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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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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的陽光

新的班級,新的規矩。班主任規定每周五要大掃除,主要是清理地面。

這絕對是個體力活兒,先是要把所有的桌椅移至一邊,然後用水沖刷地面,用拖把拖凈,再把清出的垃圾收拾掉。一邊弄完,另一邊同樣程序再來一遍。

雖然大家理解班主任的用意,但真要幹起來,還是有點兒打怵。

雲燕不幸被分到這個新規執行的第一組。

中午,吃過午飯,她按時來到教室。裏面人不多,大家知道中午有大掃除,所以不相幹的人要麽在操場運動,要麽回了宿舍。

而目前教室裏僅有的幾個人,也不是第一組的全部。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組員還沒有到齊。在教室裏的人也沒有一個動手幹活的,三三兩兩,要麽聊天,要麽看書,都做著跟大掃除無關的事。

雲燕不屑於這些人的懶散,但也沒勇氣挺身而出,只能冷眼旁觀。

過了一會兒,真有沈不住氣的了,主張大家幹活。可大家又陷入分工的難題,聚在一角,爭論不休。

不知過了多久,桌子不算大的挪動聲,和拖把摩擦地面的唰唰聲,引起了大家的註意,雲燕也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只見靠近講臺,將近四分之一的桌椅已被緊湊地挪靠到墻邊。有一個人,正彎著腰低著頭,一步一挪,大力推動著一把拖把,發黑的汙水,在他唰唰唰的驅趕下快速前移。

教室裏一下子沒了人說話。少頃,組員們紛紛自覺地尋了能用的工具,做起我們該做的事。

我時不時地瞄那個最初幹活的人,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麽明顯的感情色彩,只是一門兒心思地找活兒幹。

在他的帶動下,原本緊湊的時間剛剛好。

當教室裏整潔一新,窗外飄來清新的空氣時,他笑著喊,“好啦,完活兒!”

組員們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也欣慰地笑了。很快,有同學從教室外走進,讚許聲不絕於耳。雲燕也笑了,望著他露著白牙微笑的模樣,挺舒服。

教室很快恢覆了常態,大家各自回到座位上,準備開始下午的課程。

雲燕坐在課桌前,順手擺弄不知誰落她桌上的那張大掃除輪值表。

下午第一節課即將開始,老師還沒來,等待中。

無聊消遣,隨便默讀起手裏輪值表上的名字,讀到最後,心中一震,趕忙將這張紙鋪平,再仔細了看,一遍又一遍。

大掃除第一組的名單裏,並沒有他,剛才帶動大家幹活兒的,她們的班長-李今。

雲燕吃驚地轉過頭,向李今的位置瞅去,他正跟旁邊的同學聊天,露著白牙,笑得燦爛。就在這時,一道陽光躲過窗簾的圍堵射進來,照在他的頭上,宛如天使的光環,發著並不耀眼卻溫暖的光。

雲燕的新同桌,名叫曉芳,不僅成績好,還是個開朗熱情的漂亮女生。最初,雲燕不覺得她漂亮,身為唱跳天團粉絲的雲燕的眼裏,曉芳的顏值,一般般,也只算過得去而已。

可是每天裏,課間休息,時不時地便有別的班的男生,倚著教室的門框,叫曉芳的名字,沖她笑。雲燕便相信她是漂亮的,至少在男生的眼中應該是。

雲燕漸漸羨慕,甚至崇拜起她的同桌,尤其是她笑起來兩頰酒窩深陷的樣子,人畜無害。

這天早上,雲燕正在埋頭苦讀,無意間擡頭,看到曉芳眉頭緊鎖,手捂著半邊臉,走進教室,來到座位上。

雲燕好奇地問她,“你怎麽了?”

“哦,牙疼。不知怎麽回事,好疼!”

“不去醫院看看嗎?”

“只是牙疼而已,算了,可能過一會兒就好啦!”

