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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曜的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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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曜的把戲

一見到李昭晏,章程就連忙下跪請罪,姿態那是做得相當低。

“下官該死!下官疏於防備,讓殿下深陷險境,讓歹人有機可乘,還望殿下恕罪!”

李昭晏並沒有想說些什麽,倒是博見有些不樂意了:“章大人事忙嘛,殿下不是還沒死嗎,您著什麽急啊!”

章程一看這個小崽子都敢戲說自己了,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了起來,但礙於李昭晏的面子,不敢就此發作,只能先忍了下來。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這兩天一直忙著給殿下整理案卷,都忘了多派兩個人過來護著驛館了。這歹人下官已經命有司衙門去嚴查了,一定給殿下一個交代!”

“交代?我們都差點交代了,你下次幹脆過來給我們收屍算了!”

博見咄咄逼人,一點不給眼前這個洛州刺史面子,弄得章程只能卑微地跪在原地,不敢接茬。

李昭晏知道博見這是在為自己開口,有沒有當面責怪他,這是吩咐章程起身一起進去看看。

走到前頭,李昭晏才悄悄地站到了博見身邊,小聲跟他說道:“你也是,人家好歹是一州刺史,這麽多人呢,多少顧及一下人家的臉面嘛。”

博見點點頭,自己小聲嘀咕道:“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一進去,章程便看見了堆在墻角的浸血的紗布,撲面而來的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刺鼻地讓章程那袖子擋了擋。

“殿下,下官實在是該死,讓殿下深陷危險之中,殿下受驚了,昨晚殿下沒受傷吧?”

“章大人掛心了,我沒事,那歹人,你也不用去找了,崔將軍已經找到了。”

“哦?是嗎?”章程一臉驚訝,看著李昭晏,“那歹人現在何處,我馬上命人將他緝拿,殿下且請寬心。”

此時後院的崔璟辭兩兄弟也走了出來,聽見了章程和李昭晏的對話,崔璟辭看了看眼前的章程,一臉的狼狽,不禁想笑。

“章刺史,歹人的事,就不勞刺史大人費心了,歹人已經伏誅,章刺史還是去幹點正經事吧。對了,驛館我也會派人過來看著,章大人手底下那點蝦兵蟹將,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章程一聽,頓時來氣,罵人的話就快要脫口而出了,但看了看一旁的李昭晏,也不敢發作,只能蹦出一句“你!”的哀嚎來。

但畢竟自己是一州刺史,這種事情上怎麽能落於下風呢,看著崔璟辭得意的樣子,章程不禁想挑一挑他的刺了。

“崔將軍,你統管燕州軍這麽多年,規矩不會不懂吧?洛州軍大軍中人,不能隨便入城,你這是想讓我去禦史和兵部那裏參你一本嗎?”

崔璟辭本也沒想對這個看著就只會阿諛奉承的刺史有什麽好臉,一見他如此,自己自然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了。

“章大人這就是說笑了,我奉命護衛殿下,乃是聖上的旨意,況且章大人身為一州刺史,竟然玩忽職守到這種地步,差點讓殿下為歹人所害,你還好意思去禦史臺參我?章大人,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麽跟聖上交代吧。”

“你···你簡直是,無法無天,根本沒把本官放在眼裏!”

“章大人,你就慶幸吧,幸虧殿下沒事,要不然吶,那我可就真要好好把你放在眼裏了!”

章程畢竟理虧,還是嘴下留情了,不敢再繼續跟他辯駁。正巧,孫斐在這個時候也帶著人回來了。

剛剛蒙蒙亮的天好像突然一下子又被黑壓壓的一片所籠罩了一樣,章程和眾人的目光皆隨之而去,只見孫斐小跑進了屋裏,看了看眼前的情況,氣定神閑地說道:“將軍,人已經帶到了,整個驛館都已經被保護起來了。”

“嗯。”

崔璟辭一邊點頭,一邊看向章程,然後往外走去。

門外的眾將士一見到崔璟辭,便整整齊齊地行禮:“參見大將軍!”

那聲響,嚇得剛剛出門章程身體一震,往後仰了一步,撞倒在門框上,大驚失色。

“怎麽樣,章大人,你還有什麽意見嗎?”

崔璟辭的話裏充滿了挑釁的意味,章程也被這個陣仗給唬住了,左右看了好久,半天才想起來回崔璟辭的話。

“崔將軍,我知道,你深受皇恩,姐姐又是皇後,剛剛又從西北大勝歸來,但你要記住咯,我才是洛州的刺史,你不過就是個小小的行軍總管,勉勉強強跟我平起平坐。崔將軍吶,我是個過來人,我還是勸你,小心些,低調點,當心惹禍上身,到時候不知道被什麽人就參奏上去了,說你耀武揚威,在洛州城為非作歹,可就不好了吧?”

