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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州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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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州舊事

躺在床上的崔璟郅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左思右想著這個宇文曜。自己見他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雖然回回都是在那種情況下相見的,不過自己看人的眼光從來沒有錯過,這個宇文曜實在沒有表現出過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難道是自己對他的偏見?因為他跟大哥的關系?

正想著呢,房梁上便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讓崔璟郅不由得警覺了起來。

“誰!”

“我!”

不是吧,又是你!

崔璟郅無奈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穿好衣服,看著上面,等著他翻窗進來。

“你不會走正門嗎?每次都趴人家房梁。”

“我還以為這次你也在那啥呢,沒想到啊,年輕人,還挺能忍。”

崔璟郅看著眼前這個依舊跟自己開著玩笑的人,不由得戒備了起來。

“你···一直在?”

宇文曜看出了他的試探,拍了拍身上的灰,靠近了他一步說道:“是啊,剛剛你們聊天,我也聽得了一些。好小子,不錯嘛,沒白疼你,還知道為我說話了。”

崔璟郅不以為意,看著他那無所謂的態度,崔璟郅內心的疑慮便更深一層了。要是真連大哥都沒看出來他的不對勁,那自己又怎麽會是他的對手呢。

“你···你不會是來···來殺我們的吧?”

宇文曜沒有理會他,而是自顧自地坐了下來,給自己沏了一壺茶,慢慢品了起來。

“我跑了這麽遠,連口水都還沒喝呢,你就問我這種問題?再說了,殺雞焉用牛刀!”

崔璟郅看著他那有些氣喘籲籲的樣子,不像是假的,便放下戒備,坐在了他爹對面:“那你幹什麽去了,你不是要跟在殿下身邊嗎?這個地方你是怎麽自己找過來的?”

宇文曜放下茶杯,擡頭撇了一眼,冷笑一聲:“這個地方我經常來,你現在住的這裏,就是我以前住的地方。我還有自己的事情呢,再說了,殿下身邊不是還有崔璟辭嘛,我以為不會出什麽大事的,沒想到,他竟然今天去巡營了,我不得不找過來了。”

崔璟郅一聽,一下子站了起來:“你還跟蹤我哥?”

宇文曜看了看他那稚嫩的臉上寫滿的不可思議,連忙招手讓他坐下,聽自己慢慢說。

“我沒興趣跟蹤你哥,我只是順路去看了看洛州大營,沒想到正巧遇到了你哥,不過他的境遇,看起來不比你們強多少啊。”

崔璟郅看著他那胸有成竹,絲毫沒有懼色的樣子,一下子就底氣不足了起來,也慢慢悠悠地撐著桌角,坐了下來。

“那你···真的是細作?”

宇文曜不禁擺了擺頭,覺得有些好笑:“你是不是傻!我是細作,我還監視什麽洛州軍大營,我直接去兗王的秘密基地不就好了嗎?我直接找人弄死你哥不就好了嗎?我還在這裏跟你扯閑話!”

“那道安?···”

“他?你不用管他,你只管相信他就好。既然殿下想做戲,那就得做得真一點,要是沒有點真東西拿出來,兗王這樣的老江湖是不會相信的。”

崔璟郅頓了頓,如恍然大悟一般,開始頻頻點頭,不斷地揮舞著雙手,看向宇文曜的眼神裏,滿是發現驚天秘密的驚喜。

“你的意思是,你們是故意的,這是個局!”話說到一半,崔璟郅又覺得有些不對勁,“哎,那這意思不就是,聖上拿殿下當棋子了嗎?那···這也太危險了吧?這局不會從我們出京都的時候就開始布置上了吧?”

宇文曜終於露出了得意的笑臉:“看來你小子還是挺上道的嘛,不錯,這確實是個局,專門用來對付兗王的。不過不是從你們出京都的時候才開始的,而是更早的時候就開始了。而且聖上也不會讓殿下置於危險之中的,你一點你可以放心。”

“那為什麽還非得要我們來洛州?看你這架勢,似乎是要到決戰階段了?”

