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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光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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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光回京

不過接下來幾天,李昭晏就沒什麽時間來思考這些有的沒的的東西了,因為即將開府,禮部已經備齊了要用的東西,這些天一趟又一趟地送到崔府來,請李昭晏過目查看。就連平時不敢上門來送禮的各路官員也紛紛送來了賀禮,雖然這不是李昭晏的家,但也像是自己家一樣,被李昭晏的東西堆得滿滿當當的。

送禮祝賀走到最後一輪,也即將到了開府的日子,林樓輔也不出意料地來了,李昭晏見到他的時候,也沒覺得有什麽意外,只是像往常招呼眾人一樣,也招呼著他,甚至顯得更為殷勤一些。

“參見晉王殿下。”

這是林樓輔第一次對自己行大禮,李昭晏很是自得,站在他面前,也似乎更有底氣了些。得意了一下之後,才上前去扶起了他:“林大人不必多禮,這是幹什麽嘛!”

“殿□□諒下臣,我也不能忘了規矩,即便這裏不是王府,可殿下也還是殿下呀!總不好叫人看見了,說我壞了規矩嘛。”

林樓輔一向是這樣,說話的時候說一半藏一半,就是喜歡繞彎子。什麽規矩不規矩的,以前也沒見你這麽客氣呀,今天人多,你倒是裝上了!

崔元宗也跟著迎了出來,他和林樓輔算是老相識了,這些年雖然因為種種原因,兩人的關系疏遠了些,但場面上的客套還是少不了的。

“潛珅兄啊,你來怎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啊,我也就好叫人準備準備嘛。”

“甫道兄這就是在說笑了,現在是個人就往你家來,我看你忙得很,哪有時間招呼我啊!”

“沒辦法,殿下在這兒,我也得盡心嘛,外人誤會了不要緊,要是讓聖上知道了,我怠慢了殿下,那我可就真是吃罪不起了。哈哈哈哈哈,來來來,往裏走,別站門口啊,風大!”

崔元宗在前頭給他引著路,兩人那叫一個客氣,那叫一個和睦,看得崔璟郅都渾身不舒服了,都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他們倆說話的聲音。

“假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爹到底是怎麽裝下去的?”

“還能怎麽樣,硬著頭皮裝唄,都是朝臣,又都身居要位,哪有見面不打招呼的道理呢?”

“也是,難怪我就中不了進士,入不得朝堂,原來是我心眼太直了,實在是受不了這裝模作樣的鬼樣子。”

“行了,別磨嘰了,趕緊進去,晚了人家又要說閑話了。”

正當兩人要進門的時候,門外突然闖來了一個風塵仆仆的士兵,直奔李昭晏而去。魁聽一見,就直接將他擋在了門外,厲聲呵斥道:“什麽人,這麽不懂規矩!”

“大人,小的是來報信的,崔將軍馬上就要回京了,他和駙馬已經到了城郊了。”

看打扮,這人應該是晉州軍的,李昭晏和崔璟郅也頓感欣喜,扒開魁聽就往那人身邊擠了過去:“我哥回來了?他到哪兒了?”

“您就是三公子吧?將軍特地遣我來告知公子一聲,他馬上就回來了。”

崔璟郅已經激動地翻天覆地了,在大門口的臺階上就開始蹦跶了起來,只有李昭晏還算是比較理智的,抓住那個小兵就繼續問了起來:“聖上知道了嗎?”

“城防司已經早早就派人進宮了,是將軍特地遣我來告知公子的。”

他一說完,李昭晏甚至還沒來得及多問兩句,崔府門口便已經開始聚集人馬了,看著像是內侍省的太監還有禁衛,領頭來的正是闕原。

跟著出來看熱鬧的崔四和江夏也聚攏了過來,崔璟郅趕緊就找到了他們倆,叫他們去通知還在裏屋會客的崔元宗。

闕原一看到站在門口的崔璟郅和李昭晏,就趕忙迎了上來,那嘴角,都快要咧成花了。

“殿下,公子!大好消息呀!”

“公公慢點!”

闕原一個踉蹌,差點栽了跟頭,幸好魁聽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多謝多謝,老奴這是高興啊!聖上已經知道了,崔將軍和洛煜駙馬已經歸京,特命老奴來告知殿下一聲,請殿下和太子一同前往城門口,迎接崔將軍!”

闕原甚至還沒走到他跟前,就已經開始說了起來,而且看這架勢,這麽多人,一下子就全部出動了,看來父皇是早就已經準備好了的。

“好,這是我的榮幸,那我等等大哥吧。”

“哎,不用等了,太子殿下已經出發去了,殿下也趕緊的吧!”

