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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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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

七月廿四,值神天牢,北鬥貫索星,馬日沖鼠,煞北,諸事不宜。

天色還未亮,李輕舟便再也睡不下去了,早早睜開一雙大眼睛,盯著頭頂的輕紗床帳,心事繁雜頻亂,沒有了絲毫的困意。

這些日子她過得委實舒服,住在不被人打擾的竹屋小院裏,身處鬧市,卻不被喧鬧所擾,自在悠閑。

還有阿寶,別看他身量小如孩童,卻是能幹非常,洗衣做飯樣樣精通,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用也用不盡,有時候還會講出些笑話,逗李輕舟開心。

但這樣的快樂實在只流於表面,李輕舟的內心並不輕松,自從知道了幾百張的四季竹林圖是萬重山為她而畫時,說不震動是假的。

李輕舟意識到了自己心中的竹筍一瞬間仿佛無視了所有的阻礙,破土而出,向著陽光茁壯瘋長。

那兩日她期望見到萬重山,卻又害怕見到萬重山,在心中演練無數次兩人見面後的對話,一次又一次,心不由主的讓幻想開出絢爛的花。

可是整整一個多月過去了,萬重山沒有來過,沒有任何人來過,偌大的小院裏只有她和阿寶兩個人。

期待的心慢慢冷卻之後,開始患得患失。

“說不定,是我想多了。他真的只是把我當姐姐……當年的忽然離開,肯定讓他嚇到了,所以這麽多年一直耿耿於懷。對,肯定是這樣了。”李輕舟盯著床幔喃喃自語。

可說出來,卻又沒由來的心酸和自嘲,笑話自己這樣沒出息。

李輕舟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臉,清疼的感覺讓她強撐著打起精神:

“我可真是個沒用的廢物,難不成學起了戲折子裏的那套肝腸寸斷,為情所困?呸!姑奶奶從來不是那樣的人!!!”

李輕舟募然睜大眼睛,直挺挺的坐了起來:

“沒錯!姑奶奶是從五百年後過來的人,肩負衡山宗揚名天下的重任,怎麽能為情所困?呵呵呵…………我們修仙之人應當定守恒心,看破三千大千紅塵幻境,始終堅守…….”

清晰的敲門聲從院外傳來,‘當當當’三聲有節奏的響聲打斷了李輕舟給自己的洗腦。

她頓時從床上蹦起來,屏住呼吸,聚精會神的聽著,‘當當當’又是三聲有節奏的敲門聲,這一會兒李輕舟確信自己沒有聽錯。

這個地方被萬重山隱藏在鬧市之中,隱蔽非常,絕不會輕易被人發現,要麽來者不善,要麽來人是萬重山。

想到這兩個可能,李輕舟分不清楚自己油然而生的警惕到底是針對前者還是後者,甚至後者的猜想,讓她更加慌神。

外面有規律敲門聲還在繼續,一陣登登登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隨後便傳來阿寶的聲音:“來了,來了,別再敲了!”

李輕舟抓起外袍一個箭步就沖了出去:“阿寶,別開……”

可惜已經晚了,她沖到院子裏,眼睜睜的看著阿寶塔拉著鞋,一臉惺忪未醒的將院門的門栓打開,然而門外確實空空如也,半個人影也沒有。

阿寶打了個哈欠,蹲下身子撿起門檻邊上一顆小石子,舉起來對著李輕舟揚了揚手:

“是卡在門檻的石子,風一吹就像是敲門的聲音。”

說著,揚起笑意,兩個深深的梨渦在白胖的臉上格外的燦爛。

李輕舟上懸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長長的籲出一口氣,卻也沒忘記提醒阿寶:

“以後不要輕易給別人開門,萬一對方來者不善怎麽辦?你主子難道沒教過你嗎?”

阿寶重新把門關上,眨了眨那雙大眼睛,稚聲稚氣的給李輕舟解釋道:

“主子說了這道門並不是一直看不見的,一個月中總有一兩日會根據天幹地支,而影響陣法浮動,每當此刻外面的人都會看見這道門,時常有賣菜的婆婆來敲門的。不過以前我倒是不需要,不過現在嘛……你來了,又吃的那麽多……也省的我出去買不是?”

李輕舟聽的嘴角抽搐,這小子現在是嫌棄自己吃的多了?不過她倒是還真粗心大意,全然不知自己每日所吃飯菜從何而來,對柴米油鹽絲毫不關心。

還有這個小院居然還有陣法,她一點也不知道,不由得感嘆自己果然是見識短,眼界窄。

李輕舟擺擺手:“好了好了,當我沒說。誰叫我是從泥裏鉆出來的土狗,就是沒見識呢,這麽大人了,還得讓咱們阿寶小少爺照顧!!”

