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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號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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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號消失

青陽山。

盛嘉珠寶“春之令”的發布會現場。

昨日剛下過一場春雨,今早太陽一出,山裏起了一層薄薄的霧,置身其中,如臨仙境。

直到中午時分,太陽掛在頭頂時才漸漸散去。

賓客開始入場,沸騰的人間煙火氣,立刻沖散了山中的幾分寂寥,這次受邀前來的有社會各界名流,各個珠光寶氣、奪人眼目。

空氣清新宜人,枝葉翠綠,滿山遍野開滿了不知名的群群野花,煞是好看!

而盛嘉挑選的T臺位置,便正好位於一叢野花和潺潺溪流之間,展臺沿著溪流而建,賓客分坐兩岸,身後則是花團錦簇。

珠光寶氣與自然美景,交相輝映,互為點綴。

溫筱寧坐在受邀席的前排中心位置,身邊左擁右抱,一個是盛家的掌上明珠,一個是路家的小公主,三人坐在一塊兒有說有笑,頻頻惹來眾人側目。

沒看見樓家的三少小姐,都只能坐在遠遠的另一頭。

當然在場眾人不知道的是,樓心怡是故意躲開的,她現在對那個女人唯恐避之不及。

昨天半夜,外面電閃雷鳴,風雨交加,二房那邊鬧得雞飛狗跳,折騰到淩晨三四點才安靜下來,吵得她一晚上都沒睡好覺。

但整個老宅,卻沒一個人敢站出來多管閑事。

就連他那位好大伯,也躲在屋裏裝聾作啞,只在今早清晨,帶著樓家的醫生匆匆去了一趟,然後背著手嘆息而歸。

樓少凡那條剛拆下石膏沒幾天的腿。

這下徹底廢了。

劉淑芳哭得都暈過去了也無濟於事,樓海不管事,老太太出門散心旅游去了,動手的人又是樓承安的人。

誰敢管,沒人想接這個爛攤子!

大家族的感情就是這樣,利益永遠是放在第一位的,樓氏集團現在是誰做主,他們就聽誰的,那可是真金白銀,是保障他們優渥生活的來源。

她父親知道點消息,也知道她以前和溫筱寧有些過節,生怕她給家裏惹麻煩,今天一大早,就千叮嚀萬囑咐,讓她以後對姓溫的客客氣氣,最好多巴結巴結。

她聽了,但是她又拉不下臉去獻殷勤。

於是只能躲得遠遠地。

思及此,她一看見前方幾步遠的那道人影,便下意識地轉身,生怕和對方產生一丁點交集。

溫筱寧:“……”

她自然也看見了樓心怡,兩人上次見面還是在老宅過年的時候,當時樓心怡就不怎麽跟她搭話,如今更是多洪水一樣躲著她。

也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

“筱寧姐姐,你看那個女生是不是有點眼熟?”

“哪個?”

胳膊忽然被拉住,溫筱寧轉身朝路瀟瀟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女人穿著一條淡藍色的長裙,和盛家一名區域經理熱切地交談著。

溫筱寧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林家人?上次在生日宴上,林婉柔帶在身邊的什麽堂妹之類的。”

路瀟瀟恍然大悟,“我說呢,就是那個大放厥詞,差點跟明珠吵起來那個女人吧,這次有邀請他們嗎?”

她問旁白的好朋友,盛明珠隨意往那邊瞥了一眼,便收回視線,“誰知道,我又不管這些,只要不搗亂就行。”

溫筱寧突然問:“不過這次Daisy竟然一個人都沒來,是盛嘉的意思,還是……”

這次發布會來的人很多,她剛剛暗地裏觀察了一遍,居然沒看見一個Daisy的人,林婉柔就算了,姜雨欣也沒出面。

“沒有邀請,是我的意思,我哥也沒意見。”盛明珠道。

林婉柔那個人,惹了她不說,還平白汙蔑她偶像,甚至還設計陷害她哥,她才不待見那個心思狠毒的女人!

幾人說著,已經走到了藏品展覽區。

盛嘉這次不僅大手筆的包下整個山頭,邀請眾多大咖參加這場發布會,還拿出了集團內部的一些藏品級珠寶,大方的進行展覽。

走秀一結束,這邊展覽區就人頭攢動。

不過三人一走進來,那些原本圍看寶石,各自聊天的人群,都下意識將視線移過來。

要說今天最惹人註目的,還得是Echo珠寶的老板,溫筱寧了。

“溫總您好,我是XX珠寶的董事長,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您果然氣質非凡。”

“溫總下午好,早就想和您見一面了,奈何您的時間太難約,今日有幸!”

“都說溫總和盛小公主是知已好友,我就想您今日一定會來,果然來對了,見您一面可不容易。”

“不瞞您說溫總,我其實也是您粉絲,當初上學那會兒,我最喜歡的就是您的作品!您得給我簽個名才行。”

……

眾人或恭維、或殷勤地前來打招呼,有沖著熱鬧來的,也有沖著盛家來的,更有沖著Camellia來的。

才一會兒的功夫,就把溫筱寧三人團團圍住。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都說Echo老板背景深,後臺硬,今日一見,就連盛家和路家這兩位小公主,都對她熱情十足,看來確實關系緊密。

可見傳言果然不虛啊!