闕原招呼著就要叫他上馬車,李昭晏聽完則是先跟崔璟郅對視了一眼,略微合計了一下,看來太子比他們可心急得多了。

崔元宗也在這個時候趕了出來,闕原又忙不疊地迎了上去,恭維道:“恭喜崔相賀喜崔相,令郎得勝歸來,聖上龍顏大悅呀,正要叫人出城門去迎接將軍呢!崔相不若一同前去?”

“多謝公公美意,我看我就算了吧,家裏還有客人呢。阿辭還是先進宮去向聖上稟明情況為好,等他回家以後我們父子再寒暄也不遲嘛。”

“好吧,那崔相自便,我就先去了。”

闕原一面領著李昭晏他們往出走,一面還不忘了興致勃勃地跟他說起今早聖上知道此事時的心情,簡直比他現在還要激動呢。

午未大街上,浩浩蕩蕩的車隊就開始往城門口出發了,李昭晏因為害怕再次墜馬,所以闕原這回細致地給他安排了馬車,崔璟郅也緊緊隨行在他身邊,李昭晏時不時地掀開轎簾也能看到他兩眼。

“阿郅,你高興嗎?”

“這話問的,我能不高興嘛!”

“那你哥回來了,你還要不要跟我去王府住啊?”

“啊?我···我兩頭住著嘛,對吧,我又不是沒長腿,多倒騰兩趟不就行了嘛。”

李昭晏看著他那得意洋洋,昂首馬上的樣子,真是看都看不下去了,但自己又似乎像是能感受到他那份喜悅一樣,跟著看著嘴角也咧開了許多。

上巳節的燈會已然結束,但他們這兩天沒怎麽出門,所以看著外頭的殘燈敗影,還是覺得有些唏噓,不過好在前方還有更大的驚喜,這景也就不算淒涼了。

“崔將軍回來之前怎麽也不提前告知一聲啊,這街上看著臟兮兮的,怪不喜慶的。”

“哎喲殿下,你是不知道啊,”闕原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接話道,“聖上一聽說將軍要回來了,就立馬著人準備著了,哪知道將軍提前了兩天,這不,禮部還沒來得及呢。”

“是嗎,那崔將軍就是輕裝簡行了,看來他們是急急忙忙趕回京都的。”

“誰說不是啊,將軍聽說三公子病了,還挺嚴重的,立馬就往京都趕了回來,連晉州都沒去呢。”

說到這裏,崔璟郅就不免尷尬地撓了撓頭,有些悻悻道:“是啊,前段時間是難受得緊,現在好多了,一聽說我哥到了,我立馬就出門了!哈哈哈哈,你看我,多精神!”

見無人應答,崔璟郅也只能再次往前多走了些,到了魁聽身邊去,免得跟闕原待在一塊,自己難受得很。

“怎麽,沒討著好?”

“闕原實在是不好騙,弄得我怪尷尬的。”

“聖上用了這麽多年的老太監了,連副使都要給他三分薄面,你呀,還是躲著他點吧。”

“你說他那麽大年歲了,還往出跑什麽呀,在宮裏待著不比這強啊?”

魁聽也跟著往回看了一眼,闕原面色沈穩,絲毫未見年老體弱之相,看樣子應該是個練家子。

他回頭將崔璟郅拉近了些,湊到他耳根前說道:“我聽說,這個老太監跟凈方還有些淵源呢,他應該也會點功夫拳腳。”

“凈方?怎麽又是他!你們內衙用人之前,不知道先調查一下的嗎,我看你們一個個的,對這個凈方,倒是一點不了解啊。”

“他的底細太深厚了,不是我這樣的人能知道的,我估計呀,副使也只是知道個大概。聖上對凈方也是極其信任的,所以很多時候內衙都監管不上他,即便他這些年一直游離在內衙之外,我們也還是拿他沒辦法。之前你們在南山寺的那回,還是聖上親自下了旨,凈方才同意借用南山寺的地盤的。”

崔璟郅聽完,也一點不覺得奇怪了,凈方這個人,自己就有過一面之緣,但他那活脫脫像是普度眾生的活佛模樣,還是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子裏。那次在南山寺門口見到住持凈方的時候,崔璟郅也就是在他轉臉過去的時候,看見了他一眼,合上的雙手上隱約可見很厚的老繭,耳垂碩大,額正臉圓,一臉的正氣。

“怕他做什麽,一個安心禮佛、頤養天年的老和尚了,還不如那個李維叫人心裏擔憂呢。”

“再偷偷告訴你一個事,”魁聽又湊了過去說道,“李維要回來了,就在崔將軍他們後頭,兩天前,內衙在洛州到京都的官道邊上發現了他的蹤跡。”

“什麽?他···他回來幹什麽?他找死呢這是!”