“兗王想要起兵,就需要一個理由,一個可以說服天下人的理由。同樣,聖上想鏟除他這位皇叔,也需要給世人一個交代。只要策動他起兵反叛,那聖上便可以不再顧忌先帝的顏面,對這位皇叔痛下殺手!”

“我猜,你們一定給他找好理由了吧?”

“對,他的兒子,還在京都呢。過兩天,他便會收到世子已在京都殞命的消息,到時候他自然會找聖上興師問罪,矛盾不就來了嘛。”

崔璟郅頓時有些錯愕,這個消息對他來說有些猝不及防:“你是說···如···李絮,他死了?”

看著崔璟郅一臉的不可置信,宇文曜也忍不住地打趣起他來:“怎麽,舍不得了?那會你不是天天都想著怎麽擺脫他嘛,現在好了,你再也見不到他了。”

崔璟郅唰地一下站起來,指著宇文曜:“你是不是有什麽毛病?我···那可是一條人命,你們說殺就殺了?而且,他也沒犯什麽錯啊,從小遠離家人,在京都長大,連兗王的面都沒見過幾次,就要為這個素未謀面的親爹身死了?”

可是宇文曜依舊擺出那一副無所謂的姿態,崔璟郅對於他的指摘,他也完全不在乎。

“行了,我那是看你真實可靠,才來告訴你這些的,你小子可不能跟人家說漏嘴了哈。洛州呢,最近肯定是不安生的了,你自己小心。我出來之前,可是答應了你大哥,要護你周全的,就算是死,你也得給自己留個全屍,免得我回去了不好跟他交代。”

崔璟郅看他擡腿就要走人了,便一把上去拉住了他:“哎哎哎,不是,怎麽老是話說一半就不說了呢,你故意逗我呢!我還沒問完呢,你來洛州到底是幹嘛的,兗王的那個什麽秘密基地,你知道在哪裏嗎?”

崔璟郅話說還沒說完,宇文曜便掙脫開他的手,甩了甩肩膀。

“別想了,你的那位朋友,應該已經被兗王給扣下了,要是他有點本事,逃出來應該不難,不過,就憑你們幾個,還想直搗兗王的老巢,太嫩了!”

“你說什麽?”

“我說什麽?我說你們戲演得不錯,就是太蠢了,你們以為監視你們的就門口那點人嗎?那個吳靖一出均令館,兗王的心腹就發現他了,現在就等著你們去自投羅網呢。正好啊,他還找不到機會拿捏你們幾個上好的人質呢,現在還自己送上門去了。我這是實在看不下去了,怕你們還沒撐到兗王發兵就困死在洛州城裏了,這才來好心提醒一下。”

“我···吳靖不會有事吧?”

崔璟郅有些失了力的樣子,單手撐在桌子上,呆呆地望著宇文曜。

“行了,我既然來都來了,吳靖就一定不會有事的,怎麽說人家也是跟著崔璟辭出生入死過這麽多年的人了,還能跟你似的?不過之後你們要是想去查洛河大堤,恐怕是難上加難了。章程那個老狗,在洛州經營多年,從他往下的洛州各級官員,都是穿的一條褲子,你們只能想辦法從內部將其擊破。”

“還內部?外部都差點要人命了!這還啥也沒幹呢,就把我們困成這樣,看來這幾個老狐貍還是有兩把刷子的。不過你既然都出手了,不如就幫人幫到底算了,幹嘛非得留我們在這裏等死去。”

宇文曜知道現在告訴他真相不是合適的時機,所以一直有所保留,不敢傾言相告。

“我還有別的事情需要去解決,你們這點小事,又不會要命。兗王就算是乖張跋扈,但畢竟窗戶紙還沒有捅破,你們的生命安全暫時還是可以保證的。不過你記住,切記不可相信除你們這幾個人以外的任何人!”

