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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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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入局

李昭晏從兗王的大賬裏平安無事地出來,吳靖他們也一下子就圍了過來,不過讓兗王的侍衛給攔住了,李昭晏也飛快地走到了他們身邊。

剛剛跟兗王獨處一室,實在是讓他有些後怕,還是得跟自己親近熟悉的人,待在一塊,才有安全感。

“殿下,沒事吧,兗王沒有為難你吧?”

吳靖先關切道。

“沒事,咱們那邊說。”

說著,就叫眾人離開了兗王賬前,去了一個偏僻幽靜的地方。

一大堆人聚在一起,難免叫人註意,他們剛圍起來,還沒說什麽呢,李維就跟了上來:“喲,怎麽著各位,大晚上的,合計什麽呢?”

崔璟郅一看他就來氣,但現在畢竟寄人籬下,不好發火,只能低聲下氣地說道:“您說呢,當然是討論明天吃什麽了,誰讓你們都不給口飽飯吃呢。”

“喲,瞧崔公子這話說的,至於嘛,不就是吃了兩天粗茶淡飯嘛,明兒,明兒就給各位換上好的夥食。”

笑嘻嘻的說完,李維還沒有要走的意思,而是站在原處,盯著眼前的眾人。

大家見這情形,便也沒有再說什麽,而是各自散去了。

李維奸計得逞,便跑到崔璟郅面前來炫耀:“崔公子,這日子可不好過吧,還有好些時候才到京都呢。不過···對崔公子來說,這已經可以說得上是最後的好日子了,回京都之後,您這金枝玉貴的好日子,那可就真真的算是到頭了。”

“哦,是嗎?我還以為傍上個皇子,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呢。怎麽著,你也想要啊?照照鏡子吧,瞧瞧你那樣。”

“你···”

李維無語,直接扭頭就走了。

“你跟他置氣,何必呢,這種時節,咱們還是少說吧。”

李昭晏過來勸慰道,明明自己還很難受,卻偏偏要擺出這麽一副沒事人的樣子,繼續跟崔璟郅掰扯著。

“晏兒,不是我話多,你看看,他是個什麽玩意!他不過就是兗王的一個家奴,現在竟然敢騎在你頭上拉屎撒尿了,我就是看不下去了。”

“沒事,我無畏跟這種人計較,咱們去看看道安吧,順便···我有點事要問他。”

說著,李昭晏便朝更黑暗處走了過去,身後跟著的崔璟郅也不禁好奇:“是不是剛剛兗王又跟你說什麽了?”

“他威脅讓我把父皇給我的那塊令牌給他,我沒同意,而且···他還拿你們的性命還要挾我,逼我就範。”

李昭晏的語氣很是低沈,整個人也有氣無力的,很沒精神。

“晏兒,他不敢的,現在就跟你撕破臉,對他有百害而無一利,他既然算得這麽精,那他就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的。”

說完,李昭晏依舊垂著個頭,崔璟郅便跟他開起了玩笑:“我知道,晏兒是擔心他拿我開刀,你放心,我皮厚,不怕疼。”

李昭晏連忙轉過身,一下子堵住了他的嘴:“不許瞎說,你不會有事的!要是真到了那個時候,大不了真把令牌給他就是了。”

崔璟郅滿臉得意的笑容,簡直樂開了花:“晏兒,那我這算不算是禍國殃民的美男子了?天底下頭一號的?”

“對,你要是敢隨隨便便就死了,看我怎麽···”

“怎麽樣?”

崔璟郅停下抱起了他,低聲問道。

“不許你死!”

說罷,李昭晏便吻了上去,跟剛才那個吻一樣,很輕,但崔璟郅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我不死,我不是說了嘛,我要死在你的身上,死也要死得風流。”

“□□,你這輩子沒救了!”

幸好沒人看著他們,不然這種閨房床事,被拿出來這樣演繹,還不知道人家會怎麽笑話呢。

還沒走進,李昭晏便聽到了道安艱難的喘息聲,李昭晏示意崔璟郅禁聲,自己則俯身聽了起來。

“道安!”