魁聽聳了聳肩,並沒有什麽表示,崔璟郅也只能默默地自己做著思考。他原先以為李維就是一個在兗王身邊狐假虎威的走狗罷了,可當他知道李維跟長公主的關系的時候,第一次對這個人有了不一樣的看法。可當後來聽說,這小子身兼數職,一連臥了好幾次底的時候,他才真正發覺,李維,幾乎是像一個影子一樣,游離在了眾多勢力中間,來回奔波,為各種各樣的人探聽他們想要的消息。但讓人覺得最為不可思議的就是,崔璟郅到現在都不知道李維身後真正的主子到底是誰。

李昭晏堅定地認為,就是林樓輔,雖然崔璟郅也有些認同他的說法,可說到底,還是他對林樓輔偏見太深了,或許也是出於害怕吧。但自己對此一直是有不一樣的看法的,他倒是覺得,李維跟這個凈方一樣,也是游離於內衙勢力之外的另一類人,他們幹著一樣的事,但卻是獨立行動。只不過凈方現在是老了,李維還依舊年輕。

現如今天下,能讓李維有如此便宜之權,而且還要不停地奔波勞累為之探尋消息的,恐怕只有聖上了。至於聖上為什麽要啟用一個在內衙之外的這麽一個人,想來定然是對內衙開始不放心了。不知道是不是大哥是太子親故的緣由,李昭晏也總覺得,聖上這是把大哥當成了一個辦事的人,而不是一個真正的心腹。不管是內衙還是朝廷上的許多事,大哥或許都是渾然不知的,這也許就是聖上有意隱瞞的緣故吧。

難怪,那天大哥跟自己說了那麽多的話,或許他也是想明白了,聖上眼中的自己,始終不像是自己表現出來的那樣,大義凜然,不枉私情,聖上對自己,終究還是不放心。

可這樣一來,聖上到底是不放心他,還是不放心太子呢?父子之間的猜忌,可遠比朝臣之間,嚴重多了。畢竟從古至今,帝王之家父子離心的場面也不算是少見了,這樣的事情一旦發生,最後大多都是導致了朝局傾覆,兩敗俱傷的慘烈場面。

崔璟郅也忍不住地回頭看了一眼李昭晏,或許正是李昭晏在心裏隱隱察覺到了什麽,但又不敢或者是不願意往深處去想,所以他把一切都歸咎到了林樓輔身上。那天林樓輔的話他也聽了個七七八八,但要說林樓輔真的有什麽膽大包天的想法和言論的話,崔璟郅倒覺得不至於,只不過他就是一個有野心,現在又有勢力的朝臣說了兩句妄言罷了,自己這些年跟在父親身邊,這種事情也聽得多了,也就見怪不怪了。

等他回過頭來瞧見前頭東宮的車駕的時候,前面的魁聽就已經停下馬來,“籲”的一聲也讓崔璟郅回醒過來,城門口已經聚集了好多百姓,來看熱鬧。

“喲,太子果然早到了。”

魁聽眼尖,一下子就瞧見了城外門口站在的太子,那架勢,看一眼就知道了前兩天燈會的時候,太子出巡游街,是什麽樣的場面了。

“還真是,我哥都還沒到呢,他倒是自己先站那兒了。”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叫搶占先機!你哥現在可是香餑餑,誰不想把他拉到自己這一邊來呀,太子多精明啊,早早地就來候著了,生怕讓後邊這位搶了先去。”

正說著呢,李昭晏也下了馬車,在一群護衛的護送下,來到了城門口。

“我真是不習慣,人太多了,還搞得這麽麻煩。”

李昭晏一邊躲閃著身後的侍衛,一邊一臉嫌棄地向崔璟郅那邊靠攏。崔璟郅見狀也將他拉到了身邊來,魁聽也給闕原做了個手勢,叫散了跟在李昭晏身後的侍衛。

“殿下呀,你要是不喜歡,直接說嘛,闕原還能跟你作對不成?”

“我···我這不是怕嘛,要是讓人知道了,我怕又有有些流言蜚語要傳出來了。”

魁聽也知道搖了搖頭,李昭晏一向膽小,所以連在這樣的場合下拒絕別人的勇氣都沒有,即便這個人的地位遠在自己之下。

“啟稟殿下,太子殿下已經到了,請殿下也一同過去吧。”

闕原也緊跟著湊了上來,外邊看熱鬧的百姓也已經被驅散到了城門口四周,他們也不用像剛才那樣擠著了。

“好,闕公公請吧。”

“殿下客氣,殿下先請。”

門外的太子見到他們姍姍來遲,昂著個頭就站在原地嘲諷道:“看來舅舅是真的病了,怎麽來得這樣遲啊,要是真頂不住了,不如先回家去歇著吧。”

“參見太子殿下,殿下說笑了,這樣的大事,即便是抱病,我也得趕來看看呀,怎麽能錯過呢。”

崔璟郅深知,自己不應該也不配跟太子頂嘴,所以只能忍下了。

“大哥來得好早啊,等了很久了吧。”