“喲,是嗎?我都不知道,原來我跟章大人您還平起平坐著呢?不知道還以為您這架子,是宰輔大人親臨呢!您吶,還是好好想想怎麽應付殿下的巡查吧,別到時候,還得我帶你回京都!”

說完,崔璟辭便得意地進屋去了,留下章程在原地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跟著章程的那個師爺,一看他如此郁悶,便詢問道:“大人,他這是什麽意思啊?你要跟他進京了?”

章程沒好臉地看了他一眼,大罵道:“蠢貨!他是這個意思嗎?他是在詛咒我,將來要被他押解回京呢!”

說著,章程就開始在門口踱步起來,進去也不是,現在就走了也不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章大人,殿下有請。”

博見看了他半天了,這才走出來叫住了他。

“我?”

“當然是您了,殿下現在就請您進去。”

章程看著一改臉色的博見,感覺這有些鴻門宴的味道了,將信將疑地跟著博見進了屋裏,李昭晏正端坐在進屋就能看到的那張桌子的主位上呢。

“殿下,叫下官前來,是還有事嗎?”

李昭晏放下茶碗,咽了咽口水:“章大人吶,你是一州刺史,我無官無職的,你這老師自稱下官下官的,我很是不安吶。”

章程一下子警覺了起來。混跡官場多年的直覺告訴他,待會肯定沒有好事在等著他。

“殿下說笑了,您乃聖上之子,下官乃聖上之臣,自稱下官,實屬應當。以殿下之姿,他日封官加爵,定是指日可待的,下官應當如此自處才是啊。”

“好吧,既然章大人這麽客氣,那就隨你吧。說點正事,我打算今天就去巡視洛河大堤的修繕情況,章大人看,是否妥當啊?”

章程在心裏犯起了嘀咕,自己剛才還阿諛奉承呢,現在就駁了他的面子,不太好吧?可···現在去工程那邊,他們又是在賣什麽藥呢?

“殿下想去,自然是隨時可以了,下官自當奉陪。那···下官現在就去安排安排?”

“不必了,咱們一起過去就是,就是巡查一下,安排得過於隆重了,反而叫人非議。”

“是,殿下說的是。”

章程只能無奈接受,他們這是想打自己一個措手不及啊。

幸好···哼!

“殿下,我派人跟著你們,一起過去,謹防昨夜的歹徒再生事端。”

“好,那就有勞舅舅了。”

說著,崔璟辭便點了幾個親衛跟著李昭晏,前往洛河大堤工程處去了。一路上,章程一直想找機會開溜,李昭晏將他的行動時時刻刻地掌握在眼裏,所以就故意拉著他說話,不給他開溜的機會,弄得章程在馬背上那是坐立難安的,很不是滋味。

可沒想到的是,出城的時候,兗王的人竟然沒有過多阻攔他們,一見他們過去了,像是要出城的樣子,就立馬把城門給打開了。

李昭晏沒有多想,只是覺得兗王這是暫時還不敢跟他正面對抗,也沒有顧及這麽多。

往城外而行,李昭晏加快了速度,策馬疾馳在前,章程那把老骨頭,差點沒跟上他。好不容易到地方了,章程也只能繼續頂著難堪的臉色為他們指路勘引。

“殿下,前面就是工程最後要竣工的地方了,那邊塵土大,咱們要不去望景臺上看看吧?”

“不了,我都走了這麽遠,從京都過來了,自然是要親眼看清楚了,不然回去之後,父皇向我發問,我該如何是好?走吧,章大人,前頭帶路。”

“是是是,下官思慮不周,殿下這邊請。”

說著說著,前頭一片塵土翻飛之地便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章大人,這些人都是···”

“哦,啟稟殿下,都是這附近州縣的百姓,來這裏做工,掙點辛苦錢。這邊就是大堤的最後工程處了,在有個把月,就全部竣工了,到時候一定能趕在洛河汛期之前完工的。”

“這處有什麽不一樣嗎?”

李昭晏指著眼前的工程地說道。

“這裏是以前洛河改道的地方,以前就修繕過,但不牢固,所以得加牢實一點。殿下您看那邊,那邊往下,就是洛州城外的幾個縣了,這洛水要是漫了出去,底下這幾個縣今年可就算是完了呀。前兩年朝廷還調撥了賑災款,這下邊,那一年可是顆粒無收啊。”

李昭晏聽著他的語氣,覺得甚是怪異,這個章程,竟然表現得如此體恤百姓?難不成是他演技太好了?還是自己太容易相信別人了?