李昭晏小跑了過去,本以為是他被兗王派人折磨呢,沒想到是太醫在給他換藥,害得李昭晏虛驚一場。

“你沒事?那就好,那就好。”

道安也註意到了跑過來的兩人,連忙道歉:“讓殿下憂心了,是屬下的不是,我···”

“行了行了,別整這些了,好好躺著,換完藥,我有點事問你。”

“是。”

太醫依舊是滿臉大汗,幫道安換藥,感覺每次他都更累一些。

“啟稟殿下,藥品所剩不多了,不過好在天寒,傷口還不會化膿。還是得盡快趕到京都,太醫院的藥,比這裏的不知道好多少,再這樣耽擱,下官怕是會給他拖出別的病癥來。”

李昭晏也很無奈,自己也沒有辦法,眼下這種情況,能保住道安一條命就已經是萬幸了。

道安自己也知道,自己僥幸逃脫,又僥幸可以回到京都,那真可謂是福大命大,但凡少了點運氣,他的命數也早就結束了。

“殿下,我無礙,我···我還挺得住,兗王是不是為難你了?”

“那倒是沒有,不過,我有件事,想問問你。”

“什麽事?殿下盡管開口便是。”

“內衙,除了有負責監視的人以外,是不是還有專門負責暗殺的?”

道安先是一驚,隨後驚訝的情緒很快又被壓制了下去,他想,以殿下的才智,知道這些隱秘,應該也不是什麽難事。

“殿下···所言極是,內衙確實有人專門負責暗殺,但···這些人,不是我能接觸到的。據我所知,內衙最大的暗殺頭目,還在京都的,就是副使大人和右使,也就是崔公子的···大哥。”

崔璟郅也面無表情,看來他也並不意外自己的大哥是一個暗殺高手了,不過他倒是有點慶幸,幸好大哥遇到了宇文曜,不然以他對自己的敵意,那自己不是早就死了八百回了嗎!

“他們聽誰調令?”

“聖上,聖上···聖上早些年處置諸王的時候,內衙在其中作用頗大,好幾位王爺死於非命,都是內衙的手筆。不過這些都只是傳言,我也無法證實,只是聽一些同僚說起過,殿下問這個幹什麽?您不會是想用這批人來解決兗王吧?”

李昭晏隨即露出了一個得意的表情,看著道安:“為何不可?”

道安強撐著身子,半坐了起來,連連擺手:“不,這些人跟我們這種探子不一樣,我看見您的令牌就尋過來找您了,但這些人,必須由聖上下令調度。而且他們行蹤不定,根本沒有人知道,能在什麽地方找到他們,殿下這樣做,無異於是給兗王當了誘餌,一旦這些人也被引誘出來,聖上的安危可真就難說了。”

“那好吧,對了,你每次回京都的時候,可見過,或者是聽人說起過京都府尹許留北?”

“他?”道安用力思索著,自己回京都,那也是在京都外圍活動,難得有機會進京,這個許留北···

一時半刻還真是想不起來了。

“對了,這個許留北,好像是太後的族親,一個遠房的什麽外甥,我記得他是景和十年的進士,到他如今坐上京都府尹的位置,也就十年時間而已。難保說,不是太後娘娘提攜的他,畢竟他在朝中也無背景,更無家世。”

“太後?”

“對,殿下是懷疑他···跟兗王暗中來往?”

“京都府知道很多關於京都的隱秘之事,比如城防司的城防圖,會在京都府也存檔,京都附近各路人馬也要接受他們的差遣,尤其是駐紮在京都附近的各州府兵,需要京都府出面協調住所和糧草。許留北要是被兗王收買了,那京都的諸多事務,他就不需要完全指望內衙的消息了,從別的地方他一樣能夠得到。”

道安也不敢妄言了,畢竟此事牽連京都城防布置,要真是出了問題,內衙難逃其責。

“殿下為何會懷疑他?”

“權力過大,而且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京都之前發生的一些事情,都被京都府以各種手段巧妙地壓了下去,至今我都沒有看到事情的結果,這其中定然少不了許留北的手筆。如你所說,此人晉升之快,讓人瞠目結舌,一個小小的新科進士,竟然在十餘年間平步青雲,一路做到了京都府尹這個位置上來?若非此人是太後族親,那就必然是打通了朝廷內外的路,或者是,早就有人為他鋪好了路。”

“這個人···跟兗王裏通外合?合計陷害京都,謀害聖上?”

“不一定,但他一定有兗王想要的東西,如果兗王如此胸有成竹,直接進京,那就肯定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而這個人,就是必不可少的。”

“那我們可要通知京都,將此事告知聖上?”