“三弟這腿傷也好得差不多了吧,這些天東宮忙得很,也沒空去看看三弟。”

“多謝大哥掛懷,我這傷根本不算什麽的,早就痊愈了。”

“我就說嘛,父皇還是記掛你的,你這一傷啊,父皇就天天念叨著,生怕太醫一個不小心,就讓你落下殘疾了。”

李昭晏聞聽此言,也只能尷尬地賠笑。幾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半天,城外遠處的山丘和官道的夾縫處才慢慢傳來了一陣陣馬蹄聲,大家的註意力也才慢慢轉移到那邊去,李昭晏也終於松了口氣。

“喲,是舅舅回來了。”

太子絲毫不避諱,直接稱其為舅舅,這也讓在場的闕原捏了一把汗,但又不好表現出來,只能把頭埋了下去。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小動作,卻叫魁聽看在了眼裏,他忍不住地輕蔑一笑,看來連闕原這樣忠誠的皇帝黨,也忍不了太子的高傲和脾性了。

隊伍漸漸近了,崔璟郅也努力地探著頭往前看,他以為就二哥和駙馬兩人回來呢,沒想到也還是這麽多人簇擁著的,人群中間,他一時也找不到二哥在什麽地方了。

遠遠看過去,一排排旌旗之間,已經隱約可見一個騎在馬上,身著黑色鎧甲的將軍的模樣了,崔璟郅只看了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二哥哥!

他本想歡呼兩聲,好讓二哥也早點看到自己,但轉眼一看,另一邊太子那張衰臉還在哪兒杵著呢,他就頓時洩了氣下去。

魁聽在一旁邊看邊憋著笑,崔璟郅也只能在手上暗自揮舞著拳頭,叫他閉嘴!

隊伍愈發近了,崔璟辭意氣風發的身姿也勃然躍於眾人眼前,他一手牽著韁繩,一手拿著佩劍,一路昂首馬上,由兩側的軍士擁護著往城門口而來。

崔璟郅也不由得在這個時候看了李昭晏一眼,那天林樓輔說過的話裏邊,最讓他印象深刻就是那句,崔將軍年少時也喜歡過你了。一想到這裏,剛剛還喜笑顏開的崔璟郅瞬間就紅了鼻頭,他不知道自己這是無助,還是害怕,他總還是擔心,有一天李昭晏會離他而去。

李昭晏似乎也是被這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了感應,他也轉過臉來,看見了一臉委屈的崔璟郅,他還以為是這小子高興過了頭了呢,直接就伸手幫他擦了擦眼淚。崔璟郅自己甚至地沒有察覺到,他竟然流淚了!

“怎麽了,高興壞了吧?”

“嗯。”

崔璟郅淡淡地回應了一聲,他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竟然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在這麽多人面前,留下了眼淚,自己現在還真跟小媳婦一樣了,扭扭捏捏的不像個樣子。不過幸好,李昭晏沒有察覺什麽,只是覺得自己這是在高興得哭了的。

崔璟郅也不免覺得心酸,要是那天自己沒有跟過去就好了,要是自己什麽的不知道,現在甭提多高興了!

一大幫子人井然有序而來,甚至在城門口濺起了一陣陣的煙塵,這時候崔璟辭下令隊伍停止前進,他自己也下了馬來,穿過人群之間,撩起一面又一面的迎風飄揚的旌旗,來到了太子面前。

不得不說,即便是打了這樣一場勝仗,崔璟辭依舊是不驕不躁的,一點沒有功臣的傲氣在,也著實是讓人佩服。

他將佩劍交給了候在一旁的東宮宮人手裏,身著一身鎧甲,依舊以君臣之禮向太子和晉王行了一個大禮:“臣崔璟辭,參見太子殿下,晉王殿下。”

李昭晏聽言,都還沒來得及反應呢,太子就立馬跑上前去,殷勤地扶起了崔璟辭,還將宮人手裏收著的佩劍還給了他。

“舅舅一身戎裝,何必行如此大禮呢?你遠征歸來,乃是我朝之幸啊,到時候父皇也一定會重賞舅舅的。”

“太子殿下客氣,這都是臣分內之事,理應做好。”

崔璟辭也不太喜歡這樣的假情假意,一陣寒暄的場合,奈何太子一直拉著他的手,所以他本想跟闕原交代點事,也一直未成。

幸好闕原機靈,三兩句話就支開了太子,來到了崔璟辭面前,手持著聖旨,開始宣讀起來:“愛卿崔氏,出身名門,享譽宮廷,苦戰於北境內外,破敵於危難之時,安民以休養生息,攘外至千裏之行。朕曉其行,知其性,當獎其萬世之功,特冊其為襄定忠勇候,於京都之內開府,食邑兩千戶。賜其禁軍統領之權,於便宜之內,督查京都,一概施行。”

“臣崔璟辭,領旨謝恩!”