“章大人真是辛苦了啊,回京之後,我一定將這裏的情況如實稟報給父皇,當然了,尤其是章大人體恤愛民這一點,我一定要跟父皇好好說說。”

章程一聽,臉上的笑容都快兜不住了,連忙表示感謝:“殿下過譽了,都是下官應該做的,一方父母官嘛,為民謀福是應該的。”

“難怪呀,早就聽說洛州民風淳樸,百姓安居樂業,現在來看,都是章大人治理有功啊。”

“殿下客氣了,都是下官的本分,承蒙聖上不棄,給了下官這個機會,也給了洛州百姓一個機會。”

李昭晏一聽這話,好家夥,這孫子還真是一點臉不要啊,盡往自己臉上貼金,還給百姓一個機會?我看你還是好好尋求一下自己的機會吧,免得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眾人循著工程地一路往北邊走,路過的勞工們皆跪地行禮,李昭晏看不得這樣的場面,於是叫章程帶他們出去轉轉。

“怎麽了,殿下?這是···是不是塵土太大了啊?”

“不是,做工的辛苦,就沒必要再為了我來大動幹戈了,咱們還是去沒人的地方瞧瞧吧,你不是說有個望景臺嗎?”

“對對對,殿下,您這邊請,望景臺呀,以後也能作預警洛河漲水之用呢,就在那邊不遠。”

在章程的招呼下,幾人剛準備上馬離開,崔璟郅便註意到了遠處山上光禿禿的樣子,便疑惑地向章程發問了:“章大人,那邊山上是怎麽了?不是說要治理水患嗎,怎地倒把山上的樹全都砍了呢?”

章程跟著看了過去,面露難色,崔璟郅將他這一不易察覺的表情變化收入眼底,並沒有過多的質問。

正準備離開呢,李昭晏也跟著質疑了起來:“對呀,這岸上都沒有樹木了,以後漲水了,那不就全都沖垮了嗎?咱們去那邊看看去。”

章程想要阻止,但看著李昭晏一臉認真的樣子,又怕露餡,只能硬著頭皮一起往那邊去了。

“殿下啊,那邊···那邊都是些獵戶住的地方,偏僻得很,窮鄉僻壤的,刁民多,下官怕您過去,會很危險吶。”

章程不死心,還想勸勸他,把他往回拉。

“章大人,就是這種地方才好嘛,一出門就遇到一大堆人,動不動就下跪磕頭的,看得心焦得很,咱們正好趁著沒人,去那邊瞧瞧,說不定那邊看得更清楚呢。”

“是,那殿下請這邊走。”

章程無奈地帶著他們前往,一路上,崔璟郅都看著他,搞得章程很不自在,一直在擦汗,看起來很緊張的樣子。

“怎麽了,章大人,是不是走太遠了,氣喘吶,我看你都快上氣不接下氣了,這個時節,還流這麽多汗呢?”

章程側過身子,半轉過去,看著崔璟郅,尷尬地咧出一個笑容,不自在地說道:“崔公子不知道啊,下官確實有隱疾在身,不方便明言,確實是一動就汗如雨下呀。”

“哦,原來是這樣,那可真是辛苦章大人了,這山高水遠的,章大人可還吃得消啊?”

“無妨無妨,都是平常事而已嘛。”

看著跟著轉眼看過來的李昭晏,章程不再訴苦,轉而平淡地結束了這個話題。

一行人走了好半天,那片裸露的山崖依舊沒有消失,可見山上光禿禿的地方到底有多大了,正常的山民,都不會一下子砍伐這麽多的樹木,這山上一定是有什麽東西正在營修,需要大量的樹木。

等真正上去了,李昭晏才知道這山上的樹是被伐得多麽的嚴重,幾乎是一棵都沒留下,一眼望過去,光禿禿的一大片。

“章大人,這是怎麽回事?我記得工部的記檔裏面不是說了嘛,洛河沿岸的樹木不能伐,你這是···這是幾個意思?”

李昭晏質問的眼神讓章程有些擡不起頭來,他不敢直視著李昭晏,只能躬著身子,低頭答道;“啟稟殿下,這···這都是州府賣給洛州的一些富商,做營建府邸所用的。這些人都是些極為有錢之人,每年向朝廷納貢無數,而且在京中還有後臺,我也是迫不得已,不得不同意他們開伐呀!”

崔璟郅一聽不樂意了,拽住章程的衣領,就開始質問道:“章大人,你也撈了不少油水吧?怎麽,想推幹凈吶?你以為這是小事嗎,這是要掉腦袋的!”

章程看了看李昭晏,又瞧了瞧眼前兇神惡煞的崔璟郅,連連擺手:“殿下,下官絕無此意啊,哦,不不不,是絕沒有這麽幹過啊!”