李昭晏擺擺手,表示不用,隨後又開始在道安的囚車邊踱步,來回思索著。

“咱們自從在洛州城裏看見那告示之後,可就再也沒有聽說過任何關於我父皇和崔相的消息了,兗王這回如此著急要帶我回去,還答應了我提出的所有條件,說不定就是父皇和崔相,他還沒有完全搞定,他得在各路府兵完全反應過來之前,搶占京都,然後···”

李昭晏沒有再說下去,後面的內容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了。

“咱們要早些···早些回去。”

說到激動處,道安忍不住想起身,但又無可奈何地跌落了回去。

“你別動,既然他到現在還沒完全掌控京都的局勢,那咱們就還有辦法,你好好養傷,路上咱們再作打算。剛剛我已經跟兗王說了,咱們快些趕回去,他也同意了,之後幾天,咱們應該就能進京都之內了,到時候再想辦法聯系京都附近的探子,再作打算。”

說罷,李昭晏便拉著道安的手,想叫他好生歇息,自己則要轉身離開。這時,道安突然一把拉住了李昭晏的手,有些激動地說道:“殿下·我···我沒告訴你,南山寺,就是內衙在京都外的一個據點。我···我怕,我怕日後右使大人問起來,我會被···所以之前沒有告訴殿下···”

李昭晏並沒有怪罪他,而是合計起了怎麽利用到了南山寺的這個大好的時機,還有之前宇文曜的那段打油詩。

“南山寺門口,是不是有一口大鐘啊?”

崔璟郅突然間冷不丁地冒出這麽一句話,嚇了李昭晏好大一跳。

見李昭晏如此反應,崔璟郅便自己開始解釋了起來:“之前那封信,按宇文曜的意思,就是給咱們的,那既然是給咱們的,那上面就肯定有咱們能用得上的東西呀。你看看,說不定宇文曜的意思就是,要咱們跟他,裏應外合,敲響南山寺的鐘,然後趁機突襲兗王大軍。”

李昭晏將信將疑,看了看道安,沒想到他竟然表示了肯定:“對,南山寺門口,是有一口大鐘,不過,我從來沒見人敲過。”

“沒敲過怕什麽,有就行了嘛。咱們這兩天,與其猜什麽誰是兗王的同夥,不如幹點正經事,我看吶,宇文曜就是這個意思。”

李昭晏也在心裏思考起了這件事情的可行程度,如此看來,宇文曜放心他們跟著兗王一起走,也不無道理了。

“那我去找吳靖他們合計一下,他們畢竟常年征戰,這種事情比咱們拿手。而且,別忘了,咱們還有崔將軍呢。”

“對呀,宇文曜那老狗不是還說了嘛,我哥會沒事的,既然他都這麽說了,那咱們還擔心這個做什麽,他肯定會有自己出來的辦法的。”

“可是,兗王不一定會經過南山寺啊,到時候咱們要把他引過去嗎?”

道安一語點破事情的關鍵,對呀,兗王不帶他們過去,他們琢磨半天也是徒勞啊。

“南山寺在什麽地方,具體位置。”

“哦,對了!”道安突然一陣驚呼,“南山寺後邊,就是以前先帝的行宮,不過那裏後來被廢了,可是···”

“你等會,”道安還沒說完,崔璟郅便打斷道,“先帝的行宮,還廢棄了?那個南山寺,不會就在太白行宮背後那座山,山梁底下吧?”

“對對對,沒想到崔公子還谙熟堪輿之術啊?”

“堪輿什麽堪輿啊,這不就是之前季安說的那個地方嗎,他們藏人的地方。哎呦呵,還真是嘿,怎麽就全都湊到一起了,難不成咱們真的只是在順著他們安排好的路線在走?”

“誰?誰安排什麽了?”

道安一臉懵,不知道崔璟郅又在嘀咕著什麽。

“我們之前就懷疑,雲蒼山後邊那片廢棄的行宮,特別大的那個,就是兗王藏兵的地方,既然這裏是廢棄行宮到官道的必經之所,那咱們就不用擔心了,兗王肯定會過去一看究竟的。”

“兗王要是對自己有絕對的信心,就是不去看呢?”

李昭晏依舊對這種猜測表示懷疑。

“他在洛州謀劃這些事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親眼見證過自己的傑作,現在這樣的機會近在眼前,他也以為自己大計將成,他怎麽能忍得住不去看看?且看好吧,宇文曜既然給了咱們這樣一個信息,那就肯定料到了兗王會去山間的行宮。”

李昭晏甚是驚訝,他沒想到,崔璟郅真有如此謀算,料到了這麽多未知之事。正當他一臉崇拜地看著崔璟郅時,崔璟郅也註意到了他灼灼的目光,順著他的眼神跟了過來。

“怎麽,不相信這是我了?”

