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曾窈的愛

關燈
曾窈的愛

“等等….等等等……啊……”

李輕舟看著那張血盆大口朝著自己逼近,窈大人站在原地未動,脖子卻伸出三丈遠,那張大嘴,幾乎有半個人高的大小,尖銳的牙齒上還有血肉的殘留和腐爛的酸臭味。

她嚇的縮成一團,身後人腳步向前,將她遮擋住,呈保護的姿態。

“小雅姑娘何必這般氣急敗壞,如果沒有之前種種苦難,如何成就如今追憶樓下五層令人聞風喪膽的窈大人呢?”

男人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與舊友續舊般的熟撚和悠閑。

下一刻,那張血盆大口收了回去,窈大人距離他們幾步之外,掏出銅鏡,檢查著唇脂的遺漏,面容冷漠:

“呵…….那要按照你這麽說,我還要感謝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們二人身上,男人擋在女人身前,將她遮擋的嚴嚴實實,連一絲裙擺都沒有露出來。

他在保護她!

窈大人的嘴角不由的抽搐兩下,目光怨毒:

“可惜,很久之前我身邊的男人跟你不一樣,他們不會站出來保護我,只會把我推向深淵。所以他們都該死!!”

李輕舟從江陵身後探出頭來,眨了眨眼睛:

“那些男人沒有保護你,可曾窈保護你了啊!”

窈大人聽見這個名字,濃妝艷抹的面皮下像是有什麽東西跳動了兩下,她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眉眼中盡是殺意。

而江陵想捂住李輕舟的嘴已經晚了,只能拉著她在窈大人發作前趕緊跑。

李輕舟不明所以:“怎麽了?跑什麽?”

江陵無奈:

“無論是小雅還是窈大人,她都可以隨意談論那些男人,卻唯獨不能提及曾窈,不然她會瘋!”

李輕舟愕然,她回頭看去,只見窈大人站在原地,忽而發出尖利刺耳的笑聲,一張臉扭曲變形,身下寬大的裙擺抖動不止,瞬間放大了數倍,無數殘肢斷體湧出,遠遠望過去,如蜘蛛的觸腳。

上半身是纖瘦的人形,而下半身的無數斷肢支撐著她飛快的前進,朝著他們追了過來。

“嗎的!啊!嘔!”

李輕舟嚇得魂不附體,她何曾見過這樣的陣仗,握緊了江陵的手,攢著勁兒的向前跑。

“不能提曾窈,你怎麽不早說!”

江陵無奈:“這麽簡單的道理,我以為你知道!”

李輕舟張口要說些什麽,卻見整個房間的殘骸都像是活了一般,如蟲子般蠕動,皆朝著他們湧過來。

三個方向的路都被堵住,江陵只能帶著李輕舟退到角落裏,兩個人在唯一一處幹凈的墻角,看著從上到下,四面八方湧過來的殘肢,一步步往後退。

身後的墻面隔著衣衫透著股涼意,李輕舟手心的汗如流水一般滑膩,卻僅僅抓著江陵不放開。

那些腐爛的,半腐爛的肢體就在他們身前幾寸的距離,腥臭的味道籠罩著他們全身。

此刻,李輕舟連幹嘔的力氣都沒了。

地面震動,那些殘骸似有感應般讓出一條路,窈大人身下的斷肢蠕動著沈重的步子而來,居高臨下的看著角落的兩個人。

目光蔑視,不屑,像是再看螻蟻一般。

“本想讓你們進我的肚子,如今看來,還是讓我這些寶貝們盡興一回吧!”

聽到這話的殘肢蠢蠢欲動,已經攀上了李輕舟的裙角,江陵手急眼快將人抱在懷中,整個後背袒露在敵前。

“窈大人,何必要如此呢?有什麽沖著我來就好,放過她。”

窈大人眉目猙獰憤恨:

“閉嘴!你為什麽護著她,不就是因為她有一張漂亮臉蛋兒嗎?用得著你這個凡人在我面前逞英雄?男人都不是好東西,今日你們都要死!”

江陵回過頭:“是嗎?難道你認為這世間的一切都與容貌相關?”

李輕舟縮在他的懷裏,膽顫的心緩緩靜下來,實在不明白,到了這個生死關頭,江陵這個蠢貨怎麽還有空與窈大人那個瘋子閑聊。

“難道不是嗎?我生來醜陋,便處處遭人嘲笑,欺辱,而曾窈卻是他們眼裏的寶貝,對她不敢沾染半分,當做仙女一樣敬著捧著。世人膚淺,男人更甚,若有朝一日,她年華老去,面容破損,你還會站在她身前護著她嗎?只怕最先一腳踹開她的就是你!!”