闕原一念完,就眼巴巴地湊到崔璟辭面前來了,一把扶起行動不便的他,道賀道:“恭喜襄定候,聖上登基以來,您還是第一位獲此殊榮的異姓侯爺呀,這可是上上榮耀啊!”

“有勞公公了,我待會會親自進宮謝過聖上大恩。”

“哎,那都是將軍自己拼出來的功勞啊!不知道將軍身上的傷,好得怎麽樣了?聖上很是掛心,皇後娘娘也是時常問起呀。”

“勞聖上和娘娘記掛了,太醫醫治得很好,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就是···”

崔璟辭看向了身後的隊伍,那裏面不只是有支然大將居木泰的囚車,還有洛煜的。他沒有身著戎裝,而是自己換上了一身囚衣,自己跟在了居木泰的身邊回了京,任憑崔璟辭怎麽勸,他都不願意跟他一同到前頭來。

闕原也知道崔璟辭的意思,這也是聖上派他來接人的緣由,聖上也知道,洛煜是個執拗的性子,說好了一命換一命,他就絕不會食言。

“哎,駙馬也真是的,聖上難不成還能真的要了他的命不成?長公主已經進京了,她這些天也一直不言語,連飯也不吃一口。直到聽說了駙馬歸京的消息,才稍微進了一些水米,不然吶,依老奴看,公主怕是挺不到駙馬回來的時候了。”

“這次漠北之行,幸好洛將軍帶兵及時趕到,不然以居木泰的騎兵威力,我們這點人也實在是難以抵擋。公公,我還是想進宮去見一見聖上,洛將軍的事,我終究還是不放心的。”

“將軍擔心也是常理,聖上也正好要見見將軍呢,那咱們走吧?”

“好,公公先去,我去安排一下這些人馬。”

回京這一路上,洛煜就一直把自己關在這輛囚車裏,不管崔璟辭怎麽勸慰,他都無動於衷,除了每日在這裏頭用點基本的吃食之外,幾乎沒有了任何活動。現在已然到了京都了,要是他還這副模樣進城的話,先不說他自己會不會很丟人,讓城裏的官員和百姓看見了,肯定會議論聖上苛待功臣的。要是這樣的風言風語傳了起來,進了聖上的耳朵裏,聖上勃然大怒,到時候可就真是不好辦了。

崔璟辭只能走過去,打算再勸勸他:“洛將軍,京都已經到了,你要是還不出來的話,聖上知道了,可就真的會生氣了。到時候別說是你了,就連公主和郡主也會跟著遭殃的。”

崔璟辭就快要湊著趴在囚車邊上跟他說話了,洛煜才終於有了反應,擡眼看著崔璟辭,撥弄了一下自己淩亂的頭發,又低頭思索了一陣,終於扒著囚車桿子,從裏頭晃晃悠悠地爬了出來。

“來人,給將軍更衣。”

“不必了,我就換身常服吧。”

洛煜盯著崔璟辭給他準備的戎裝看了許久,終究還是挪開了眼睛,在兩個人的幫忙下,換好了他自己從蔡州帶出來的衣裳。崔璟辭也不想勉強他,叫人把他一副盔甲拿走了,再一看洛煜那都快要瘦的弱不禁風的樣子,根本一點瞧不出來,半個多月之前,他還在漠北領兵上陣殺敵呢。

“你這是何必呢。”

“崔將軍,你喜歡過一個人嗎?我從十八歲那年第一次在燕州見到她,我就喜歡上了她。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所以這些年我一直不敢停下來,我生怕我一停下來,她就要被別人搶走了。所以即便是成婚之後,她對我百般刁難,我也還是很高興。蔡州營地到洛州公主府,即便是快馬加鞭,也要走三天,有時候我為了回來看她一眼,連夜從蔡州出發,到家之後,只要見一眼她和嬛娘,我就又回去了,周而往覆,整整四年。我勸過她,我也想過,向聖上告發她,可···可我還是下不了這個決心,我怕···我怕就這一次,我就只能再見她這一次,她就會事敗被殺,我真的想救她,崔將軍,我···”

洛煜說這些的時候,早已經泣不成聲,本就虛弱的身子看著就更加弱不禁風了。他止不住地扶著崔璟辭的肩膀,一個人悶頭就哭了起來。崔璟辭也只能站在他身前,幫他拍了拍背,一邊安慰,一邊告訴他,嬛娘很好,公主也很好,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所有了。

洛煜起身擡頭看著崔璟辭,向他道了一聲謝。

“不必,京都還有你的牽掛,你該回來的。”

“是啊,我還沒見到嬛娘,還沒見到雲薇,我還不能有事。”

說著,洛煜就強撐起了身體,一邊在崔璟辭的攙扶下,上了馬,跟著闕原進了宮去。

崔璟辭早早地就看到了站在一旁候著的崔璟郅,只是剛剛忙得很,沒有顧得上他,沒想到再一轉臉,這小子竟然早已經淚珠掛滿臉上了。

“喲,怎麽了,看到我不高興嗎?”