在場的大多數都是商人,也都是人精,那張巧舌如簧的嘴,隨便一張口就是一頓七彩的馬屁,拍的人心裏忍不住飄飄然。

但溫筱寧卻只覺得累,站了沒一會兒,便拉著路瀟瀟先走了,留下盛明珠這個東道主在那裏應付眾人。

青陽山這邊的秀場,沸反盈天,熱鬧異常。

而遠在城市另一邊的郊外。

卻靜謐安詳。

·

A市郊外,高級私人墓園。

今天天氣好,陽光暖而不曬,微風輕拂著臉頰,帶來一股不知名的花香。

園區裏種了很多草木,春天一到,就連墓園的綠葉都開始煥發出生機,抽出的枝條格外嫩綠,顯得往日死氣沈沈的地方,也有了幾分生氣。

一座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墳包,靜靜地佇立在周圍一圈翠綠的松柏下,冰涼堅硬的墓碑上,女人的笑容溫婉而美麗,只是白凈的臉上有些灰撲撲的。

昨夜A市下了一場大雨,還刮了幾陣風。

估計是風沙蹭上去了。

樓承安伸手擦了擦照片,將上面的灰塵擦幹凈,然後將手裏的一大束玫瑰花,放在墓碑前,起身時看了眼旁白的白色花束,忍住了沒伸手去碰它。

她生前就喜歡玫瑰,所以他每次來都是帶上紅玫瑰,白色的花應該是樓海放的,也或許是盛家人,都無所謂了。

“不好意思,今天來晚了。”

樓承安即使是站在這裏,面對著他母親的墓碑時話也不多,他一年只在她忌日這天來一次,時間有長有短,根據他當天的心情而定。

話也是。

心情一般,就說兩三句。

心情不好,有時候一句都不說。

匆匆來,又匆匆走。

顯然,他今天的心情貌似不錯,說了好多句話都還沒有離開的意思,雖然大部分都是關於溫筱寧的。

“……她很好,我也很愛她,你應該會理解我吧,雖然我沒聽你的話。”

說完,他忽然轉身坐在碑前的臺階上,身體背對著她,像個犯了什麽錯的小孩子,生怕被大人看見臉上藏不住的表情,從而挨一頓揍。

“不理解也沒關系,因為我現在才明白一個道理,你說的也不全對,所以我不想聽你的了,我想……聽聽我自己的。”

他眺望著遠處的風景。

這座墓園的位置在半山腰上,空氣清新,環境清幽,他不知為何突然想起過年前下雪那晚,溫筱寧無賴地鉆進他被窩取暖,然後說起自己做惡夢的事情。

她說夢見自己不小心死了,還說他給她找了個很好看的墓園,來了一大堆黑壓壓的人吊唁,說得好似是真的一樣。

他忍不住笑。

不過這個地方確實不錯,以後他們兩人可以一起埋在西邊那株海棠樹下,每到春天便會開滿一樹粉色的花朵,然後風一吹,飄落一地粉色花海。

倒也浪漫十足。

但是還是活著最好,活人才會有溫暖的胸膛,跳動的心臟和熱情的擁抱。

“我們會走的很遠,也很長,會一起去看很多風景,會一起品嘗很多美食,一起去經歷那些稀松平常的生活瑣事,也許會吵架,她一吵架就愛跑……”

“不過沒關系,我會去接她,還有……盡量不讓她生氣。”

樓承安隨手抽了支玫瑰在手裏把玩,看了一會兒,似乎沒發現這東西有什麽好看的,便放在鼻尖聞了聞,又沒什麽表情地放回去。

“她也喜歡花,家裏花房的那些花,她每天都要澆水修剪,細心打理,她都沒有對我這麽上心過。”

說完,他飛快地扭頭看了眼照片上的女人,小聲解釋道:“其實她對我很好,也很上心。”

話音剛落,他忽然沈默了很久。

半晌,才又出聲。

“只有她,讓我第一次這麽期待過未來。”

他的人生多數是黑白色的,從他記事的那一刻起,便充斥著不安、恐懼和血腥,生活對於他來說,就像是一艘註定要沈下去的豪華游輪。

他被綁在船上,徒勞地等待著沈淪的那一天。

所以當陽光照進來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是害怕和躲避,因為那是他未曾見過的神跡,發出耀眼而灼熱的光芒。

那一天,他的世界開始有了彩色。

他竭力壓制著自己不去想那個早已令他魂牽夢繞的女人,但忍不住,他的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揚。

“……抱歉,你知道的,我控制不住。”

他側頭看了眼墓碑上的女人,發現她好像沒怪自己,便又放心地繼續說下去,說到最後,他已經口幹舌燥,無話可說時才停下來。

他站起來拍了拍腿上的灰塵,走之前,又看了眼那束白色的花。

“你想去嗎?想去見他的話,我就把你送回去。”

樓承安面朝墓碑而立,腰背挺得直直的,眼睛盯著照片上的女人看,片刻才緩緩轉身,只留下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好,那就回家吧。”

反正他也已經有了自己的家。

·

從墓園出來時,天色已經開始泛青。

他看了眼時間,從這裏趕到青陽山,快的話大概要三個小時,現在過去,那邊應該剛好結束。

汽車停在墓園門口,王叔安靜地站在一旁。

樓承安心情不錯的走過去,一只腳剛踏進車內時,身上的手機毫無預兆地發出一聲尖銳的警報聲。

“!”

樓承安臉色瞬間一變,還沒來得及反應,手機鈴聲也如催命符般響起來!

“不好了樓總,定位信號出現偏差,發出一級危險警報!”

樓承安聲音艱澀,“立刻報位置。”

隔著電話,那邊響起一陣劈裏啪啦的鍵盤聲,很快又停頓下來。

“……回樓總,信號位置在青陽山懸崖底部的黑潭中,並且信號……還在持續下沈。”

“轟——”

樓承安直接雙腿一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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