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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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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寶

四月廿八,天剛一蒙蒙亮,唐金山莊大門外已經聚集了烏泱泱的一群人,他們翹首以盼,靜等著朱紅色的大門打開。

這些人都是昨夜才到唐金山莊,因著山莊內部已經被仙門各派還有前提到達的江湖人士住滿,他們只能在山莊外等候。

甚至為了能盡快看見所謂的‘寶貝’,大多不願意離去,等了整整一晚上。

黎明破曉朝陽升起的瞬間,那道朱紅色的大門才終於從裏面緩緩打開……

李輕舟混在人群中,還是一身黑色短打俠客打扮,眉毛黢黑,臉龐也塗抹上黃粉,甚至為了裝的更像,她還買了一把破刀掛在腰間。

再次踏入唐金山莊,一切宛如隔世,變了又沒變,李輕舟低著頭極力壓制著自己的情緒,卻一不留神,撞到了前面的人。

“對不住,對不住,是我一時看花了眼,沒註意……”李輕舟連連道歉,可話語卻在那人轉身後嘎然而止,心中一個咯噔,是他!!

那人一身藏藍長袍、長得斯文儒雅,方方正正,還有兩道美髭從嘴唇上方垂下來直到胸前。

他一雙眼睛看見李輕舟的瞬間,便發亮起來,這種亮打在李輕舟身上,讓她渾身的雞皮疙瘩都顫栗起來。

“這位小兄弟看起來…..有些眼熟,咱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吳風瞇著眼,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她。

李輕舟暗道自己倒了八輩子大黴,還記得水坊村那個色瞇瞇的吳大夫,他半夜摸進自己的房間,卻不曾想,他是唐寧青的人。

“是嗎?見過嗎?我瞧著這位大哥倒是面生的很。”李輕舟退後一步,拉開了距離。

卻不料吳風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相逢即是緣分,小兄弟也是一個人來的?那正好,我也是一個人,咱們兩個作伴!”

說罷,根本不等李輕舟拒絕,拉著人就風風火火的擠上前去。

李輕舟面上不顯,心裏卻嘔的想要吐血,暗道自己倒黴,居然碰見了這個變態,萬一讓他看出什麽端倪可怎麽辦?

可轉念一想,如今可不是五百年前了,她也不是那個李輕舟,而是衡山宗的弟子,誰能相信一個衡山宗的小小弟子能夠回到五百年前呢?

如此一來,李輕舟頓時便輕松了許多,甚至還有心與吳風攀談了起來。

“還沒問大哥怎麽稱呼?是何方人氏?是仙門宗派還是和我一樣是江湖凡人?”

吳風握著李輕舟的手腕,只覺得骨量纖纖,他都不用動腦子就猜出身邊這位‘小兄弟’是個女扮男裝的姑娘。

雖然喬裝打扮,刻意做了遮掩,但吳風是誰,花叢中的老手,一眼就能看穿。隔著衣衫,他都能感覺到手下肌膚滑嫩,想必是哪家的富小姐,不顧家中阻攔,獨自偷跑出來看熱鬧!

不過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姑娘起初很是緊張,連帶著自己握著她的手腕都繃著勁兒,而後卻慢慢放松下來,竟然還跟他攀談起來。

真是有意思極了。

“我姓吳名風,夠不上什麽仙門宗派,只不過是個在西漠闖蕩的江湖俠客,不知小兄弟又姓甚名誰,來自何方呢?”

吳風除了名字,其他的全都是胡說八道,而李輕舟也知道他是在胡說八道。

“小弟姓李,名雲。孤身一人,無父無母,四海為家,這回兒聽見唐金山莊賞寶的消息,便前來看看熱鬧!”

李輕舟也胡說八道,比吳風更甚,她連名字都都是假的。

很快,兩個人一路走一路聊,很快便到了唐金山莊的演武場上,只見場地巨大,周圍用石灰圍坐成圓,有上往下呈梯形,上面坐滿了仙門各派,而東南方一角,則是江湖人士。

此次賞寶聲勢浩大,蜂擁而至來看熱鬧的人太多,尤其是江湖俠客,他們的座位已經滿滿當當,故而也有不少人站在演武場四周,將其團團圍住。

李輕舟被吳風拉著站在最前方,她環視一圈,在記憶中好像並沒有這個演武場,是新建的嗎?

吳風見她四顧張望,想要博取好感,便一本正經道:

“這個演武場很大對不對?這是唐家二爺的手筆,當初為了建造這個地方,可是推倒了不少美輪美奐的庭院,花費了不少功夫!起初這個演武場除了唐家二爺,不許任何人進出。近百年,他慢慢不用了,才讓人進來!”

李輕舟一楞,隨即眨著眼睛問道:

“為什麽?這般耗時耗力,就為了這個演武場?”