窈大人雙目赤紅,說到激動之處,眉眼見的殺意更甚。

李輕舟拽了拽江陵的衣袖,想讓他別再跟這個瘋子說話,卻見江陵的碎發遮蓋住了他的眉眼,高挺如巒的鼻梁,線條分明的薄唇,讓她想起了另一個人。

“我不會,縱然她垂垂老矣,面容醜陋,我照樣會擋在她的身前。”

江陵把整片後背袒露出去,這樣的姿態,但凡敵人有一絲動作,他這條命就交代在了這裏。

“呵…”

窈大人俯下身,長長的指甲觸及江陵的後背,冷笑一聲:“是嗎?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可惜……我沒興趣見證你的真心還是假意,今日,我要你們死,閻王也救不了!”

說著,身下的無數臂膀伸出手禁錮著江陵的四肢,將他托舉到半空之中,窈大人湊近到他的面前,紅色的長指甲劃動著他的臉頰。

慢慢的,向下劃動,朝著脆弱的脖頸而去,江陵的四肢軀幹被殘肢牢牢的把控,看著她越湊越近……

“去死……”

艷紅如血的唇緩緩吐出兩個字後嘎然而止,被另一道尖銳的聲音打斷。

“小雅!!曾窈愛你,你知不知道曾窈愛你!!”

窈大人停下動作,低頭看向角落的李輕舟:“你說…..什麽……”

李輕舟狠狠的踹了兩腳圍在她周圍的血肉殘體,擔憂的看了一眼半空的江陵,舉起了自己的左手,緊握著什麽東西。

“我說,別人欺你,負你,嫌惡你的醜陋,唾棄你被玷汙身體。但曾窈沒有,她愛你,護你,陪你,伴你,甚至為你報仇!”

李輕舟一字一句的說著,聲音朗清透徹,如汙濁混沌下的一道冰刃,劈開了小雅堅硬如磐石的心臟。

窈大人的臉上出現瞬間的慌亂無措,但很快又重新恢覆了原狀,惡狠狠的盯著李輕舟:

“廢話少說,你就是想拖延時間,讓我放過這小子所以才胡說八道。你別著急,一會兒你也得下去陪他!”

本以為這樣能嚇退李輕舟,卻沒想到她朝前逼近兩步,仰著頭,一臉的堅定不移:

“怎麽?你害怕?還沒有看到證據,你就否認我的話?你就怕到了這種程度?聳逼!!”

窈大人被她氣紅了眼睛,把江陵扔了下來,俯身去掐李輕舟的脖子,幾乎是額頭觸的額頭,氣急敗壞到口不擇言:

“放屁!!!今日我就讓你拿出來證據,若是你拿不出來,你們兩個都得死!!”

李輕舟嘴角噙著笑,絲毫不懼,有句話說得好,心不亂者,無欲則剛。如今,他們比的就是平心靜氣,誰的心亂了,誰就輸了。

她打開那雙掐著自己脖子的手,盯著面前人的眼睛,這雙眼睛很漂亮,卻不是屬於曾窈的漂亮,曾窈的眼睛清澈透亮,坦蕩自然,而這雙眼睛裏,有太多的貪求和抓取。

是一雙被欲望迷昏的眼睛,窈大人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此刻她的眼睛裏很矛盾,她期盼李輕舟說的是真的,卻又害怕那是真的。

她在欲望的苦海裏糾纏。

李輕舟伸出手,緩緩舒展開拳頭,露出來一個被血漬沾染的黃色符紙:

“曾窈最後一次去找你,你們約好了戌時,可她卻整整晚了三刻鐘,那日下了大雨,她的身上卻有檀香的味道,她去了寺廟!”

李輕舟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著,展露著最殘酷的真相:

“在你們約定見面的前幾天,曾窈出了一趟遠門。你猜她是去幹什麽了?”

“幹..幹什麽..幹什麽了?”窈大人的臉上神態緊張,已經完全被李輕舟牽著鼻子走。

她害怕,卻又渴望。

李輕舟看著她這副神色,不知怎麽心底生出幾分可悲,她緩緩展開紙條,露出上面寺廟的平安偈語:

“這是曾窈那天見你之前去寺廟給你求來的平安符。”

而後,她符紙反轉,後面寫著幾句話,出自曾窈之手:

“小雅,常壯已被我手刃,罪孽血汙由我來背負,我唯願你平安喜樂,幹凈無塵,往後的日子,不論你需要與否,我都會陪伴在側,不再分離。罪女,曾窈敬上。”

李輕舟將紙條展露在窈大人面前:

“現在你信了嗎?你把曾經欺辱過你的人全都吃了,但唯獨沒有找到常壯,是因為曾窈替你殺了他!她是這個世間,對你最好的人,可惜……你第一個殺的就是她。”

窈大人,不,現在應該叫她小雅,屬於曾窈的面皮緩緩的從她的臉上剝落,露出了原本的模樣,身下堆積的殘肢轟然倒塌,黝黑的面龐冰涼一片,往下滴著淚和鼻涕。

是不敢相信,也是喃喃自語:“她為什麽…不早說….為什麽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