說完,宇文曜便再次動身準備離開,留下崔璟郅一臉懵地在原地發楞。等他反應過來叫他的時候,宇文曜早就已經走遠了。

“任何人?啥意思?我的命現在也這麽值錢了?”

崔璟郅一個人小聲嘀咕道,本來就睡不著,現在更是心事重重的了。

本想現在就去找李昭晏商量對策,可轉念一想,現在告訴他,不是讓他也跟著擔心嘛,又不能解決問題,還是明天一早再跟大夥說吧。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崔璟郅便興致沖沖地跑去找李昭晏了,這樣的消息,要是大家不知道的話,肯定會出大亂子的。

去的路上便遇到了博見,雖然博見依舊不待見他,但崔璟郅這個人向來是沒臉沒皮的,即便是博見看到他眼皮都翻上天了,他還是能一把就抓住他,開始問東問西。

“哎,博見,看見吳靖了嗎?他回沒回來啊?”

博見甩開他的手,不屑道:“沒,怎麽?”

崔璟郅看跟他說也說不出個什麽東西來了,便直接越過他,往李昭晏那邊去。

博見看他那焦急的樣子,不像是之前那種浪蕩的狀態了,便覺得事有蹊蹺,跟了上去。

一到那邊院子,崔璟郅便開始大聲喊叫起來:“殿下,殿下!出事了!”

博見跟在他身後,呵止道:“你大清早的叫喚什麽!殿下還沒起床呢!”

“哎呀,你不懂,要命的事。”

博見一聽這話,瞬間覺得不對勁,剛想開口繼續問,李昭晏便從屋內出來了:“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崔璟郅一下子擁了上去,站到了李昭晏面前,眉頭緊鎖:“吳靖昨晚出去的時候,讓人盯上了,現在還沒回來呢。”

李昭晏有些不解,看了看後面站著的博見,似乎是在質問他。

“博見,你不是說沒人看見吳靖離開嗎?”

博見也慌了,說話底氣也不像剛才那麽足了:“我···我確實沒看見有人跟著他呀。”

李昭晏又立即調轉目光,看向崔璟郅。

“是真的,昨晚宇文曜來找我了,他親口跟我說的,兗王就是在等著我們上鉤呢,這就是一個圈套!”

“你見宇文曜了?你沒事吧?”

李昭晏本就不是很相信內衙的人,對這個宇文曜更是戒心重重,一聽他還半夜來尋人,自然就把他和道安描繪的那樣聯系在了一起。

“我沒事,他這個人我還是多多少少有一些了解的,我大哥都願意相信他,我也願意。不過,咱們現在還是先關心關心吳將軍吧,他現在還沒回來呢!”

正說著,江夏便從外面跑進來了:“公子,公子,吳將軍回來了,你快去看看!”

崔璟郅和李昭晏相視一眼,便跟著出了門去。

幾人大步流星便往外廳趕,終於在那裏見到了還活著的吳靖。

“吳將軍,你沒事吧?”

崔璟郅走上前去關切道。

“沒事,昨晚我輕敵了,差點出不來,幸好有個黑衣人救了我。”

“是宇文曜嗎?”

吳靖根本沒見過宇文曜,只能搖頭:“我不知道宇文曜長什麽樣,那個人我也沒看清臉,不過他身手不錯,應該是友非敵。”

“應該是他,他昨晚跟我說了,你沒什麽大事,那個時候他應該就是去救你了。”

這時齊之衍也出來了,聽著他們的對話,有些不解,崔璟郅只能再跟他也解釋一遍。

“道安跟宇文曜,到底在搞什麽鬼啊?一會好人一會壞人的,兩面三刀呢。”

李昭晏不禁吐槽了起來。

“按照宇文曜的意思來看,他跟道安應該是一夥的,這些事情不過就是他們演的一場戲,就是為了讓我們演給兗王看的。而且這背後,應該有一個謀劃已久的計劃,咱們也被圈進了計劃之中,現在也只能先求自保了。”

“什麽謀劃?咱們不是沖著查案子來的嗎?怎麽還有人算計咱們?”