“阿郅,你要是日後入仕···”

李昭晏還沒說完,崔璟郅卻連忙擺手:“別別別,我爹那樣,我可太知道了,當官啊,太費腦子了,而且,不是有句話說嘛,伴君如伴虎,我還未活夠呢!”

李昭晏剛對他有點刮目相看,一下子又被他打回原點。

“那我再去問問季安,看看那附近有什麽可以做伏擊點的地方,到時候也好接應崔將軍他們。”

李昭晏招呼著讓道安繼續休息,自己則拽上崔璟郅,又往他們那邊的囚車裏去了。

崔璟郅一靠近,就看見了四處漏風的囚車,等人高,一人一輛,看著很是淒涼,又顯得有些滑稽。

不知道是因為慶幸,還是季安紅著鼻頭想打哈欠的樣子實在是太好笑了,崔璟郅竟然差點沒忍住笑出了聲,好在一旁的李昭晏瞪了他一眼,這才讓他收住了。

“季大人,你還好嗎?”

李昭晏趴在囚車邊上,關切地問道。

季安連忙摸了摸鼻子,起身回答道:“殿下,殿下沒事吧?”

這一起身,差點撞到了車頂。

“季大人,委屈你們了。”

“不委屈,兗王這個亂臣賊子,竟然意圖危害社稷!老臣深受聖上隆恩,又得聖上信任,護送殿下往洛州而去,沒想到,現在竟落得自身難保的境地了。”

“季大人安心,我會想辦法讓兗王把你們放出來的,你且再忍耐兩天。”

見季安不好起身,李昭晏便俯下身去,彎著腰跟他說話。

“殿下,這麽晚了,你來找老臣,是有什麽事嗎?”

一下子說到點子上來了,李昭晏一拍腦門:“對了,還有正事呢。季大人,你可還記得,之前你說過的那處被先帝廢棄的行宮,就是離太白行宮並不太遠的那一處?”

“哦,記得啊,怎麽了?”

“那行宮的山外邊,是不是還有一座寺廟?”

季安一聽這話,便像是找到了記憶的閥門鑰匙一樣,開始仔仔細細的回憶起來,京都附近的山河水流,再加上行宮別院的位置,季安全都了熟於心了。

“對,是有一個廟,這個廟,還是聖上專門修建的呢,好像叫···叫什麽來著?”

“南山寺?”

“對對對,南山寺,這裏啊,據說是聖上遇到如妃娘娘的地方,所以聖上特地命人加修了寺廟,以供奉香火,殿下怎麽會對這裏感興趣呢?”

“沒什麽,就是想問問,那南山寺外面,可還有什麽利於潛藏的地方嗎?”

“潛藏?”季安一下子扭過了身子,湊到李昭晏面前來,低聲問道,“殿下這是想跑嗎?殿下放心,我為殿下斷後,殿下只管···”

連說帶比劃,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李昭晏連忙拉住他:“不是不是,季大人誤會了,我沒想跑,就是想問問季大人,對這一帶的地形,熟悉嗎?”

季安隨即砸吧一聲嘴,得意地說道:“殿下,小瞧我了不是?我之前可是工部最厲害的堪輿高手,也就是這些年身體不行了,才到的禮部,幹了這個閑差,可那些圖啊畫啊什麽的,臣可是了然於胸的。不過呢,那邊常年都是禁地,先帝在時就下過明旨,不許靠近,所以那邊呢,臣的了解也沒有那麽多,就看殿下你想怎麽用了。”

“那邊全都是山谷嗎,一直連綿到那個行宮?”

季安想了想,回應道:“也不全是,還有水路,比較蜿蜒。那廟呢,就在官道邊上不遠處的半山腰上,但那行宮呢,現在恐怕只有坐船過去才行了,山上的路這些年都沒人走,怕是不便。”

“漕運沒有結冰嗎?還能通船?”

“當然能了,漕運的水,都是活水,即便是到了冬日裏,那也是流動相當大的。再加上這些年附近工事的開鑿,漕運的水就更多了,怎麽會幹呢。”

李昭晏想了想,好像也是,前段時間一直聽著那邊在動工,如今來看,果然是在進行工程營造。

“朝廷沒有船過去吧?”

“那肯定沒有了,不過附近的一些船夫,應該會有。”

“好,季大人,你先委屈一下,過兩天到了那附近的時候,我會想辦法把你放出來,到時候你給我指路,帶我上山。”

說完,李昭晏就想離開,不曾想季安卻一把抓住了他:“殿下,此等危險之事,殿下還是不要涉足了,殿下要是出了事,我···我可沒辦法跟聖上交代呀!”