面對如此陰陽怪氣的話,阿寶也不生氣,經過這一個多月的相處,他也明白了李輕舟嘴巴厲害,但是心眼兒軟的一沓糊塗。

“我去熬青菜粥給你喝,再臥十個雞蛋,等一會兒阿婆來送菜,中午再給你做好的。”

阿寶蹦蹦噠噠的朝著廚房而去。

李輕舟笑罵一聲:“臭小子,十個雞蛋不夠,再來十個!”

“知道了!”

經過這一遭李輕舟煩躁的心情舒暢了許多,看著天邊即將升起的朝陽,打了個哈欠,倒是翻了困,心想著反正飯做熟了也需要些時間,不如再回屋睡一會兒。

廚房在院子的東南角,旁邊就是院門。

阿寶小心翼翼的將柴火扔進竈膛裏,眼見著火越燒越旺,他的動作就越是小心。該淘米了,只見他從懷中掏出一雙薄如蟬翼的手套帶在手上,然後才敢碰水淘米。

大鍋中的米粥咕嘟咕嘟被大火煮沸,阿寶不敢離著太近,遠遠的守在門口呆著,他正聚精會神的盯著鍋裏的粥,只聽院子傳來幾聲‘當當當。’

是院門又被敲響了。

阿寶還以為是賣菜的阿婆,小跑著去開門,“來了,來了!”他再次打開門拴,門外空無一人。

“咦?沒人?”阿寶四周尋覓著,可是只能看見幽深靜溢的小巷,陣陣暖風吹拂著,空無人影。

他不死心,又左看右瞧,地上也沒了小石子,難道是自己聽錯了?

阿寶再次把門關上,回到廚房的時候大鍋裏的粥已然沸騰,他連忙又加了些水,用小火咕嘟著,靠在門邊打盹兒。

‘當當當’

又是三聲。

阿寶皺眉,白胖的臉上寫滿了不耐煩,他掏了掏耳朵,沒再理會。

‘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當……”

一聲又一聲,接連不斷,阿寶這回確信自己沒聽錯,卻也心中生出警惕,順手抄起手邊的一根粗壯的柴火,就朝著門口而去。

“別敲了,來了!”他嘴上應付著,手中的柴火卻蓄勢待發,待到門拴打開之後,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蒼老的臉。

阿寶有些心虛將柴火扔到一邊,撓著頭不好意思的笑道:

“阿婆,您來了。”

門口站在一個佝僂身軀的老嫗,一身粗布麻衣,頭上戴著藍布碎花的頭巾將白發蒼蒼的發絲掩蓋其中,面容和藹。

瘦弱的肩膀上擔著扁擔,一左一右是沈甸甸的竹簍子,用白色的棉布蒙著,卻依稀可見裏面綠油油的菜葉。

“咳咳咳…咳咳…看看有什麽要買的,都是我家地裏種的,新鮮摘得。我記得你之前說過,讓我這兩天給你送過來。”

老嫗咳嗽了兩聲,眉眼卻笑著,慈祥可親。

尤其李輕舟太過於能吃,這些日子裏阿寶也曾出去采買過,這個阿婆就在巷子口賣菜,新鮮便宜,阿寶便告訴過她,下次直接送上門來。

阿寶連連點頭:“是,這些我都要了,辛苦您了。方才沒嚇著您吧,我..我還以為是壞人呢!”

老嫗笑的眼睛睜不開,擺擺手:“沒事沒事,你看看這菜怎麽樣?新鮮不新鮮?”

阿寶彎下腰去揭開白色的棉巾,這菜青綠鮮嫩,卻忽然看見地上那佝僂的身影在一瞬間變得高大威猛,他暗道不妙,等回過頭的時候已經為時尚晚了……

清風吹拂帶著暖意,陣陣竹香充盈鼻尖,搖椅緩慢的一搖一晃,帶著香甜的睡意。

李輕舟躺坐在窗邊的搖椅,沈沈睡過去,不知在夢裏有什麽新鮮事兒,嘴角還帶著輕輕的笑意。

一陣飯香由遠及近而來,李輕舟吸了吸鼻子,睜開了眼睛,看著眼前的人一時間呆楞在原地,好半響沒說出句話來。

只見面前人一身雪白衣袍,芝蘭玉樹,一張清俊無雙的臉正帶著笑意看著李輕舟,與之格格不入的是手中拿著托盤,米粥裊裊而升的熱氣,將天神拉入人間。

“楞著做什麽?不吃飯嗎?”

李輕舟幾乎是從搖椅上跳起來,驚慌失措:

“你…你怎麽來了,也也….也不提前打聲招呼,怪嚇人的……”

萬重山將米粥放在桌上,看著她這般慌亂的模樣,鳳眸中閃過一絲陰霾:“怎麽?不歡迎我?”

李輕舟連連搖頭,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

下一刻,她感覺到一道高大的陰影將她籠罩其中,那雙眼睛像是審視一樣打量著她,好像要透過她的軀體一般。

李輕舟下意識閉上眼睛,等待他接下來的動作,可過了一會兒,卻什麽也沒發生,‘萬重山’不知什麽時候坐在了椅子上,雙目看向她,帶著明顯嘲諷和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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