李昭晏有些不解,難不成眼前的這些都是假象?

“我也不知道這其中到底有什麽關竅,咱們還是回去跟我哥商量一下再看看吧。”

說著,眾人便開始收拾起了東西,準備回城了。

李維,也恰恰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了大家眼前。

“怎麽了這是?殿下,您是要走了嗎?”

李維的話雖然是在詢問,但他們怎麽聽怎麽像是在耀武揚威一樣,炫耀著戲弄他們之後的得意之情。

李昭晏根本不想理會他,便敷衍道:“待膩了,這裏晚上冷得很,還是回驛館吧,舒服些。”

李維也假裝什麽都不知道一樣,繼續貼心伺候著:“哎喲,瞧我,這個冬天王爺還沒來這裏住過呢,還沒翻修,是有點冷。昨天實在是辛苦各位了,我都給忘了。”

李昭晏根本不想再跟他說一句話,等他說完,也沒搭腔。

倒是崔璟郅在這個時候開始嘲諷起李維來:“李大人日理萬機,要操心安排的事情那麽多,記不住也正常。我們不過就是些閑雜人等,哪敢勞李大人如此費心。”

李維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也沒反駁他,反而笑臉相迎:“確實是我的不好,各位見諒,咱們下次再來的時候,我一定安排得妥妥帖帖的,包你們滿意。”

這邊李維還在說著呢,那邊吳靖就開始拿東西準備往外走了,李昭晏他們也緊隨其後。

季安明顯感覺到了,這回去的路上的氛圍,可比來時壓抑多了,大家連話都沒有一句。

季安不禁好奇地看了看崔璟郅,連他都耷拉著個臉,看來是出事了。

好不容易回到了驛館,那個李維竟然還沒有要走的意思。崔璟郅下了馬,便跟他眼神對峙起來,誰也不肯讓退一步。

“怎麽,李大人沒事幹吶,王府裏不需要你去當差了嗎,就跟著我們吶?”

“崔公子客氣了,王爺說了,這段時間我沒別的事了,就是跟著各位貴人,保護各位的安全。這洛州每天來來往往的商賈數不勝數,我這不是擔心各位遇到麻煩嘛,鄙人在洛州城還是有幾分薄面的,到時候也可為各位分憂解難吶。”

崔璟郅“切”地一聲,白了李維一眼,便不再管他了,由他去吧。趕又趕不走,又不好直接撕破臉,這小子還是個死纏爛打的性子,只有晾著他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回到驛館屋裏,幾人終於覺得舒了一口氣,剛才那個李維待在他們身邊,真的是叫人渾身難受。

“吳靖,我哥回來嗎?”

“還沒,我已經派人去找孫斐了,應該快了。”

“咱們得快一點了,現在本來就是他們在暗,我們在明,要是再像個瞎子一樣到處抓瞎,可真就掉到人家的陷阱裏去了。不知道我哥有沒有遇到什麽危險,那個兗王和章程究竟勾結到什麽程度了。”

崔璟郅著急地在屋裏來回打轉,時不時地就往門口那邊望去,生怕錯過了什麽。

沒多一會,崔璟辭便帶著孫斐回來了。眾人一見到他們,便喜出望外地撲了過去。

崔璟辭還有點不知所措,怎麽大家突然如此熱情。

“哥,你沒事吧?”

崔璟郅上前去拉著崔璟辭前前後後地看了好幾遍,生怕在他身上找到些傷口什麽的。

“我沒事,我是去巡營的,又不是去打仗的,能有什麽事啊?對了,我馬上就可以搬進將軍府了,你們也一起過去住吧,這裏畢竟是驛館,不方便。”

“將軍府?”崔璟郅一臉的驚訝,“你在燕州怎麽沒有這個待遇?洛州府這麽有錢嗎?”