李昭晏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季大人,你看現在的情況,咱們倆誰更危險一點?放心,我有數,兗王既然帶我回京,那就必定不會再半道上對我動手,季大人保重自己,等著我。”

說著,便甩開季安的手,起身離開了。

季安看了看流連在原地的崔璟郅,不知道該囑咐些什麽,只是覺得有些羞愧。或許自己本就不該答應太子,這一路上,三殿下對自己頗為照顧,又沒有半點架子,要是讓他知道自己跟來洛州的真實目的,恐怕···

季安不免搖了搖頭,不想再想下去,剛一回過神來,崔璟郅也跟著起身離開了。

季安看著遠去的兩人,不禁犯起了嘀咕:“還真是般配呀,一靜一動,一狂野一內斂,噗···還一上一下···”

季安不禁笑出了聲,便也覺得沒有那麽羞愧了,其實這樣看,自己幹的事,也還好吧?

路上,崔璟郅都沒有跟李昭晏搭話,他知道,他心裏有好多事,他說著不關心,但心裏其實很在意京都現在的情況,生怕聖上真的出了什麽意外。

到這個時候,崔璟郅才明白了書到用時方恨少的道理,以前父親叫他練功,他死活都不肯,可到了現在,李昭晏需要人陪著他保護他的時候,自己卻無能為力,連不給他拖後腿都做不到。

“晏兒,你是不是已經有了成算了?”

李昭晏有些意外,他還以為這一路崔璟郅都不會再開腔了呢。

“還沒,你不是挺懂那個宇文曜的嘛,你說說看,他會怎麽辦。”

“他呀,故弄玄虛,即便是沒有咱們,他也能解決所有的事情。”

看著崔璟郅頗為肯定的眼神,李昭晏倒是有些好奇了,他怎麽就這麽信任這個宇文曜呢?

“你···你沒有一點擔心,這個宇文曜到時候把咱們都給賣了?”

“晏兒,這件事起決定作用的,不是宇文曜,也不是什麽舒緬,而是聖上。聖上解決了諸王,但獨獨留下了兗王,留下了他這個皇叔,我猜不只是因為先帝曾與其爭奪皇位,更多的,是聖上忌憚他的出身。如果真的按照咱們之前的猜測來看,聖上對兗王的所有行動,都是在壽康太妃過世之後開始的。不管是削弱各個大族的勢力,尤其是壽康太妃的母族的勢力,還是北征支然,聖上每一步,都有自己的打算,都做好了自己的考量。”

“那···那為何,父皇一定要遣我來洛州?何必多此一舉?”

李昭晏的迷離小眼神,讓崔璟郅內心跟更加迸發了想要為他答疑解惑的沖動情緒,他一把拉過李昭晏,將他拽到了自己身前:“聖上這是在為你開路,你懂嗎?”

“開路?開什麽路?”

李昭晏本不是很懂,但這一問,他內心潛藏已久的那點子欲望也要呼之欲出了。他呆呆地看著崔璟郅,不敢相信自己的推論,並且急於得到他一個肯定的答案。

“晏兒,別慌,聖上肯定是不願意見到你們兄弟相殘的,他這麽做,肯定是有自己的考慮。即便是太子日後登基,朝臣的權勢過大,這樣的局面,聖上肯定是不願意太子再經歷一遍了。與其相信他人,不如為太子培養一個左膀右臂的親兄弟,這樣也少了許多事端不是嗎?”

乍一聽這話似乎不錯,但轉念一想,不對啊!

“等會,你剛剛說什麽?培養兄弟,不養權臣?那···那父皇還殺了這麽多兄弟!”

李昭晏不自覺地靠近了他些,低聲嘀咕道。

崔璟郅卻滿不在意,捏了捏李昭晏的小臉,胸有成竹地說道:“那就要看太子和你的關系怎麽才能更近一步咯。”

然後一臉得意地望著李昭晏,那眼神,好不諂媚。

“你···你的意思是···你?”

李昭晏後知後覺,合著你在這裏推銷自己呢!

“當然了,我可是太子的親舅舅,怎麽了,我不行啊?”

李昭晏還以為是什麽關鍵線索要浮出水面了呢,結果就這個?他直接一掌拍了過去,打得崔璟郅直叫喚。

“哎呀,我的天,你真的是從小吃藥長大的嗎,勁怎麽這麽大?”

話說完,見人還不理他,崔璟郅又死皮賴臉地追上去,拉住他不許他走:“怎麽了,晏兒,你不要我了嗎?是不是回了京都,你就要去另尋新歡了?”