雲燕同情地看著她,想著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反正幫不上忙,沒再說什麽。

而很快雲燕發現,這並不是一件沒什麽大不了的事。

一上午四節課,每次下課鈴一響,老師剛出教室,便有別的班或本班的同學,男生居多,又是送藥又是偏方的,關切的問候不絕於耳,搞得她倆這桌好熱鬧。

可是直到午休,嘗試了各種辦法,曉芳的牙疼還是一點兒也沒有減輕。她疼得撅著嘴,發現雲燕看她,還強擠出一絲笑來,真是惹人憐惜。

作為同桌的雲燕,莫名愧疚。

記得小時候,雲燕經常牙疼,媽媽從鄰居那兒聽到個偏方,就是用醋和的面團,貼在牙疼的那邊臉上,沒多久,牙就不疼了。

雖然已是好幾年前的記憶了,雲燕還是想讓她試試,作為同桌,盡一份力。

於是,午飯都沒吃,雲燕頂著寒風,匆匆忙忙跑回了家。家裏沒人,雲燕自己找來面粉和醋,和了個面團,用塑料袋包好,開開心心地再跑回學校。

當雲燕一雙凍得發紅的手,把包裏的面團掏出來,遞給曉芳,跟她講了那個偏方後,曉芳滿懷感激地謝了雲燕好多遍,雲燕心裏美滋滋的。

第二天早上,雲燕走進教室,遠遠地望見曉芳正坐在座位上,微笑著,一只手還捂著她的那半邊臉,望著雲燕。

雲燕幾步來到座位上,問她牙還疼不疼,怎麽還捂著。

她仍微笑,搖搖頭,然後說,“雲燕,給你看樣東西。”

雲燕好奇地瞅著她,她“唰”地將捂在臉上的手放下。一塊好大,微紅,在她白凈的臉上卻很明顯的印子呈現在雲燕眼前。

“這是怎麽回事?”雲燕瞪大眼睛,驚訝地問。

曉芳呵呵笑笑,“昨晚,我把你給我的面團貼在臉上就睡著了,今天早上就這樣了。”

“啊?面團?怎麽會這樣?!”

“呵呵,不知道,不過牙不疼了。”

雲燕一下子像是有什麽東西堵在胸口,悶得慌。

“對不起!我沒想到…”

“沒事,你又不是故意的,應該過陣子就好啦,別放心上。”曉芳微笑著,說得簡簡單單,雲燕卻內疚得想哭。

這一天裏,前來慰問的人比昨天送藥的人還多。每個人看到她的這張臉,都異常驚訝地問“怎麽搞的”,曉芳每次都簡單搪塞過去。而坐在一旁的雲燕,不敢擡頭,郁悶至極,像是鑄下滔天大錯。

下午,前來探望的人總算少啦,雲燕的內心些許平靜。

第二節課,昏昏欲睡。下了課,雲燕趕緊起身,走出教室。去操場上吹吹冷風,透透氣,讓自己清醒清醒,省得下一節課又砸了。

幾分鐘後,不再犯困的雲燕,慢慢悠悠地晃回教室,剛一坐定。

“咦?你的臉怎麽回事?”

雲燕敏感地擡起頭看,發現班長李今剛打了杯水從教室外進來,經過她倆的課桌前,原本邁過的步子,又退回半步,瞅著曉芳問。

雲燕再一次郁悶地低頭。

只聽曉芳笑笑說,“呵呵,沒什麽,小意外。”

這話再一次戳痛了雲燕的心。

不想再隱瞞自己的罪行,雲燕迅速擡起頭,幹脆地說,“是我幹的!”

李今有點兒意外地瞅向雲燕。曉芳急忙解釋,“不是啦,你也是好心嘛!雲燕幫我治牙疼,牙不疼了,不過臉上留下塊兒紀念。”

“哦,呵呵。”李今沒多說什麽,看著雲燕,又露出白牙咧嘴笑,曉芳同樣微笑著。

看著他倆一笑而已不以為然的樣子,雲燕釋懷啦!

冬去春來,雲燕的心情可不像剛發芽的花啊草啊那般美好,期中考試又考砸了,她深深自責。痛定思痛後,迅速制定出苛刻的學習計劃及作息時間表,不管有沒有用,至少心安。

晚自習結束了,教室內,走廊裏,一陣嘈雜熱鬧過後,恢覆平靜。

教室裏的燈依然亮著,零星散落在裏面的幾個人,或是冥思苦想,或是手指點動,除了筆尖的沙沙聲,以及翻書帶來的風,再無其它聲響。

過了不知多久,有人起身,收書,離開;又過了不知多久,再有人起身,收書,離開。

教室裏越發的空蕩,眼睛的餘光裏已不見同學的身影。瞅瞅手表,也該回宿舍了。

雲燕坐直,用力地抻了個懶腰,收書本,起身。心想著自己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的人,難免有一絲絲自豪感。

她隨便轉身瞅瞅,竟發現自己並不是最後一個,就在她的斜後方倒數第三排,還有一個人仍低著頭,沈醉在書本裏。

一個不小心,雲燕的腳踢到桌腿上,聲音不算大,但足以驚動到他。

李今下意識地擡頭,瞅了雲燕一眼,又迅速低頭瞅了一眼手表,而後微笑著說,“哦,這麽晚了?是該走啦!”