“沒有,哥你沒事吧?”

崔璟郅幹脆就著這股勁,一直就這樣哭著,直到崔璟辭來找自己,他才終於收起了情緒。

“才一個月不見,我怎麽不知道我還多了個妹妹了,啊?”

崔璟辭伸手幫他擦了擦,崔璟郅也被逗笑了,擡眼看著眾人的時候,也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先回家,我先進宮一趟,跟爹還有大哥說,我很好,沒事。”

“嗯,嗯!”

崔璟辭還是習慣性地拍了拍他的腦門,安慰了他兩句,前頭的闕原已經在催促了,宮裏的宴席已經擺好,就等著他了。

“三公子,你不上馬嗎?”

闕原看他沒有要動的意思,便著意問了一句。

“啊,我也要去嗎?”

“當然了,聖上說了,叫你一起去,說將軍回來,你一定很高興。”

“多謝聖上!”

崔璟郅立馬一改剛剛垂頭喪氣的模樣,喜笑顏開起來,上了馬他就湊到了李昭晏和二哥身邊去,兩頭張望著,看都看不過來了。

這次宮裏的宴席不是在闕映相輝樓裏擺了,而是在禦花園外頭擺開的,聖上怕大家到了闕映相輝樓會拘束著,所以特地換了地方。

剛進宮門,崔璟郅就忍不住地跟崔璟辭聊起了閑話來。

“二哥,你知不知道,聖上要給你指婚呢。”

“哦,看來你知道,是誰呀?”

“公主,四公主!”

“平定公主?”

崔璟辭不僅有些疑惑,還有些猶豫,李昭晏也看了出來,連忙圓場道:“將軍放心,牛不喝水也不能強按頭嘛,父皇不會逼你的,到時候你就強硬一點就行了。”

“殿下當真是說笑了,我人還沒回京,彈劾我的折子就已經塞滿聖上眼跟前了,要是我再抗旨不遵,恐怕到時候整個禦史臺都會把我當成眼中釘了。”

“將軍知道了?”

崔璟辭點了點頭,但看起來,他似乎並不在乎,也沒有一點焦慮的意思。

“將軍不擔心嗎?”

“不用擔心,父親寫信告訴我要快點回京的時候,我就也猜得七七八八了。我在漠北的時候,就抓過幾個細作,他們正打算嫁禍我手下的一個副將,說他洩露軍情,幸好我及時發現了。我從那時候就已經知道了,外患是解除了,但於我而言,還有內憂,所以一路上,我倒是小心翼翼的,直到父親為我提供了契機,我這才帶著些要緊的東西,先回了京都。”

說著,崔璟辭就看向了身後被禁軍押解著的幾個蓬頭垢面的人,垂著個腦袋。

“洛煜會有事嗎?”

“洛將軍嗎?他···我也不知道,這是聖上才能決定的事。”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本來在中間站著的崔璟郅一下子就被擠到了邊上去,看著他們相談甚歡,崔璟郅心裏也不知道是怎麽的,莫名地就又冒出了一股子醋意來。但他隱藏得很好,除了耷拉著個頭,別的什麽也看不出來。

到了禦花園外,還有那麽遠的距離,聖上見到了崔璟辭的身影,便急匆匆地往他這邊趕了過來,一邊走還一邊歡呼雀躍道:“阿辭啊,一路辛苦了!”

“參見聖上,聖上···”

“好了好了,這些虛禮,今天就免了。”

聖上親自上前,扶起了崔璟辭,還不讓禁軍收走他的佩劍,領著他,直直地就往宴席上走去了,連在一旁站著的李昭晏都顧不上。

“怎麽樣,漠北還在飄雪吧?”

“是,燕州都還在飄雪呢,京都卻已經快要開春了,一路回來,真是一天一個天氣。”

“朕聽說你的腰背上都有好些傷,治好沒有啊,這些太醫每日遞上來的折子都是說你安好安好的,弄得朕的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好了。”

“聖上放心,臣已經全然大好了,不信聖上看!”