“你沒幹過?你不是號稱一州刺史嗎,怎麽,還有你管不了的人?”

“我說崔公子,你不是也沒把我這個刺史放在眼裏嗎?”

崔璟郅一時間竟無以回答,語塞了起來,松開章程之後,便楞在了原地,面露尷尬之色。

“你看吧?這些人都是京中的權貴,我惹不起的。殿下,這些事情下官一向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可現如今,洛河大堤即將竣工,這樣的事情再繼續發生在洛州地界上,下官也是痛心疾首啊!殿下,您深得聖上喜歡,不如您來出面,斷了這些人的念想如何?”

崔璟郅看著章程那老奸巨猾的嘴臉,加上剛才被他懟到無語時的境地,頓時火冒三丈:“不是,你什麽意思?殿下幫你解決了這群嘍啰?你幹什麽吃的!朝廷養你就是為了讓你去當老好人,然後再隨隨便便找個人幫你擦屁股?你想得還真是美呀!”

李昭晏雖然一直沒有說話,但聽著崔璟郅說得甚是有理的樣子,頓時硬氣了起來,也終於想到要反制章程了。

不管是不是他幹的這些事,總之這跟他的不作為有脫不開的關系,今天要是輕輕放過他了,那以後洛州將再無寧日。

“章大人,既然不是你幹的,那你就不必擔心了,反正是死是活,你都只管在一旁看戲就行了。這樣,我回去就寫個折子,遞回京都,告訴父皇,章大人這些年在洛州受人脅迫,逼不得已,幹了些收刮民脂民膏的事情,順便還給洛河大堤的修繕擋了點路。不過呢,你都是被逼的,啊,不是自願的,這樣呢,興許禦史臺和吏部,還能對你網開一面。”

李昭晏邊說,邊沖著章程比劃,搞得他著急地在一旁使勁劃拉,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不是,殿下,我我我···下官不是這個意思啊!下官治下不嚴,釀成大禍,下官···下官願意承擔一切責罰,還請殿下不要···不要向京都報告啊!聖上最恨舞弊結黨,這樣的事情傳到聖上那裏,那下官肯定是死罪了啊!”

章程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眾人,尤其是李昭晏的臉色,看看能不能尋到一絲見縫插針的機會,再為自己辯駁辯駁。

李昭晏跟崔璟郅對視一眼,相視一笑,決定不再整他了,畢竟現在時局未清,自己還在洛州的地界上,現在就惹怒他,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章大人,我不是說了嘛,我定會為你作保的,你擔心什麽?再說了,我都懂,身不由己嘛,誰不是這麽過來的呢?行了行了,咱們也別看了,免得叫章大人多心,咱們打道回府吧。”

“是是是,多謝殿下,多謝殿下,下官日後一定為殿下馬首是瞻!一定···”

章程還在說著,李昭晏便想動身下山去了。看著眼前神色輕松的幾人,章程不禁在沒人註意的時候往後面山上瞥了一眼,露出了一個隱匿的笑容,隨後便跟著李昭晏等人回到了城裏。

一路上,崔璟郅都不停的想起章程那張阿諛奉承的臉來,雖然覺得有些好笑,但還是覺得哪裏怪怪的。好像自從他們來了洛州,不,是在來的路上遇到他那時候起,章程表現得就特別像一個貪官汙吏一樣,而且是生怕李昭晏看不出來的那種。

一路上的阿諛奉承,滿臉的諂媚,老奸巨猾的樣子,怎麽看都叫人覺得他不是個好人。但···一個在洛州盤桓這麽多年,一手操持這麽大的攤子的人,真的會是像舒孝說的,和自己看到的那樣的一個人嗎?

崔璟郅不禁在心中疑惑了起來,似乎洛州的每一個人,都帶著一副面具,面具之下,又是另一個自己。自己認識舒緬那麽多年了,來到這裏,竟然還知道了另一個鮮為人知的他。宇文曜看著吊兒郎當的樣子,跟自己的大哥相處又如此暧昧,沒想到還有這樣的身世。那其他人呢,這個章程呢?

崔璟郅不由得又將目光悄悄地聚集在了章程身上,這個看著端正老實,實則在他們面前表現得一副老奸巨猾的樣子的人,但究竟又在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呢?他們這幾個剛來洛州的人尚且深陷此局之中,那他一個身居多年的人,又怎麽會幸免獨身呢?

幾人回去的路上很是安靜,大家各懷心思,都不怎麽說話,行得也慢,似乎是坐在馬背上走路一樣遲緩,直到有人前來尋找他們,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臨近才打破了眾人之間的祥和寧靜。

“啟稟殿下,道安醒了。”

來人飛身下馬,跪到李昭晏面前稟報道,看著氣喘籲籲的,應該是飛奔而來。

“是嗎?那咱們快些回去!”