吳風嘴角帶著笑意,他笑這姑娘自己都不知道,她那雙大眼睛眨呀眨呀,靈動清澈,裏面的好奇幾乎要蹦出來,看的人心癢癢。

他故意買了個關子:“有人說他敗家,有人說他吃飽了閑的,有人說他有病,但很少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而李輕舟也如他所願,眼中的好奇心更甚:“吳大哥,難道你知道真正的原因??”

這聲吳大哥,叫的吳風飄飄然,他真覺得這次喬裝來看這個熱鬧,是個正確的決定。

他壓低了嗓子,神秘道:

“早在幾百年前,他發過一次瘋!!瘋了一樣的想殺人,跟地獄裏的惡鬼一樣,一旦被他纏上,就死無葬身之地!!”

李輕舟撇了他一眼,心道這色胚胡說八道什麽呢?怎麽她一句也不懂?但面上仍然是一派天真:“可是….這跟修建演武場有什麽關系?”

吳風嘖嘖兩聲,用更低沈的聲音道:

“那時候,上任莊主唐大壯從天南地北搜集兇獸,快馬加鞭運送回唐金山莊,都放在這個演武場裏……懂了嗎?”

李輕舟蹙眉,腦袋轉了又轉,才不確定的說出一個答案:“什麽意思?為了…為了讓他洩憤?”

吳風欣賞的點了點頭:“沒錯,老莊主就是在讓他洩憤,殺了那些兇獸,他的寶貝女兒才安全些!”

最後一句,吳風說的雲裏霧裏,似是而非,若是旁人聽了,怕是不曉得裏面的彎彎繞繞。

但李輕舟懂了,不僅懂了,心中還泛起了波瀾。

她身側藏在衣袖中的手掌緊握,目光幽深,忽然一道洪亮的聲響自演武場中傳播開來:

“莊主到!!”

演武場最東邊的高臺上有一座精致的小樓,艷紅的樓門大開,一身紅衣的唐金寶在眾人的註視下走了出來。

周圍人見到正主,開始議論紛紛,尤其是那些江湖人士,七嘴八舌的炸起花兒來。

乃至於吳風,也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唐大莊主這幾年的氣勢真是越來越足了。”

氣勢足,不代表實力夠。他是唐寧青這邊的人,比其他人更清楚唐金山莊的情況,有時候往往面子做的好看的人,底子卻是越虛!

而李輕舟從唐金寶現身的那一刻,目光就沒有從她身上移開過,只見高臺上的人一身大紅宋錦金枝花繡的華麗衣裙,頭戴東海珍珠簪子,面容嬌麗,那一雙杏眼之中皆是睥睨不屑,高傲於人世間。

肌膚白嫩無暇,但到底褪去了年少時的青澀稚嫩,眉眼間的淩厲不怒自威。

“這些年她倒是嬌養的不錯。”

周圍嘈雜,吳風只聽到幾個音,問道:“你剛剛說什麽?什麽不錯?”

李輕舟搖搖頭:“沒什麽,我說唐莊主頭上的簪子不錯!”

“哦?是還不錯,不過東珠珍貴卻也抵不過南海珠,終究是差一等!”吳風心道,這姑娘家家的,就是對這些衣裳首飾感興趣。

等他找機會從唐寧青那兒摳出來一顆,好贏得美人心,如此一想,吳風笑道:

“南海珠珍貴異常,想必你還是沒見過,改日我送你一顆!”

李輕舟似笑非笑的點點頭,改日送?那就說明他沒有,去找誰去要一顆南珠呢?這個答案不言而喻。

怕是這個老色坯已經看破了她的偽裝,現下是想著吊她呢!

“真的嗎?真沒想到吳大哥還有這般本事!!!打第一眼,我就覺得吳大哥人中龍鳳,跟那些凡夫俗子不一樣!”

話誰不會說?李輕舟的馬屁把吳風拍的飄飄然,一時間這個老男人陷入了少女崇拜的眼神中,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高臺上,唐金寶早就習慣了這種萬眾矚目的目光,可今日不知怎麽,人群中的一道目光讓她有些不舒服。

她掃了一圈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卻並未察覺出異常,可方才那種不適又真真切切的存在。

“莊主,怎麽了?可有哪裏不對?”

春雨上前低聲問道。

唐金寶搖了搖頭:“沒事。”目光瞥到坐臺上軒轅宗的位置,不由得蹙眉:“萬靈兒沒來嗎?還有朝鳳閣的蕭閣主,鬼醫谷也沒來人嗎?”

春雨低聲道:“軒轅宗來的只有幾個門外弟子,萬宗主應當是不來了。鬼醫谷的人行蹤不定,這您是知道的。但蕭閣主與您交好,說是在路上,大致明日就到了。”

眼看著唐金寶又要發怒,春雨忙道:“莊主,咱們別管旁人,如今眼下的事情才最重要!”

唐金寶強壓下怒火,火紅的衣袖揚起,身邊的侍衛便重重的敲擊響鑼,洪亮的聲音遍布演武場:

“開始賞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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