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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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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

帶著暖意的風吹過,將輕如雲朵的話語吹散,李輕舟沒有聽清他說了什麽,但那雙眼睛中的炙熱,令她有些害怕。

她匆忙的低下頭,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喝粥。

腦海中不斷閃過方才他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夏日陽光照耀下的粼粼水面,其中的浮動暗湧,讓她心驚膽戰,不敢深想。

萬重山見她低下頭躲避,眸中的熠熠光亮忽而黯淡了幾分。

兩人都很有默契的沒有再開口說話,知道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黃瀟瀟有些慌亂的語氣:

“萬大哥?萬大哥你在嗎?出事兒了,唐姑娘她很不好……”

後面的話隨著房門從裏面打開嘎然而止。

黃瀟瀟看著站在房門口的萬重山,餘光誘過他身後的飯桌,李輕舟的面容赫然出現,衣衫因為昨夜的波折有些不整,發絲散亂,在黃瀟瀟的眼中,怎麽看都像是……

“少谷主,出了什麽事?”

萬重山看著呆楞在原地的黃瀟瀟,開口問詢。

“阿…是…是….那個唐姑娘,她不知怎麽…..情況有些不好…..”

黃瀟瀟發覺自己的失態,努力平覆著心緒,可簡單的語句卻說的磕磕絆絆,到底還是暴露了隱秘的心思。

她照例每日清晨去給唐金寶的屋子診脈,可掀開棉被出現的卻不是熟悉的臉,她心中一凜,知道肯定是出事了,直接就近進了李輕舟的房間。

一進門就聞到了屋中彌留的淡淡甜膩的香氣,女子的呻吟聲斷斷續續,虛弱至極,她走向床榻一看,見到的卻是唐金寶的面容。

黃瀟瀟猛然想起昨日回氓心園時的動靜,原來從昨夜就已經初現端倪。

再後來,她便又急忙來到萬重山的屋子,見到了他們二人,想來昨夜定然是出了什麽變故…..他二人在一起了一夜……

此刻,黃瀟瀟看向裏面人的目光,就多了些許的微妙和覆雜。

李輕舟感受到這樣的目光,有些熟悉。再沒了再吃下去的食欲,幽幽的嘆了口氣,知道自己怕是讓黃瀟瀟心裏有了結,不過她也無可奈何,最後只能歸結為一句世事無常,命運弄人。

不過她也不意外就是了,萬重山是她們這些人眼中的‘寶貝’,她個無身份無背景的小人物靠近‘寶貝’,怎麽能令人心平氣和的接受呢?

再說,她哪裏是故意靠近,只不過是機緣巧合,宿命使然,總能遇見些麻煩事兒讓他倆摻合在一塊。

“萬大哥,咱們去看看唐姑娘,正好唐金山莊的二莊主也在蔣府中,若真出了什麽事兒,也多一個人想想辦法。”

李輕舟放下碗筷,口中也叫著‘萬大哥’,軟軟糯糯,像剛吃下的紅棗香米粥。

她也算是看透了,疏遠萬重山,自己也不見得能得什麽好。

萬靈兒的打罵,唐金寶的鄙夷,包括黃瀟瀟,她面上不顯,既不像萬靈兒,又不似唐金寶。

那雙清冷的眼睛,落在身上的時候,仿佛活生生的人與周圍的花草樹木,沒有半分區別,雖沒有厭惡,也稱不得順眼,但總歸大家都不是一路人。

李輕舟想起,那一年冬天異常寒冷,十天半月就會下一場大雪,正巧那時候師傅紫陽真人的咳疾覆發。

她與方鏡知瞧不得往日裏生龍活虎的老頭兒像蔫打的茄子一般,便商量好去東靈山采藥。

東靈山靈氣充沛,生長著許多藥草,其中就有治療紫陽真人舊疾的麥冬草靈芝,兩個人上了山,好不容易尋到了藥,卻又遇見了一場暴雪,將下山的路堵住了。

二人住在東靈山的白鶴山莊,莊主與方鏡知是多年好友,好不容易相聚,自然是日夜也不舍分離片刻,恨不得晚上也睡一個被窩兒。

李輕舟成了閑人,倒是莊主夫人知道她閑不住,提供了幾個山上的好去處,其中有一處梅花林,就在後山。也是在那裏,她遇見了鬼醫谷的谷主,黃瀟瀟。

美人站在紅梅之下,清冷的面容似乎比風雪還要冷上三分,一旁的侍女見人來,怒目而瞪:“來者何人?”

李輕舟被這一聲嚇了一跳,停下了腳步,而紅梅樹下的人也轉過頭來,四目相對,李輕舟看的真切,那雙眸子裏閃過瞬間的震驚和覆雜,一時間萬千情緒噴湧而出。

但很快,又歸於了平靜,只開口輕聲道:“姑娘莫怪,方才我失態了。你的眉眼與曾經一位故人很相似。”

李輕舟不知她的身份,只當做尋常人一般問道:“故人?也許是緣分使然,不知道那位故人現在何方?”