李昭晏面露喜色,駕馬而去,留下還在原地的眾人,一番驚異過後,也跟了上去。

將行之時,崔璟郅看了看章程的臉色,沒想到他竟然露出了笑容?這讓崔璟郅感到很是詫異,難不成他是在高興終於有人能幫他分散一下註意力了,但道安還活著,對他們來說,不是一個更大的威脅嗎?還是說,章程根本就不希望道安出事呢?

帶著疑惑,崔璟郅也飛快地駕馬回城了,一路風塵仆仆地來到驛館門口,沒想到李昭晏早就已經進去了。

剛一進去,江夏就湊了過來,小聲地跟崔璟郅說道:“公子,在屋裏呢,醒了,殿下已經進去了。”

崔璟郅沒有停留,直接一頭紮了進去。江夏還在原地一臉懵呢,章程也緊隨其後,跟著進去了。

“你們還真是哈,一點都不客氣。”

江夏嘀咕了一嘴,也跟著去看去了。

“怎麽樣了?”

崔璟郅跟在後面小聲關切道。

“無大礙了,既然能醒過來,那後面就好好養傷就好,切記,不可發力,不可亂動,盡量不要下地行走。”

禦醫交代了一下,便把屋子留給了還有更多疑惑的眾人。

李昭晏首當其沖,站在道安跟前,看著他眼皮子一動不動的樣子,甚至還伸手上去摸了一下。

“怎麽樣,還認得我嗎?”

道安遲疑了,一下子沒認出人來,反應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說道:“參見殿下,我···我還活著?”

“是,是你自己跑到驛館來的,你不記得了嗎?”

“我?我自己?”

道安語氣很輕,李昭晏一說完,他就眉頭緊鎖,陷入了沈思,似乎他被追殺的經歷一下子就浮在眼前了一樣。

“沒事,你先躺著,慢慢養傷,這些事以後再說吧。”

李昭晏說完,剛想抽身,道安卻一把抓住了他,弄得在場的人都警覺了起來。崔璟郅也徹底看不下去了,這什麽啊!當著我的面,就敢這樣?還不撒手!

還沒等他說話,道安便支撐起自己的身子,坐了起來,看著眼前的李昭晏,艱難地說道:“殿下,洛州,是顆煙霧彈,兗王真正的據點,在京都附近。”

“你說什麽?!”

李昭晏頗為驚異,難不成他們發現的這些東西,都是假象罷了?京都附近?有多附近?難不成在皇城之內?

“兗王圍住洛州城,就是想讓你們都以為他會從洛州出發,往京都而去,其實不然,他早就在京都埋下了自己的暗樁,只等時機成熟。其他各路人馬皆反應不及時,等他進京之後,就什麽都來不及了!”

李昭晏按住情緒激動的他,極力安撫道:“你別著急,慢慢說,你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才被人追殺的?”

道安點了點頭,肯定道。

“右使來了,他讓我趕緊回京都報信,說···”

道安還沒說完,崔璟郅便急匆匆地打斷了他:“不是,等會,什麽叫右使讓你去報信?”

看著崔璟郅的一臉疑惑,道安一時間不知道該先說些什麽了,只能轉頭看著李昭晏。

“行了,別搗亂,待會再問,先讓人家說完。”

然後看向道安讓他繼續說道。

“右使讓我悄悄回京都,不要走平時回京都傳信的老路,他讓我過漕運,走水路回去,這樣能神不知鬼不覺。可不知道怎麽的,兗王的人發現我了,我就逃回了城裏,可他們一路趕我,我沒辦法,只能先逃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了。”

道安一邊說著,還一邊捂住胸口,看著很是難受的樣子。

“你先躺下吧,慢慢說,禦醫讓你靜養。”

慢慢地把道安扶著躺下以後,崔璟郅終於還是忍不住了:“道安兄啊,那宇文曜呢,他沒事吧?”

“我不知道,右使只吩咐我傳信,沒告訴我他去幹什麽了,他會不會?”

“不會不會,別瞎說啊,他,那可是老狐貍了,一般人抓不住他的。”

雖然嘴上這樣說,但崔璟郅心裏還是難免擔心,宇文曜不會真出什麽事了吧?

“對了,你為何進城以後,就跑到這裏來了呢,你直接順著大路,跑去南香閣不是更近些嗎?那裏還是你們的什麽據點,也讓人端了啊?”

“我不知道,我感覺,他們就是故意把我趕到驛館來的,就像是有人為我規劃好了路線一樣,我必須得來驛館才行。”

“那殺你那個呢,認識嗎?”

