?跟倆小孩似的,多大了人了,還為這麽點小事鬧!”

倒也不是真鬧騰,只是魁聽這麽多年沒聽外人說起過自己的師父了,現在偶然聽見這麽一嘴,還不是什麽好話,當然就氣不過了。

“您老接著說,我錯了還不行嗎?”

魁聽吊兒郎當地跟崔璟郅道了個歉,雖然不誠心,但樣子做出來了崔璟郅也只能就見好就收了。

接下來的話,魁聽也是半聽半想的,一邊聽著崔璟郅興致勃勃地說著,一邊回想起當年跟師父在一起生活的日子,可惜現在早就一去不返了,師父也大概再也不願意見到自己了吧。

“我出去透透氣。”

崔璟郅正疑惑呢,這小子怎麽不吱聲了,他就直接走了出去,臉也垮著,崔璟郅還以為自己又說錯話,得罪他了呢,給李昭晏使了個眼神就趕緊跟出去了。

“怎麽了這是,啊?我又說錯什麽了?”

崔璟郅緊跟在他身後,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又給他那人見人愛的師父抹黑了,所以還是追了出來關心了兩句。

魁聽一改常態,沒有跟崔璟郅嬉鬧,而是找了個寬敞的地方,直接就趟了下去,仰頭望著天,這才緩緩開口問道:“你是怎麽喜歡上殿下的?”

“啊,問這個啊?不是在說你師父嗎?”

崔璟郅也跟著坐了過去,學他的樣子,靠在廊下。

“是啊,是我師父。”

魁聽一臉的回味也讓崔璟郅察覺到了什麽,他慢慢地靠近過去,湊到他臉跟前,本來是想打趣他一下的,就問出了那句:“你不會是喜歡你師父吧?”

可沒想到聽完過後的魁聽不但沒有站起來反駁自己,反而是一臉笑意地開始咧起了嘴角來。崔璟郅見他這副模樣,也猜到了他的心思,跟著就問道:“師父怎麽樣,對你好嗎?”

“好,師父對我最好了,可惜,我卻害了他,他現在大概也不想再見我了吧。”

“喲喲喲,現在就叫師父了,以前你可是一點不客氣,直接叫他凈方的!那你···為什麽會喜歡你師父呢?”

魁聽這才揚起頭來,坐直了背,靠在崔璟郅後頭,慢慢回憶著:“師父救了我,還手把手教我武功,教我藥理和下毒,教我用劍。他去哪兒都帶著我,生怕讓我一個人留在內衙讓人欺負,所以那些年,還跟在師父身邊的日子,就是我最開心的日子了。山上的茅草屋,城外的破廟,各種各樣的荒草地,只要是沒人去的地方,我都跟著他住過。我還會每天給師父捶背捏肩,師父只會誇我力道好,手法嫻熟,可他不知道的是,我卻只能看到師父挺拔的背影。我慢慢地伸手靠近,師父卻全然不知,只是在嘴上一個勁的誇我。慢慢地,那種肌膚之親便有了別樣的感覺,我有時候會控制不住我自己,把手伸到前頭去,師父也只是笑著告訴我,只要捶背就可以了。我不敢違逆師父,所以只能乖乖聽話,心裏憋著的火,也只能慢慢地自己消減下去。”

崔璟郅聽著也有些楞了神,他沒想到魁聽這小子竟然臉不紅心不跳地跟他說了這些,甚至還一臉的餘味悠長的感覺,像是還得再品味品味的樣子,真是叫人看了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你這樣跟著他多少年?”

“七八年吧,我十七歲的時候,師父便叫我一個人去獨當一面了,那是我第一次自己一個人出去辦事。每回走在路上,我就會想起師父來,雖然他不在我身邊,但我還是時時刻刻想著他念著他,盼著快點回去見到他。可惜呀,後來師父有了別的事,我也要頻繁去往北境,我們見得就少了。那時候我養成了喝酒的習慣,只要沒事,我就會一個人找個地方多起來喝悶酒,然後想想之前那些時候跟著師父的模樣。直到後來,我遇到了那個陷害我全家的人,壽康太妃和兗王的親衛。我腦子一熱,就想了辦法給他下了毒,把他給毒死了。當時喝多了酒,藥量沒控制好,所以就叫人給查出來了,壽康太妃明面上雖然沒有多說什麽,但暗地裏卻叫聖上給她一個說法,所以師父就幫我扛下了問責,被貶了官。再後來,等我回到京都的時候,師父已經請旨去了京都郊外的南山寺閉關靜修,我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崔璟郅聽完他說的,跟著就笑了出來,魁聽還以為他是在笑話自己,就有些氣鼓鼓地問道:“怎麽,很好笑嗎?”