“別瞎說!”

李昭晏雖然對他剛才說的東西有些沒緩過勁來,但他確實不想離開崔璟郅,那多虧呀,京都上哪兒還能去找到這麽好的男人!

臉好,活好,身體好,哪哪兒都好!

“那你怎麽這種反應,我說錯了還不行嘛。”

“你···”李昭晏不禁上下打量了一遍崔璟郅,想確認自己的猜想,“你真的願意跟我過···過一輩子?”

“晏兒,只要你不嫌棄我,我這輩子就跟死你了。”

李昭晏聽著這話心裏直樂呵,但面上不能表現出來,只是繼續問道:“你說你好歹也是個公子哥,怎麽成天死皮賴臉,盡幹些丟臉的事呢,你也不怕崔相嫌你丟人。”

“我爹對我,算是···放養吧,估計是對我大哥管得太過了,我大哥這麽多年都不願意回家,現在好了,到我這裏了,他平時打也不打,罵也不罵了。”

“你也不擔心他嗎?”

李昭晏再次話鋒一轉,他還是不放心,也許是自己從小見識得太少了,這樣的風浪足以讓整夜整夜睡不著,翻來覆去想這事了。

“別擔心,我爹還有我大哥呢,再怎麽說那也是他親爹呀,我大哥不會不管他的。晏兒,我爹一定會好好的,回了京都,我還指望他給我去提親呢。”

說著,崔璟郅就笑瞇瞇地跳著來到了李昭晏面前,想向他邀功一樣,等著李昭晏開口點頭。

但他卻沒有言語,只是呆楞著,看著他。

不知道是眼睛酸了,還是別的什麽,李昭晏看了他兩眼之後,便慌張地垂下了頭,不敢再看他。

崔璟郅似乎像是得到了答案一樣,不再追問他,而是自己開始岔開話題。

“沒事,晏兒,等咱們料理了這些雜碎,回到京都,你就可以萬事放心了。你別想那麽多了,咱們還是想想到時候怎麽把季安給弄出來吧,他被關在裏面,咱們也不能硬闖啊。”

李昭晏眼見那個讓他不敢面對的話題被終結了之後,他才慢慢地擡起頭來,跟崔璟郅繼續搭著腔。

“這個事小,我去跟兗王旁敲側擊一下,興許就成了。實在不行,就讓吳靖他們把人帶出來吧,反正都到了這個時候了。”

崔璟郅不置可否,只是跟著應和著他。

送他回房以後,崔璟郅也沒有留下來,而是獨自一人來到了賬外。

以前,他經常坐在梨桐書院的廊橋中間,仰頭望著天,看著天上的星星發呆,有時候一待就是一整晚,直到舒緬叫他他才會醒過來。那時候坐在那裏,崔璟郅也常常想,自己難道真的只能在這一片四角閣樓裏荒唐度日了嗎?難道這世間就沒有值得自己為之付出的人了嗎?若是真的,那這人離自己還真是蠻遠的。

崔璟郅在高臺上坐下,不自覺地搖晃起了雙腳,似乎這樣的晃動能讓他把心裏的煩心事都搖出來一樣。以前肯定是可以的,但是現在,好像不行了,不管自己怎麽搖,李昭晏那張臉還是會晃晃悠悠地出現在自己眼前。

他可是皇子,自己憑什麽配得上皇子呢?

想著想著,崔璟郅也不禁自嘲起來,原來真的是自己癡人說夢罷了。

他正想閉上眼睛,再回味回味跟李昭晏的點點滴滴,還沒來得及細品呢,身後突然出現一個人,拍了拍他的肩。

崔璟郅剛想猛地一回頭,結果那人直接捂住了他的嘴,還不讓他亂動彈。

“噓,別說話,跟我來。”

是舒緬,怎麽又是他?怎麽老在這種環境裏邊看見他?他是鬼嗎!

舒緬放開手,輕輕地拍了拍崔璟郅的肩,讓他跟著自己往賬後邊走去,崔璟郅本還在生氣,但見他如此謹慎,便也沒有發火。萬一真是有要緊事呢,還是去看看吧。

跟著走了好久,舒緬都還沒有要停下的意思,崔璟郅就顯得有些不耐煩了,連忙叫住了他:“我說,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體力這麽好啊,你不是走兩步就喘嗎,現在這是怎麽了,練上了啊?”