“不認識,路數也不熟悉,不知道是哪路的人。不過看樣子,他···他好像手下留情了。”

“對你?”

崔璟郅對這樣的說法更加懷疑了起來。

“嗯,他每一刀都沒有砍得很深,有些我避不開的,他似乎也沒有要取我性命的意思,不然我本來就受傷了,根本打不過他,就更不可能活著來到這裏了。”

李昭晏也覺得奇怪,從床頭上站了起來,跟崔璟郅對視一眼,不知道說些什麽。

“吳靖,那人的屍體,現在何處?”

“將軍,在後院冰室裏。”

說著,幾人帶著疑惑便前往了後院,準備仔細看看這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崔璟郅本也想自己來查看一番的,可是礙於心裏害怕,實在是不敢一個人過來,只能等到現在跟著崔璟辭一起過來。

吳靖走在前面,掀開了那人的面紗,只見臉上清晰可見的燙傷痕跡,還有脖頸處十分明顯的一道刀痕,看來是一刀斃命。

不過看著看著,崔璟辭就看得入了神,走近了些,還俯下身子,端詳了起來。

崔璟郅不禁後背發涼,看著崔璟辭絲毫不忌諱,跟一個死人如此親近,汗毛直立。

“哥,你幹什麽呢?你···你離他遠點,要是有什麽機關可就不好了,別傷著你。”

崔璟辭沒有理會身後的呼喊,而是繼續俯身觀察,他總覺得,這個人有些眼熟,但又說不上來很熟悉,應該是自己近段時間見過那麽一兩次的。

“阿郅,你過來,看看這個人,你認識嗎?”

崔璟郅連忙擺手拒絕,死活不過去,崔璟辭直接走了過來,拉起崔璟郅就往屍體的位置走,逼著崔璟郅睜開眼睛仔細看。

“哥,你幹嘛呀!你自己看看不就行了嗎,我···我對這種東西不感興趣的。”

“看!這個人你沒見過嗎?”

崔璟辭再三督促,崔璟郅也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睜開了眼睛,畏畏縮縮地往案上的屍體上瞟了兩眼,好像也沒有那麽可怕嘛。

崔璟郅越看膽子越大,就不再那麽害怕了,幹脆大大方方的盯著屍體看了起來,還時不時地轉個圈,換個方向瞧瞧。

“嘶,哎,你還別說哈,我···那什麽,我還真有點印象,想不起來了,咱們是哪裏見過這個人來著?”

崔璟郅這種問法,根本沒有人知道他在說什麽,正當他還在回憶的時候,李昭晏開口了:“梨桐書院。”

“啥?你···你怎麽知道的?”

崔璟郅有些驚訝,又有些慌張,難不成這是自己的孽緣?不應該呀,自己就認識那麽兩個,這虎背熊腰的大哥,看著也不是自己的菜呀。

“你認識,但我們卻不認識的,不就是梨桐書院那些小妖精嘛!”

李昭晏端著手,揣在懷裏,很沒好氣地回答著,說得崔璟郅都沒臉擡頭了。

“我···我那什麽,我還是有底線的,這個人看著就不是我喜歡的類型,肯定跟我沒什麽關系,我發誓!”

發完誓,正等李昭晏回話呢,崔璟辭卻異常驚奇起來,看著屍體,開始砸吧嘴,似乎是認同了李昭晏的說法一樣。

“我好像想起來了,這個人···是不是梨桐書院的護院吶?那天我剛回到京都,你小子非拉著我去外邊逍遙快活,結果回去的時候趕上死了人,我見過他,就是這個人吧?他脖頸後面好像有一個紋身,這是···”

說著,崔璟辭就開始上手撥弄著,想看得仔細些,驚得崔璟郅後退了三步。

“是莽,四爪莽!”

“什麽?”

眾人皆驚奇,覺得不可思議,一個普通人,怎麽敢在身上紋莽呢?這可是死罪呀!

“紋莽?先帝好像在太元年間,賜給過兗王的幾個近衛蟒紋於身,以嘉獎其忠勇護主,這個人不會是兗王的隨從吧?那兗王怎麽會舍得讓他來追殺道安?這樣的事情隨便派個殺手來不就行了嗎?”

崔璟辭一邊摸著這冰冷的屍體,一邊回憶著。雖然這些事他未曾經歷過,但蟒紋不似其他,乃皇家可用,即便是賞給普通人,那也必定不是一般人,這樣的人,不得不叫人留心吶。

“道安說,有人故意把他往咱們這邊趕,看來這個人是早就打算好了,要把這個殺手弄死,然後嫁禍給咱們。看來有人跟兗王內部不和啊,他們之間已經有分歧了。”

“什麽?”看著崔璟郅頭頭是道地分析的樣子,崔璟辭不禁疑惑,“你怎麽知道,是兗王他們那一夥的人,殺了這個殺手?”