“不是,我就是覺得,有些意外。”

“意外什麽?”

“意外你竟然是個癡情種,竟然對一個老頭子念念不忘的。”

魁聽聽完他的話,一臉的不屑,直接就反駁了他:“那你肯定是沒見過我師父,我師父就算是老了,那也是風韻猶存的那種,誰見誰挪不開眼。”

“那我還真是沒見過了,我就不相信一個老和尚,還能把人迷成什麽樣!”

“切!”魁聽當然還是不屑,“那你就不怕將來有一天,殿下老了,或者是你先老了,他不要你了,轉臉就去找了更好看的?”

“小爺我憑的是臉嗎?那是真誠!”崔璟郅大聲地反駁他道,“我的誠心感天動地的,殿下這是被我的心意所感動了!”

“是嗎,那人家齊之衍跟在他身邊這麽多年了,他怎麽沒被齊之衍給感動了?”

“我···”

這話倒是問住他了,崔璟郅也想不明白,難不成真是自己這爹養娘生的臉,讓自己撿了這麽大的一個便宜?

“算了,你小子命好,根本就不會明白,我們這種患難情誼的。”

崔璟郅見自己被問得啞口無言,轉臉就又問了問魁聽:“那你怎麽知道,你對你師父,不是感激,不是見色起意呢?”

這下輪到魁聽啞口無言了,崔璟郅趁機又趕緊加了兩句:“對呀,我忘了,你這麽醜,連讓凈方師父見色起意的念頭都沒有了!”

說完,就趕緊跑走,魁聽一聽就起身去追,邊追嘴裏還邊罵他,兩人就這樣在院子裏來回鬧騰,直到外院的一個太監走了進來。

“公子,您現在是王爺的侍妾了,不能跟外男接觸過多,更何況現在已經這麽晚了,王爺要休息,還請公子自重。”

小太監進來警告了一番之後,便又客客氣氣地退了出去,留下楞在原地的崔璟郅和魁聽不知所措,瞪大了眼睛看著他離開的方向。

硬是楞了了半天,魁聽才反應過來,在院子裏捧著肚子笑了起來,隨後又覺得不對,趕緊又捂住了自己的嘴,湊到他耳邊,嘲笑道:“公子,你只是個侍妾哦,要守王府的規矩哦!哈哈哈哈哈!”

崔璟郅委屈到說不出話來,這時候李昭晏也聞聲趕了出來,還以為是魁聽欺負了他呢,趕緊就叫他閉上了嘴,自己則將他摟進了懷裏,安慰了起來:“好了好了,你們倆又怎麽了,說不過就不要說了嘛,打不過就不要招惹人家嘛。”

“我沒有!”

崔璟郅像個犯了錯的小孩一樣,嘟著個嘴,嚷著自己心裏的不舒服。

“剛剛那個太監說我是個侍妾,說我不能在府裏大吼大叫,還說我不能跟外男接觸過多!”

崔璟郅氣憤地跟李昭晏告狀,李昭晏聽完也試探著看了魁聽一眼,他攤了攤手,表示真的與自己無關。

“好了好了,明天我就打發他們回去,以後你想笑就笑好了,別管他。”

“這兒還不如我自己家呢,是個人就敢罵我,晏兒,我難受死了!”

崔璟郅一頭紮進了他的懷裏,就開始哭鬧起來,活像一個失了勢的怨婦一樣。這一幕幕落進魁聽的眼裏,也是叫他看得笑不停。

“行了行了,你也別跟著添油加醋了,他讓人欺負了你也幫著他點。”

“我幫?人家可是內侍省的大太監,聖上欽點的!我敢對人家指手畫腳的,我不想活了!”

李昭晏也有些無奈,只能拍著崔璟郅的背,一邊安慰,一邊告訴他,自己明天就去向父皇稟明此事,讓他把這些太監都撤走,不叫他們再多事了。

崔璟郅這法子很是管用,三兩下就將李昭晏迷得暈頭轉向的,看得魁聽那眼睛都瞪直了,徑直就看著兩人依偎著進了屋裏,崔璟郅也沒忘了回頭給魁聽一個小人得志的眼神來表示一下勝利。

那眼神像是在說:“看著吧,哥就是年輕貌美!”

魁聽也只能是打碎了牙往肚裏咽,看著崔璟郅那囂張的表情一個人楞在原地吹冷風。不過這倒也是啟發了他,說不定師父也吃這一套呢,要是自己也···

“哎呀!”