雲燕搞不清他是自言自語,還是在跟她說話,沒敢回應。

李今很快起身,簡單地將書本合上,筆收好,小跑地從過道奔向門口,而雲燕還在慢騰騰地收拾著東西。

他經過雲燕桌前,突然停下,雲燕好奇地擡頭,他正好發問,“要走了嗎?”

雲燕下意識地“嗯嗯”兩聲,然後抱了一本書,挪出座位,走向門口。

人剛到門口,教室瞬間黑了;腳剛邁出門,只聽後面迅速的關門,鎖門聲。

雲燕繼續往前走。沒多久,李今小跑著從雲燕的身旁略過。雲燕擡頭,他扭頭微笑,露出兩排白牙,語速極快的一句“明天見”,雲燕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連一個音兒還沒發出,他已轉回頭,跑出了教學樓大門。

一路上,雲燕思緒萬千。人家學霸都這樣用功,那麽學渣的自己,又有什麽資格偷懶呢?一時間,雲燕熱血澎湃,混身充滿力量。

天還沒怎麽亮,雲燕的鬧鈴響起,迷迷糊糊中關掉鬧鈴,掙紮幾番,起了床。

簡單洗漱後,她獨自一人走在小路上,迎著清涼的小風,聞著甬道兩旁的花草香,步履輕盈,朝教學樓的方向。

經過安靜的操場,突發奇想。

都說生命在於運動,晨練應該有利於後面的學習,精氣神兒應該能更足點兒吧!

於是,沒去教室,雲燕先開始在操場上跑圈兒,反正空蕩蕩的沒人,也就沒有人把她當成怪人,她自在地享受著一個人的舒暢。

晨練過後,教室裏還是一片漆黑。擰開鎖,推開門,按開燈,聽著“唰唰唰唰”一排排燈管依次亮起,偌大的教室裏,只有她一人,好自豪!

雖然本質上是學渣,但看上去可不像。

心情不錯,狀態不錯,註意力很快集中在了練習冊的題目裏。

不知什麽時候,有同學進來,腳邁進教室的同時,似乎有些意外地小聲嘀咕,“我靠,這麽早!”

雲燕仍低著頭,沒出聲,笑容掩飾不住地浮現在臉上。

就這樣,雲燕堅持著早出晚歸。享受著早上自己獨享的操場,還有晚上最後有李今遠遠相伴的那二十幾分鐘安靜時光。只要有他在,雲燕便覺得,自己也在努力中。

這天早上,天遲遲不亮,雲燕到操場時,天空還是灰蒙蒙,周圍的一切僅僅輪廓而已,不太看得清。雲燕有些怕,但糾結片刻後,還是決定繼續晨跑。

順著操場外圍劃出的跑道,她正喘著粗氣繼續第二圈兒。突然,肩膀上一個觸動,嚇她一跳,條件反射地回頭看,一個影子還沒看清,步子已超到她前面。雲燕仔細了看,但是天黑黑,看不清,只是分辨出是個男生。

她正納悶兒,那人一邊跑著,一邊轉過頭沖她笑,那兩排白牙,即使天色暗淡,也清晰可辨。

原來是他!

雲燕既意外,又受寵若驚。

從這天開始,她們不僅是每晚教室裏默默陪伴到最後的兩個人,也是清晨裏一前一後跑在操場上的那對兒影子。

有時,她比他早。他從背後拍下她的肩。不知不覺,這成了每天早上,雲燕的期待。

有時,他比她早。當雲燕起步時,他已在跑道上。每每這樣,雲燕總是盯著他的背影往前跑,就好像他就是方向。可他的速度比雲燕快得多,總是很快超雲燕一圈兒。於是,雲燕又成了他的前面,他便一如往常,從背後輕拍她的肩,然後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跑。雲燕臉上隨之浮現的笑,預示著她這一天裏的好心情。

雖然,安安靜靜,沒有一句對話,可雲燕知道這已然成了她倆之間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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