“哥呀,你想想看,宇文曜給道安遞了消息,讓他回京都報信,結果道安人還沒走遠呢,殺手就跟上來了,這說明什麽?說明宇文曜就是要借道安來打消兗王對他的懷疑呀!然後這個殺手,追上了道安,卻又不下死手,給他留了一條生路,那不就更說明他是受到宇文曜的授意了嗎?結果呢,準備回去覆命的時候,宇文曜擔心他洩露消息,直接就了結了他嘛。”

“宇文曜為什麽要怎麽做?這不是多此一舉?他都來了洛州了,那就說明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為什麽還要自導自演這麽一出戲呢?”

“我猜···兗王應該對他們有所察覺了,擔心這一切都是圈套,所以才故作試探。舒緬來了洛州不也一直沒有露面嗎,宇文曜現在也藏起來了,可見,兗王已經開始行動了,就是不知道舒緬決定什麽時候報仇了。”

“如果舒緬一來洛州就控制住了舒孝,那兗王現在手裏就有了籌碼,他的當務之急就是趕緊跟江南士族取得聯系,以得到大量的財帛支持,借機發兵。但···我有些不明白···”

崔璟辭向來謹慎,不會做沒有根據的胡亂猜測,但他實在是想不通,如此太平盛世,兗王會以什麽樣的理由,來發動自己的反叛戰爭呢?

“不明白什麽?哥,你是不是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

“去找道安,我還有事情要問個清楚。”

說著,崔璟辭便奪門而出,留下崔璟郅跟屍體面對面,嚇得他也趕緊拉起李昭晏就往外跑。

崔璟辭急切地沖進道安屋裏,嚇得服侍的下人碗都差點沒端穩,道安也半坐在床上,被嚇了一個激靈。

“將軍,這是···怎麽了?”

崔璟辭走近了他,俯下身去,想仔仔細細說個清楚,崔璟郅也緊隨其後,跟著跑了進來。道安一看這情形,莫不是有了線索?

“道安,宇文曜叫你傳的信,你可看過?”

崔璟辭直接開門見山,絲毫不避諱什麽內衙禁忌,問得道安眼神閃爍,不敢直面崔璟辭。

崔璟辭也看出了他的窘迫,得到了自己肯定的答案:“無妨,我也不會跟人說起的,你放心。我知道,內衙有自己的規矩,不過現在的情形,還會有人管你是否私開信件嗎?”

“我···”道安吞吞吐吐,半天不敢接話,“我確實開過,我對右使一直有所懷疑,所以那天他叫我立馬回京都傳信的時候,我就多留了一個心眼,在他把信件交給我之後,自己打開看了看。”

“裏面寫的什麽?”

“化鐘南山寺,民貴萬君輕。了若弗衣事,自當海量思。無為即可成,只待時機至。佛陀門前哭,夜半叩門時。”

道安嘴裏念叨出了一首詩出來,崔璟辭一時間也沒聽懂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只能看著道安,想問問他能不能給個解答。

“將軍,您別看著我,我要是知道這是什麽意思,我就不往渡口走了,結果人早就埋伏在那裏了。不過,看樣子,倒很像是右使自己寫的打油詩,我以前耳聞過一些的,看著像。”

“你們內衙傳信,都是這種路數嗎?”

道安也很無奈,但畢竟他不是些信那人嘛:“我···將軍,不瞞你說,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自己日日傳送的東西,裏面原來長那個樣子。”

“那信呢,還在嗎?”

“不見了,在渡口的時候,我剛看完,那個殺手就冒出來了,我還沒來得及收信,他就出手了。不過信件上並沒有特殊的記號,這個我檢查過的。”

“特殊記號?”崔璟辭有些意外,“你們一般用什麽做記號?”

“宮裏的一種香料,南洋來的,很難得,所以平常人根本無法仿制。這種記號可以透光,除非是傳遞什麽絕密消息,否則不會用這種名貴的東西的。那天右使給我的,就是一張普普通通的紙,我前前後後看了幾遍,不會出錯的。”

“又是香料。”

崔璟辭一聽道安的說法,便嘀咕了起來。

“阿郅,你可還記得梨桐書院一般用的什麽香料焚香?”

崔璟郅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尤其是關於梨桐書院的,不禁有些應對不及,站在那裏直撓頭。

“那什麽,大哥,問這個幹嘛呀,大好的日子,提那些幹什麽呀!”

一邊說,崔璟郅一邊觀察著李昭晏的臉色,生怕他又生氣了。

“趕緊想想,你去得多,肯定知道。”

“哎哎哎,不是,怎麽能這麽說呢!我···我那是,嘿嘿嘿,晏兒啊,我那就是去品茗茶飲的,平時我去都是很規矩的,什麽都沒幹!”