“燕州那是邊境,哪有像樣的地方修什麽將軍府邸啊,一年有一大半的時間都在外邊。洛州畢竟離京都近些,再加上聖上下旨了,他們也特意為我準備了。”

崔璟崔辭看崔璟郅那不怎麽高興的神情,有些意外,一般來說,這小子要是聽到這樣的消息,早就樂開了花了,怎麽今天如此淡定?

“怎麽,嫉妒啊?我不是都讓你住了嘛,還不高興?”

崔璟郅看著崔璟辭看他的那一副關愛小孩子的眼神,一下子就躲開了。

“大哥,我也二十了,你能不能不要像逗小孩子一樣逗我!”

“好好好,我錯了。不過你這樣子,看著可不像是發生過什麽好事啊,跟我說說,你們昨天遇到什麽了。”

崔璟郅有些難為情,他不敢告訴崔璟辭,他們昨天幹了些什麽荒唐事,還被人戳穿了。

他跟李昭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沒有一個人開口。

最後還是齊之衍站出來緩解了這尷尬的局面:“不是我們遇到什麽了,而是我們根本不知道自己遇到的是什麽。我們沒有在玉隴寺附近發現兗王的演武場,不過···倒是有不少的細作跟著我們,連···連吳靖都上套了。”

崔璟辭試探著看了看吳靖,他直接低下了頭,崔璟辭便也明白了。看來對方是個高手,連吳靖都著了他的道了。

“吳靖,怎麽回事?”

“將軍,我輕敵了,讓人跟了都沒發現,還差點讓人抓住,幸好···宇文曜救了我。”

“宇文曜?”

崔璟辭有些不可思議,看向四周,大家都低著頭不說話,看來是真的了。

“你們遇到他了?怎麽說?”

然後大家齊刷刷的看向崔璟郅,崔璟郅則擡頭看著崔璟辭:“哥,是我,我遇到他了,更準確點說,是他來找我的。他說看我們實在是太蠢了,怕我們活不到明天,所以來提醒一下我們。”

崔璟辭沒有像崔璟郅預料的那樣,質疑他,質問他,而是聽完之後開始自己思索起來,眉毛都擠到了一塊去。

“怎麽,哥,有什麽不對勁的嗎?”

崔璟辭沒有理會他,而是繼續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好像最近的這些回憶一下子都湧了上來一樣,讓他有些反應不過來。

“宇文曜跟你說什麽了?你全都跟我說一遍。”

崔璟辭擡起頭來,看著崔璟郅,鄭重其事地問道。

“我···就是些平常事。”

崔璟郅吞吞吐吐的,想了半天,才把昨天晚上宇文曜跟他說過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給了崔璟辭,崔璟辭一聽臉色又是一變。

“哥,你能不能跟我們說說話呀,你這樣怪嚇人的。”

崔璟郅看著他那樣子,心裏毛毛的,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危機感,反正應該不是什麽好事。

“宇文曜,是洛州人?洛州之前有一家富商,是做香料生意的,後來滿門被屠,這個宇文曜,跟這個洛州宇文家有什麽關系呢?”

“什麽宇文家,大哥,你怎麽知道這些的?”

“昨日在營中,聽一些洛州的士兵們講起過的。說是洛州之前的首富,姓宇文,後來一夜之間,全家被殺,其家產後來被兗王盡數吞並。這個姓,在洛州並不常見,不是普通人家。他既然是洛州人,那跟這個宇文家,應該有點什麽關系。”

“哥,你怎麽突然想到這個了,跟咱們現在的狀況,有什麽關系嗎?”

崔璟郅聽得愈發糊塗了,宇文曜是不是這個宇文家族的人,很重要嗎?

“宇文家全家被殺,應該是在二十年前,二十年前京都也發生過一件大事。二十年前的那場變亂,朝野震蕩,兗王在洛州不可能一點動作都沒有。宇文家家財萬貫,要是他們死也不肯相助兗王謀亂,全家不保也不是什麽意料之外的事了。”

崔璟郅頓感驚奇,難不成宇文曜還真有如此背景?