說著,崔璟辭就要寬衣解帶,聖上連忙笑著叫停了他:“好好好,朕信了,快坐吧。朕知道你不喜歡熱鬧人多,所以今天誰也沒叫,除了太子和晉王,就只叫了你弟弟來,連崔元宗那個嘮叨鬼,朕也讓他在家待著了。”

“多謝聖上體恤,臣感激不盡。”

崔璟辭才剛剛放下佩劍,就又起身行禮,弄得聖上連連擺手,叫他不要多禮了。

“今天皇後本也想來看看你的,可是最近天氣變化快得很,皇後身子有些疲乏,就不能出門了。改天,朕再叫你進宮,你們姐弟倆再好好敘敘舊。皇後一向是不過問朝政的,但你在漠北這段時間,她是天天纏著朕,要問你的消息呢。”

“也讓皇後娘娘掛心了,煩勞聖上幫臣代為轉達,臣弟很好,一切都好。”

“好,你回來了,皇後的病也好得快些。”

說著,聖上就招呼宮人開始給崔璟辭添酒夾菜,崔璟辭本想拒絕,聖上卻以戰事已定,叫他一定要飲盡一杯,崔璟辭也就只能硬著頭皮喝下去了。

“你這酒量,可不像你父親吶,當年也是在這,他可是當著朕的面,將滿滿一壇子酒喝盡了的。”

“臣不勝酒力,更趕不上父親,讓聖上見笑了。”

聖上今天格外高興,逮著崔璟辭就聊個沒完,除了李昭晏以外,就連太子他也不怎麽搭理了。

“漠北情況如何,跟朕說說,軍報和內衙的密件還是不夠細致,朕想聽你說。”

太子剛要搭話,沒想到聖上又有要問崔璟辭,他就只能又憋了回去,看來今天他們來,就是來陪著喝酒的了,連腔都開不了。

“一切都很順利,都是按照聖上事先的布置走的。唯一驚險的地方就是,阿咄芘要帶著親兵突圍,臣手下的大多都是中原軍隊,沒有跟大規模騎兵作戰的經驗,不過幸好洛煜將軍帶人及時趕到,臣才可解燃眉之急。”

崔璟辭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聖上的眼色,但很明顯,不管他多麽的小心翼翼,聖上還是聽出了他話裏話外的意思,臉色頓時就暗沈了下去。

崔璟辭也趕緊扣頭請罪道:“聖上,是臣失言了,請聖上責罰!不過,駙馬確實是救了臣和晉州將士們的命啊,還請聖上···”

“好了!”

聖上的語氣也不像剛才那樣和緩,嚇得太子和李昭晏他們也趕緊跟著跪了過來,整個地方頓時就鴉雀無聲了。

“洛煜的事,容後再議,朕聽說,你還帶回來了幾個細作,在哪兒啊?”

“回稟聖上,這幾人乃是冒充的晉州軍,臣已經命人去查了,但還是沒有查到他們的來處。這幾人嘴也很硬,不管用什麽法子,他們都不開口。”

說著,闕原就要將那幾個人帶過來,聖上直接擺手道::“不必了,交給崔璟成,讓他務必給朕查出來。”

闕原一走,場面又再度陷入了尷尬,崔璟辭也不敢貿然開口了,太子他們更是一個字也不敢說。聖上看了看眼前之人,無一不是自己信任的,並且寄予厚望的人。

“好了,你的意思,朕都知道,朕不會殺了雲薇,也不會殺了洛煜,朕讓他們離開京都。不過,洛煜的兵權要卸,朕打算,讓你統管北境六州的兵權,你意下如何?”

“聖上三思!”崔璟辭不免也些吃驚,“臣資歷尚淺,北境六州地處要境,乃是我朝的邊塞重地,臣恐怕自己難當大任,辜負聖上囑托。”

“朕相信你,不過你說的也對,你確實是資歷尚淺,在北境恐怕也難以服眾。所以,朕打算先為你賜婚,這樣一來,也不會有人再翻議論了。”

“聖上,聖上的意思是···”

“怎麽,你還不願意了?你是覺得朕的女兒配不上你嗎?”

“臣絕無此意!臣只是覺得,自己只是一介莽夫,要是真娶了公主殿下,恐怕會委屈了公主。而且北邊風沙大,苦寒無比,公主嫁給我,跟著我一起去往北境,恐怕是要遭不少罪了。”

聖上看著面前惶恐不安的崔璟辭,輕嘆了一聲,並沒有多說什麽,走上前去,扶起了他:“崔璟辭啊,也就是你了,要是換個人,朕一定覺得他是在跟朕作對。你呀你,還是那麽直,北境兵權你不要,朕賜婚你也不願意,朕這麽做,也是希望你將來在軍中多一重依靠嘛。不過看你這樣子,難不成是有了心上人了?也帶回來,讓朕看看,你崔璟辭能看上的人,應該也還不錯。”

“聖上笑話臣了,臣常年在軍中待著,哪裏會有什麽心上人呢。只不過臣尚且年輕,還不想沈淪於兒女之情,臣只想為聖上保疆戍邊。”

“哎,好吧好吧,隨你吧,既然你不願意,朕也不勉強了。但朕打算讓你手底下那個孫斐,去晉州領兵,你可願意啊?”