舒緬見後面的人有些喪氣了,便停下來,聽著他的嘮叨,一直到他說完了,舒緬才慢慢悠悠地開口:“怎麽,不想見我?以前你可是偷偷摸摸出門都要來我這裏耍玩幾天的,現在倒是不想見我了。”

“你別扯那些沒用的,那都是老黃歷了,說正事,找我幹嘛?”

“兗王要我殺你。”

舒緬語氣平靜,話裏話外似乎都沒有絲毫波折一樣,但這話,倒是把崔璟郅驚了一大跳,直往後面退了好幾步,直到扶住了一棵樹,才勉勉強強站穩了。

“你···你說什麽?殺我?現在?”

崔璟郅不禁下意識的護住了自己的脖子,生怕這個時候舒緬就給他來一刀了。雖然以前沒聽說過他會使刀,但崔璟郅還是覺得自己對舒緬的認識太過淺顯了,現在來看,他才是大佬,才是操縱者!

舒緬不緊不慢地靠近了他些,到了他的面前來,崔璟郅因為害怕的緣故,在原地楞著,腳都不會動了。

“你在抖?”

“廢···廢話,哪個要死的人能不怕?你···你你···你想幹什麽!”

崔璟郅已經竭盡所能讓自己保持理智了,他要是再膽小一點,現在估計就得被嚇暈過去了,反正都是一個死,睡著了還不疼呢。

他現在真是後悔死了,自己非得逞什麽強,跟他來這種地方做什麽!

“沒別的意思,就是告訴你一聲,兗王的意思是,叫我在入京都之前,解決了你,別怕,我···還不會對你下手。而且,就算是我要對你下手,也不是聽了兗王的指令。”

“還有人?我的命這麽值錢的嗎?”

本來一聽不是殺自己的,崔璟郅都已經松了一口氣了,再一聽,還有安排,崔璟郅頓時覺得自己在這個時候倒是體現出一些世家公子的價值了,那就是腦袋,還挺值錢的。

“與你無關。”

“與我無關?你沒搞錯吧,合著掉的不是你的腦袋?”

崔璟郅本還在埋怨著呢,突然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麽,猛地看著舒緬,眼睛瞪得老大,不可思議地指著他:“你···你你,你不會是,把舒孝也給···”

舒緬看了他一眼,並沒有說話,崔璟郅以為自己猜對了,便破口大罵道:“你還是不是人?那可是你的兒子!”

但轉念一想,好像也不是那麽回事,便又改口:“就算不是你的兒子,那也是你辛辛苦苦養大的,你怎麽能如此心狠手辣?”

舒緬倒是對他這句話產生了興趣,直勾勾地盯著他,質問道:“哦?你知道些什麽了?看來,你還真是不蠢吶,以前倒是我小瞧你了。”

“是真的,他不是你兒子?”

舒緬正聲道:“他不是任何人的兒子!”

言語間,不知道是憤懣,還是被崔璟郅給激怒到了,他在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裏迸發出了無盡的殺氣。

“那你就更沒有理由殺他了,他還是個···孩子啊,他還年輕,他還有大好的日子,他···”

舒緬見他沒完沒了,直接了當地打斷道:“他沒死,你滿意了?”

崔璟郅剎那間還沒反應過來,只聽見舒緬這麽一句話,乍一聽還有點懵。

“真的啊,那就好那就好。”

舒緬也忍不住好奇:“你這麽關心他幹什麽,不會是那一夜你真的對他動心了吧?”

崔璟郅連忙再退一步,擺手道:“我可什麽都沒幹過啊,哪有什麽那一夜,瞎說什麽呢!我那是怕一個無辜的人平白被害,我熱心腸不行啊?”

舒緬雖然嘴上打趣著他,但心裏還是很欣慰的,自己沒看錯人,這小子心腸不壞。

“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麽來找你?”

“你不是說來殺我嗎,你還想幹嘛?”

“你既然已經知道,舒孝跟我沒什麽關系,那你就沒有猜到接下來他們會想幹什麽?”

“他們?”崔璟郅偏著腦袋問道,“誰們?是你們,還是兗王?”

“你覺得我是誰?”

舒緬故作玄虛,引崔璟郅自己來回答這個問題。

“你?你當然是正義的化身,拯救蒼生萬民的神,要是沒有你,兗王現在估計還在洛州待著呢,怎麽會想起來去京都搞什麽大事業。”

“哦?你是在質疑我,還是在質疑聖上?”

舒緬的語氣一下子變得淩厲起來,給崔璟郅驚得一激靈,差點以為自己見鬼了。

“你···你別瞎說啊,別亂給我安什麽罪名,我那是看不慣你高高在上、指點全局的樣子,氣不過了才啰嗦了兩句,誰成想,你竟然如此汙蔑我!”