“那他說的就是真的了,他跟道安是一路的,不是咱們的敵人。”

崔璟辭繼續回憶分析道:“重點不是這個,而是,到底是誰,當年救了這個孩子,還把他帶進了內衙培養。當年河間王,就是被流放到了洛州,這個孩子應該在被滅門不久之後,便被帶離了洛州,以至於後來,河間王舊部想重整旗鼓,再爭江山,卻再也不見宇文氏族之人了,也未在洛州找到像樣的支持者。”

李昭晏聽言不禁陷入沈思,二十年前,宮門血案,先太子謀反被抓,父皇才得以入主東宮,也才有了後來的榮登大寶。可真如崔璟辭所說,當年覬覦皇位的,不只父皇一人,兗王也有心於天下,那為何當時不做籌謀呢,非得等到二十年以後的今天?

果真,比皇位更難坐的,就是這儲君之位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終究不是這天下之主,生死皆握於他人之手。一招不慎,便會滿盤皆輸,最後還落得個這樣的下場。

看來父皇的這位皇叔,二十來年的時間裏,想方設法地給他制造了不少的麻煩吶。

“舅舅,那你覺得這個宇文曜是敵是友?”

“敵人應該談不上,但他跟咱們···也算不上是朋友。他能活到今天,必定得感謝那個當年救了他的人,宇文曜想要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人想要什麽。依照現在的形勢來看,他還不會下手,不會對咱們造成什麽威脅。”

“看來還有但是嘍。”

崔璟郅在一旁輕飄飄的說道,仿佛他能洞悉崔璟辭接下來要說什麽一樣。

“沒錯,還有但是。但是,他背後那個人是誰,咱們依舊不清楚。這個人掩藏這麽多年,難道就是為了幫這個宇文曜回洛州報仇?這麽多年過去了,這個宇文曜就沒想過自己回來覆仇?而且最近發生的事都太怪了,怪得讓人不得不起疑心。”

“哪裏怪了,不都是些打打殺殺的嗎?”

李昭晏有些不解,在他看來,這些事情本質上都是一樣的,都是為了權勢,不顧惜自己和身邊之人的安危。

一朝龍在天,凡土腳下泥。

“多了點什麽。”

“多了點什麽?”

李昭晏聽得一頭霧水,基本上大家都不知道崔璟辭在說什麽了。

“如果把這些事情串聯起來的話,就是多了點什麽。梨桐書院,那天死了兩個人,一個是書院的人,另一個呢?是個太監!不久之後孫效又死在了工部,他平時處理公文的地方。現在我們又來了洛州,我們又遇到了危險,我總覺得這背後有某種聯系,但就是多了一點。”

崔璟辭看向眾人,皆是瞪大了眼睛,不說話,等著他來解答。

“假如,孫效調任工部之後,便發覺了洛河工程有問題,便私下開始調查,然後就來到了洛州,後來杜琚就知道了,便找了個地方,跟自己的手下商量著怎麽處理孫效的事。沒想到自己跟人商量的事情叫外人聽去了,杜琚不得不節外生枝,再把那個人也一起幹掉了。可沒想到,孫效油鹽不進,他們還是決定直接殺了他了事。可···如果那個郎君死在書院是因為發現了杜琚跟人密謀的事,還情有可原,那個太監算怎麽回事?”

“興許是路過的吧。”

崔璟郅的回答顯然沒有得到崔璟辭的肯定。

“是不是路過,這得問問舒緬了,那是他的地盤。杜琚為人一向謹慎,梨桐書院這樣的地方不像是他喜歡去的,而且那天發現屍體的地方又不是平常客人們常去的煙津館和舒雲臺,而是他們自己人住的建安閣,怎麽就能混進去一個太監而無人知曉呢?況且杜琚也不會無緣無故選這麽個地方,這裏對他來說必定是安全的場所,說明就是那個和他密謀的人將杜琚帶了進去。可是那天意外卻發生了···”

崔璟郅聽著他的分析,也開始回憶起來:“小六我知道,他不是那種喜歡嚼舌根的,客人說的什麽他一般都不會外傳的,不至於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不過···那個太監,確實有些···可疑。”

“舒緬一定瞞了我們什麽,那個太監不是偶然出現在那裏的,那就肯定是在等他。他一個商戶,為什麽會跟一個太監有聯系?對了,吳靖,之前叫你查的東西,查到了嗎?”