李昭晏可太知道他的德行了,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因為這些小事跟他計較,畢竟誰還沒個過去呢。

“好了,別貧了,小心待會舅舅過來直接把你提溜出去,看你還樂不樂呵!”

“我又不懂這些,這種附庸風雅的東西,你什麽時候見我搗鼓過嘛。不過呢,我知道,舒緬對店裏東西的品質,一直是要求很嚴苛的,他購進的東西,那可都是高價貨!至於香料···我記得他好像說過,他在晉州認識一個香料商人,經常去南邊拿貨,拿完以後回來就到洛州京都一帶銷出去。南邊的香料,最貴的,應該就是南洋香料了吧?”

說著,就試探性地看了看崔璟辭的臉色。

“道安,你們那個南香閣,是做是什麽的?”

道安一看崔璟辭的神色突然緊張,便以為他是懷疑南香閣和舒緬有什麽勾結,便連連擺手:“將軍,我們南香閣,跟那個舒緬,可是一點關系都沒有啊!南香閣做的可不是香料生意,就是些普普通通的古董老物件。這種生意呢,平時店裏沒什麽人來,不會惹人註意,而且方便隱藏,要是有時候再帶個人回京,神不知鬼不覺的,只需要裝點貨物做掩藏就行了。”

“古董?什麽古董?”

“江南的瓷器,基本上都是。”

“瓷器?那你們豈不是經常走漕運?”

“對!”道安也有些詫異,“走官道容易磕碰,還會遇到山匪,所以一般都是走漕運進京,在京都的雲蒼山附近,有一個最快便可以進京的渡口。”

“雲蒼山?”

李昭晏不禁驚異,那不是太白行宮背後嗎!

“對,正是殿下所居的太白行宮後面那片,那個渡口走的基本上都是貨物,而且離官道近,不用費太多的人力。”

“你們一般是從哪個渡口上船的?”

“就城外,洛州城外,離五裏山莊很近的那個。”

道安說著,崔璟辭就開始比劃起來,似乎整個洛州到京都的漕運圖都展現在了他的眼前一樣。

“均令館,是不是跟五裏山莊在一條漕運線上?”

道安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腦子生疼,崔璟辭提醒了他一下,他猛地驚醒:“哦,你是說,兗王在城外的那處宅院吧?對,不過···那裏似乎沒有船停靠過啊?而且兗王的生意一般都是跟南邊做的,洛州跟京都的,他自己不會插手的。”

“你們如果走漕運進京,是不是要先跟內衙報備?”

崔璟辭心裏有個若隱若現的答案,即將呼之欲出了。

“對,將軍這是···在懷疑什麽?”

崔璟辭站了起來,眼神迷離地看了崔璟郅一眼,便又陷入了深思之中。

“哥,你覺得宇文曜安排了他們走漕運的時間,故意跟兗王那撥人錯開了?”

“不止,兗王不會只是為了走私而大費周章地往京都運些東西,京都到洛州水運發達,要是在汛期,大船也未嘗不可通航。你還記得章程說的,那片山上的樹,上怎麽沒了的嗎?”

“難道是樹?他們伐樹做船?”

“對,造船之術,以江南為盛,但兗王也未嘗不可找兩個江南的造船師傅來幫他打造,這樣的話,他就不需要在官道上做功夫了。”

說著,崔璟辭又轉身看著床上的道安:“內衙對漕運的監管,應該不算嚴密吧?”

“一般的勳貴人家都不樂意走漕運,難以適應,會暈在船上的,所以內衙不會特別監視這種地方。”

道安補充道。

“哥,你怎麽不說話了?”

崔璟郅見他突然閉嘴不言,便撥弄了一下他。而崔璟辭則是若有所思,難不成是自己想多了,這種伎倆,也太冒險了吧?要是提前讓人發現了,那可不就前功盡棄了嘛!

“咱們···咱們可能多此一舉了。兗王根本沒打算出洛州,他會等在這裏,看大戲。他的人也根本沒有到過洛州,而是一直在京都附近潛藏,漕運運到京都去的,是他們需要的糧草的糧餉,還有武器。那個所謂的演武場,應該是兗王用來鍛造兵器用的。”

“他···他為什麽不去京都?難道他覺得自己的人,一定能成?”

崔璟郅還有滿腹疑慮沒有弄清楚呢,門外的響聲便驚擾了眾人。

“我去看看。”

說著,崔璟郅就謹慎地往門外而去,最近的風聲鶴唳讓崔璟郅變得草木皆兵起來,聽到一點響動就緊張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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