舒緬也沒有跟他過多的計較,倒是他說的指點全局,讓舒緬一下子想起來了什麽。

“對了,說到全局,正好有一件事,需要你去辦。”

崔璟郅一看舒緬開口說正事,便想到了應該就是之前那封信的事,便高傲了起來:“怎麽,是不是想跟我裏應外合,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啊?說吧,怎麽辦,說完考慮考慮。”

舒緬見他如此痛快,倒也不必再犯難了:“沒什麽,他們準備在晚上夜襲,但晚上不僅看不見路,而且還有一個很關鍵的事。”

“什麽事?”

崔璟郅心裏不禁開始打退堂鼓了,這意思不會是讓自己去當誘餌吧?

“你必須要保證兗王手底下的所有人全部到了那裏之後,再發信號。”

崔璟郅聽著他說的話,一邊凝視著他,一邊做著自己的考量。看來南山寺的事是真的,這個舒緬跟宇文曜早就商量好了。

“所有人到了?兗王的人不是已經開始圍城了嗎?兗王會現在把這些人調回去?”

“不,還沒有,我猜測兗王應該是想等自己到了以後才開始動手。我還沒有收到任何關於京都被困的消息,除了兗王自己發的,勤王救駕的消息以外,京都現在表面上看上去,還是風平浪靜的。”

崔璟郅一聽,你竟然還跟京都有聯系?

“不是,那你自己不知道監視他們嗎,你自己做不是更為穩妥嗎,幹嘛非找我?”

“我要回去,兗王雖然不會派大批部隊去攻打京都,但細作肯定是不會少的。而且,他派我去暗殺太子,現在我要是還在這裏,他會懷疑的,所以,交給你,最合適了。”

“哎,那我那小外甥,沒事吧?我看兗王的告示上寫,我爹要扶他登基呢。”

舒緬看著他一臉認真的樣子,都開始自我懷疑了,他到底是蠢還是不蠢呢?

“你說呢,太子要是出了事,他還用得著專門讓我去殺他嗎?”

“哦哦哦,也對。”

說罷,舒緬就要轉身往山上走,看樣子是要離開了。崔璟郅見狀立馬一把拉住他:“等會,你還沒告訴我,兗王到底有多少人馬呢?”

“到時候你會看出來的。”

然後便甩開崔璟郅,徑直上山了,留下崔璟郅一個人在原地消化著舒緬的話。

“到時候?難不成黑壓壓的一片全過來了?這兗王還蠻講究的嘛,非得等到自己來了才肯出兵,你也不怕錯失了攻城的良機。”

嘀咕了兩句,見舒緬也沒了人影兒,崔璟郅也趕緊下山去了,這半夜三更的,山上還怪嚇人的。

一路回到營地,崔璟郅都小心翼翼的,剛才跟舒緬一通交流,崔璟郅頓時覺得自己身負千斤重擔,得時時刻刻小心才是了。

但一走到李昭晏的賬外,崔璟郅便頓住了腳步,不知道該不該進去。剛剛兩人氣氛明顯有些尷尬,李昭晏也對自己所說的話,顯得有些難為情,要是這時候自己再貿貿然地闖進去,李昭晏會不會覺得自己有點死皮賴臉吶?

算了,去看看江夏吧。

正想著,崔璟郅轉身便走了,此時正好李昭晏也掀開了賬外的簾子,正在探頭觀望呢,一見崔璟郅落寞地離開,李昭晏還以為他在這裏坐了好長時間呢,心裏頓時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

崔璟郅沒發覺李昭晏正在自己身後看著自己,只是顧著往前走,要是他這個時候回頭,一定能看見李昭晏那依依不舍的眼神。

李昭晏揪著自己的衣角,有些慌了神,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只是畏縮慣了,他不是不喜歡你。

看著看著,李昭晏竟覺得自己的鼻頭開始酸了起來,門外的寒風一吹,冷的他直往屋裏縮。李昭晏身體緊緊靠著帳篷,他也想不明白,他怎麽就不願意答應崔璟郅呢?兩人在這件事情上有過若有若無的很多次交流了,以前基本上都是在床上再滾一場結束,事後兩人誰也不開口提這件事。但這回不同了,崔璟郅明顯有些傷心了。

確實,一路上,崔璟郅都很喪氣,他是心情不太好,但也不願意,甚至可以說是不太敢表現出來,他怕李昭晏生氣,也怕自己配不上他,遭人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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