吳靖猛地一下想了起來:“哦,對!將軍不問,我都差點忘了這回事了。舒緬前些年在晉州,養了一個孩子,但沒人見過他的夫人,大家都說那是他的私生子,後來又回到了京都,做起了生意。他兒子就在洛州,咱們跟他也打過照面的。”

“他在京都,為什麽要把兒子放在洛州?他是洛州人?”

吳靖還沒答話,崔璟郅便搶先說道:“是,舒孝跟我說過的,他們就是洛州人,他爹有一個兄弟,還有一個妹妹,一家四口人。”

崔璟辭不由得昂了一下頭,朝向崔璟郅,但眼神卻迷離不定,沒有看著崔璟郅。

“一家四口?那他那個叔叔呢,你也見過?”

“沒啊,我見他叔叔幹什麽?”

“這個舒緬,到底在隱藏什麽?吳靖,可查到他之前有什麽認識的人了嗎?”

“這個···我還沒查到,他的過去像是被隱藏了一樣,一個認識他的都沒有。”

吳靖有些底氣不足,畢竟崔璟辭叫他查的這些,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自己看他也沒想起來,便也沒費心費力去調查了。

“無礙,現在大概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了,只要咱們回了京都,把他的身世搞清楚就行了。他既然認識太監,那就一定跟皇城之內有關聯,看他的年紀,二十年前應該也正值青春年少呢,說不定跟不少達官顯貴都有往來,深挖一下,一定能找到蛛絲馬跡的。”

“你說什麽!”

崔璟辭正說著呢,李昭晏突然驚呼一聲,一下子打斷了崔璟辭,大家都紛紛看向李昭晏,不知所以。

“怎麽,想到什麽了?”

李昭晏左顧右盼,看著大家期盼的眼神,猶猶豫豫地說了起來:“達官顯貴?更有可能是皇親國戚吧,他們不是更靠近皇城嗎?”

“什麽?你的意思是,他跟···”

“對,之前皇···河間王殞命之前,曾失信於先帝,就是因為他寵信一個生得貌美的男子,還為他在京都置辦田產和鋪面。後來河間王被廢黜,貶為庶人,這個男寵也消失不見了。咱們可以派人去查一查,當年東宮的記檔,看看那個時候有沒有從東宮消失的太監,這個人很有可能是跟著那個男人一起走了的。”

“河間王的男寵?”

崔璟辭也開始沈思回憶起來,仿佛更早時候的記憶正在喚醒他的大腦一樣,他覺得眼前閃過了無數光影。

“河間王的王妃,也就是當時的太子妃,好像是康氏,跟現在的雍王妃是親姐妹,德盈長公主說不定還記得當年與這兩位在一起時的情形。當年的太子妃身懷有孕之時,正是河間王寵信那個人的時候,就是因為這樣,先帝才會極其惱怒,以至於後來對他不再信任。即便是當年先帝已經到了即將仙去之時,仍然沒有忘了讓聖上殺了這個人,不過後來到底怎麽樣了,恐怕只有聖上知道了。”

“那咱們要不要去找我姑母問問,興許她知道些什麽當年的東宮內幕,畢竟那個時候她還未出嫁呢,又跟當時的太子妃康氏交好,兩人互訴衷腸的時候,說不定會提及這個人。”

“那安排一下,咱們明日就去拜會德盈長公主吧。”

說著,李昭晏便吩咐季安去準備拜帖,送往長公主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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