魁聽光是想想就覺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忍不住地渾身抖動,看來自己跟崔璟郅還是有些差別的,這種事自己真的幹不下來。

正當他苦惱的時候,裏頭的崔璟郅半吊著件外衣就沖了出來,湊到魁聽耳邊跟他說了兩句話:“你就想想,自己當初在京都郊外,兗王的大營裏的時候,硬著頭皮搔首弄姿勾引晏兒那股勁就行了嘛,殿下!殿下···”

說完,崔璟郅便又笑著跑進了屋裏,留下魁聽在原地繼續發楞。

魁聽一下子就想了起來,自己當初在兗王的大帳裏,是怎麽惺惺作態,“勾引”李昭晏的。雖然沒有成功吧,但對自己來說,也算是一種突破了。但現在想想,魁聽還渾身犯惡心呢,又來的話,那豈不是···而且對象還得是師父!

“算了算了,我還是一個人獨守空房吧,外頭吹吹風就忍過去了。”

說完,魁聽就在院子裏頭找了棵不大不小的樹,直接跳了上去,翹著個腿就睡了下去。但他明顯是睡不好的,因為他雖然是一個人,但屋裏的兩人可沒給他清靜一晚上的機會,一直鬧到了深夜才停下動靜。

魁聽也一個人靠著樹幹感慨道:“還是年輕好啊,使使手腕人就上鉤了,不像我,老了老了還沒人要!”

斜眼看了一眼窗戶,兩人終於熄了最後一盞蠟燭,慢慢地睡了下去,魁聽也枕著夜風,慢慢地入了夢鄉。

夢裏,他終於見到了久違的師父,恍惚間,也見到了當年那個稚嫩的自己。他跟在師父身後,除了打下手,也學到了很多師父看家的本事。只是除此之外,他心裏也開始有了些別的想法。但這樣的想法,他也只能潛藏在心裏,不敢真的對師父袒露出來。

夢裏,他終於得到了機會,鼓起了勇氣,一遍一遍地叫著師父的名字,呼喚著他的乳名,也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能略微大膽一些。

等他反應過來自己這一晚上是怎麽度過的時候,魁聽立馬就沖回了自己的房間,趕緊去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裳,用一盆冷水洗了洗臉,好叫自己從美夢當中清醒過來。

看來現在冷風都吹不掉自己內心那骯臟的想法了,魁聽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這次回到京都,總是和前幾次不太一樣。那天在南山寺,自己本該護著老三和崔璟郅一同下山去,免得他們出什麽意外的,可陰差陽錯的,自己竟然見到了日思夜想的師父,在屋內沐浴。自己也想過要先顧著正事,可師父那身姿,還跟多年前一樣,叫自己挪不開步子,就那樣,直楞楞地在站在外頭看了好久。

他救自己,真的只是出於這麽多年的師徒情誼嗎?魁聽不願意相信,但他也不敢去問,他想要得到答案,但卻不敢面對答案。他害怕,這份感情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而已,怕自己美夢破碎,還不如像現在這樣,時不時地召喚師父進自己的夢鄉,也好過叫他真正地去面對他啊。

接下來一連幾天,內衙也沒有什麽大事交代他去做的,李昭晏這個人也一向清閑,所以他就整天無所事事,在樹上、房裏發呆,想著師父。

直到那天,崔璟成回京了,還帶回了一直在城外靜修的凈方。魁聽從崔璟郅嘴裏知道了這個消息的時候,連反都沒反應,就徑直沖了出去,直奔城門口。

“嘿,他倒是跑得快,我們還沒出發呢!”

“人家那是癡情!”

“我也是!”

崔璟郅這個時候也沒忘了賣弄一下自己,扭著個腰,撚著個手的樣子,活脫脫的就是個爭寵的婦人,而李昭晏看上去,就像是那個寵妾滅妻的小人一樣,摸著他的下巴,嘴裏還不忘配合著崔璟郅演戲。

“好了好了,趕緊出發,不然我大哥就直接進京去宮裏了。”

崔璟郅剛要拔腿,李昭晏就一把攔住了他,有些遲疑地問道:“我跟著你去,別人不會以為我是想去看太子的笑話的吧?”

這話問道點子上去了,還真是這樣!

崔璟郅也有些猶豫,但轉念一想,難不成你待在家裏,他們就不懷疑你了嗎?還不如走出去,叫他們好好瞧著,免得背後言語!

“怕什麽,咱們行得正坐得直,怕他們說什麽嗎?走,跟我一起去,叫他們好好看看,咱們沒什麽要隱藏的!”

說著,兩人便駕馬出城,去追前頭的魁聽去了。但也不知道他今天是吃錯了什麽藥了,跑得那麽快,他們在後頭好一頓追呀,楞是沒在他趕到城門口之前追上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