“我與她不相熟。”清冷的面容淡淡答道:“她死了……也幸虧死了…”

如此回答,李輕舟不由得打了個寒顫,竟覺得語氣中的冷漠比大雪紛飛的冬日更加寒冷徹骨。

再後來,她回到白鶴山莊才得知,剛剛遇見的人是鬼醫谷的谷主,黃瀟瀟。她也來東靈山采藥,同樣被困於此。

這也是五百年後,李輕舟唯一一次見到黃瀟瀟。

此刻,看著門外與記憶中面容稚嫩的黃瀟瀟,李輕舟破罐子破摔,幹脆已經無所謂了。

被別人記恨又算得了什麽,昨夜她可是差點兒沒命,還是萬重山救下了她,總歸還是命更重要些。

既然如此,還不如就像個膏藥一般貼著萬重山,起碼關鍵時刻還能保命呢!

這一聲酥糖一樣的‘萬大哥’不僅僅讓黃瀟瀟擡起頭瞪大了眼睛,反應更大的是萬重山。

他幾乎在李輕舟開口的那一刻就轉過身來,眼眸中光華耀目,眼中閃爍著星辰,很快,嘴角揶揄一笑:

“恩,輕舟妹妹說的對。”

輕舟..妹妹??

李輕舟:…….嘔……真是後悔不該自暴自棄的,就算自暴自棄也不該惡心著自己,又反被人惡心回來。

站在門外的黃瀟瀟覺得這門裏門外不過短短幾步的路程,像是隔了千山萬水,她盯著萬重山挺拔的背影目光漸漸沒落。

有些事,終究不能強求,也幸好,有些事,還沒開始便已經結束。

天朗氣清,烈陽高照下,園中的鮮花盛開,紅粉之間蔓延深深,香氣四溢。

花朝苑,後院,

紅玉腳步匆匆的穿過走廊,走進一座小院兒中,墻上藤蔓肆意橫行,花朵遍地參差不齊,明明充滿了活力,卻有種久無人打理的荒蕪之感。

守在房門口的侍從——隆安,正靠在屋檐下的木柱邊打盹兒,聽見腳步聲,忙睜開眼睛,恭敬小心:

“紅玉姑娘,您怎麽來了?公子他還沒出來呢。”

昨夜折騰了太久,他守在這兒一整晚,聽著裏面玉娘斷斷續續微弱的痛苦慘叫聲,直到後半夜安靜下來,他才能打個盹兒。

現下辰時三刻,還算早。不過日頭好得不得了,如巳時般明亮耀眼,是步入夏日的開始。

紅玉微微蹙眉,她知道蔣玉舟最是賴床,平日裏都是近午時才堪堪而醒。

若是有誰打擾,定然會發好大一通脾氣,昨夜他又受了氣,為了瀉火肯定折騰了許久才睡。此時若叫醒他,只怕…..

隆安見她為難,不由得湊近些,笑著低聲問道:

“姐姐怎麽了,可是有什麽難事兒?”

紅玉知道隆安對自己是有些心思的,也不隱瞞,直接說了:

“方才大人派人來請公子過去,這會兒人就在前院呢,紫玉和青玉正陪著,讓我趕緊來叫公子。”

隆安聽她講完,也皺起了眉。

他們是蔣玉舟身邊的人,自然只聽主子的話,可蔣城主也不容他們這些人忽視,更何況整個淮州城,乃至蔣玉舟有時候也得聽這位‘土皇帝’的話。

叫醒蔣玉舟不難,難的是,叫醒之後誰來承受怒火。

“城主大人平日裏並不輕易把公子叫過去,今日這是怎麽了?難不成有什麽大事兒?”隆安也收起了嬉皮笑臉。

“可不是怎麽,若真誤了事兒,只怕……”紅玉壓著唇,姿態楚楚可憐,帶著恐懼的後怕,有些時候他們這些人是真怕蔣玉舟。

他那脾氣一上來,誰也攔不住,回回都得見了血才能把心口的惡氣出了,隆安他們這些人倒也罷了,打一頓板子,挨一頓鞭子,事後蔣玉舟散了氣,安撫他們幾句,再給些銀錢賞賜就算了了。

可對待紅玉她們這些姑娘,就不是打一頓那麽簡單了,少不得晚上還要再折騰一番,花朝苑這些不知道換了多少丫鬟,都是在這上頭丟了命。

隆安瞧著愛慕之人蹙眉楚楚的戚容,心下一橫,生出幾分豪氣來,開口道:

“我去,我去裏面,左不過挨一頓打罵罷了,不多這一回,反正死不了!你在這兒等著,等著我!”

說罷,像是下一刻就會反悔一般,毅然決然的踏進屋子。

紅玉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呼出一口氣,有些劫後餘生的慶幸,可是不知怎麽忽然生出幾分酸澀。

在蔣府對她們三姐妹有意思的人不少,可往往因著蔣玉舟而不敢造次,其實也不過是瞧著她們容貌姣好罷了,可為其出頭的,隆安還是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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