“一切但憑聖上吩咐,只是孫斐···臣怕他一個人難當大任,臣手下還有一個副將,名叫吳靖,武功也不錯,在燕州時,曾經多次給臣當過先鋒將軍,此人也是個忠勇無二之人。”

“好,既然你看得上,那朕就許他晉州軍副統領之職,你呀,現在就安心呆在京都吧。朕看吶,崔元宗也是天天念叨你,皇後也是天天擔心你,你要是不在京都,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朕也要被他們給煩死的。”

“多謝聖上體恤,臣感激不盡。”

“穿那麽厚的甲胄你也不嫌累,趕緊起來。”

說著,聖上一揮手,招呼太子把他給扶起來,這時候太子也終於得空,能夠插上兩句話了。

“朕還想在京中為你營建府邸,現在也畢竟是侯爺了,身份不一樣了,要是還如此寒酸,有的人就該議論朕苛待功臣了。”

“聖上言重了,聖上憐惜下臣之心,人人可見。只不過臣在漠北時,就聽過一些消息,說蜀中以西的各個部族王國,見咱們剿滅了支然,紛紛蠢蠢欲動。臣擔心,他們會傾力來犯,臣還是想做足了準備,隨時應敵。至於府邸一事,臣還是覺得在家待著好,父親年事已高,臣也想多多陪伴。”

“哎,朕說不過你,那就都按你說的辦的。”

他們倆是聊完了,但底下其他幾個人的心思還沒完,尤其是太子。自從坐在這裏之後,小心眼子就一直沒停下來過,尤其是看著父皇如此聽崔璟辭的話,那才叫一個驚嘆!這些換作其他人做,父皇肯定會發怒的事,在崔璟辭這裏,就是如此雲淡風輕,父皇不僅不惱怒,還狠狠地誇讚了他,太子就愈發堅定了決心,一定要把他拉到自己的陣營中間來。

“你好不容易回來了,回家陪陪你爹去吧,明日晉王的開府宴,你代朕去。”

“是,臣領旨。”

太子剛剛還在暗自得意,沒想到接下來聖上說的話就直接讓他傻眼了,為什麽晉王的開府宴,要崔璟辭代替他去呢?以往都是自己以太子的身份,替父皇行此事的呀,這回是因為什麽呢?

太子心裏不由得慌亂了起來,表面上還要裝作鎮定。一邊是自己那個愈發得寵的弟弟,一邊是剛剛得勝歸朝的權臣,父皇此意,難不成是想將崔璟辭拱手送到他面前去?那自己算什麽,我才是太子!

太子有些越想越氣,端起酒杯就一飲而盡,眼神還止不住地往李昭晏身上瞟,眼裏還帶著些許怒氣。他以為自己做得很小心,但這一切,還是被敏銳的聖上看在了眼裏。

太子如此沈不住氣,在他看來,他也不算是一個合格的儲君,枉費自己這麽多年的心血教養,竟然教出了這麽一個不知道收斂心性的孩子來!要是日後他登基,恐怕朝廷內外皆會人心惶惶,人人難以自保。

聖上在心裏暗自嘆息,最終他還是希望,自己的兒子會成為一代明君的,希望太子不要再一錯再錯了。可現在來看,他似乎已經難再回頭了,要是真的到了他跟晉王分庭抗禮那一天,自己又該當如何呢?

“行了,朕也累了,散了吧,皇後還有些東西要給你,待會派人送到崔府去。都是些金瘡藥膏,皇後還是擔心你,特地叫太醫院用的最好的藥材制作的。”

“是,臣謝過皇後娘娘。”

宴席散了,聖上也走了,太子也終於能放得開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一溜煙貓到崔璟辭身邊去了,還一個勁的獻殷勤:“舅舅,漠北好玩嗎,你們這一路,有沒有遇到什麽奇聞異事?”

“太子殿下言重了,臣這一路,一直的在提防支然餘部的偷襲,未曾聽聞什麽奇聞異事,太子殿下是想知道什麽新鮮事嗎?”

“對呀舅舅,我從來沒出過這京都,大多數時候甚至都是待在東宮裏,連外面的一點事都不知道。你看,連三弟都去過洛州了,我卻還像個井底之蛙一樣,沒見過世面,舅舅見多識廣,就跟我說說嘛。”

“是,殿下,但是臣···不會講故事,臣手下有一個能說會道的人,不如臣將他帶到東宮,讓他為殿下講兩個故事吧?”

崔璟辭一直低著個頭,也不跟太子正面接觸,估計是他也看出了崔璟辭的心思,也就沒有再勉強,臉上一暗就淡淡道:“舅舅應該是累了,是我沒有體諒舅舅的難處了,那就改日吧,舅舅先回家去歇著。”

“恭送太子殿下!”

幾人齊刷刷的行禮道,太子也跟著停頓了一下,頓時火冒三丈,一甩袖子,直接就走了,臉都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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