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6章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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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俊回到房中,常儀已經醒了,正坐在窗邊楞楞地出神。

她不知道在想什麽,想得格外入神,連帝俊回來了都沒聽到。

帝俊走到她的身後,擡手撫在她瘦削的肩上,低沈的聲音在房中響起,“在想什麽?”

常儀這才回過神來,轉過身子,並不看他,她面對著帝俊,目光卻錯開落在旁邊。

“你到底想做什麽?”常儀輕聲問道。

帝俊皺眉,墨黑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緒,他平淡的答道:“自然是要補天救世。”

常儀忽然擡頭,以質問的目光看向他,“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你還要隱瞞我嗎?剛才你們在大廳中商議的一切我已經知道了。”

帝俊不置可否,“我並沒有想要瞞著你,難道我的辦法不可行?”

一邊說著一邊想要轉身。

常儀一把抓住他放在肩頭的手,寬厚的手掌溫熱有力,她的手指總是沁涼,冷與熱交織在一起,常儀心底說不出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但是她明白,她對這種感覺是依戀的。

她站了起來,牽著帝俊的手,慢慢的轉到帝俊的面前。擡頭註視著帝俊那深海一般的眼眸,她在那片深海之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你的方法當然可行,但是你卻沒有告訴他們,我就是這時間唯一擁有混沌之力的人,所以補天也好,阻隔洪荒之水也好,我是唯一的人選。”

常儀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宿命般的感慨。

秋水明波的眼眸中浮起一層淡淡的水霧,鴉羽般的睫毛上面點綴了晶瑩的露珠,輕輕一顫,一顆水晶般的眼淚落了下來,落在她與帝俊相握的手中。

帝俊的手掌輕顫,似乎是被那一滴淚珠的溫度給燙到了,第一次,他的眉梢眼角浮現出一種躁動的情緒。

他忽然想起,早在他剛剛找到常儀的轉身的時候,跟元靈道人之間曾經有過一次談話。

那個時候元靈道人曾經對他說過一句話,

當時元靈道人說的是——你若重走舊路,必定會重蹈覆轍,而要付出的代價,便是她。

那個時候,他不肯相信,嗤之以鼻,以為元靈是拿她來威脅他。

然而在以後的行事中,他仍舊因為這句話放棄了許多,改變了原本的打算,包括放棄妖皇令,不再做妖族之主。

他以為只要不再重走以前的路,那麽她就不會有事,可是他沒想到,即便他放棄了這麽多,放下了心中的執念,到頭來仍舊有可能留不住她。

帝俊閉了閉眼睛,壓下心中的所有思緒,他看著常儀,擡手撫上她的臉頰,低頭唇瓣輕輕落在她的眼睛上,將她眼中的淚珠一一吻去,低沈的聲音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別想那麽多,一切有我,四海八荒如此之大,這天地之間怎麽可能只你一人擁有混沌之力?我從前不是也有嗎?”

他的手捧著常儀的臉,鼻尖碰著常儀的鼻尖,唇瓣幾乎緊緊的貼著常儀的唇,呼出的氣息彼此糾纏,他的眼中是毫不遮掩的珍惜和愛戀。

那是常儀最喜歡在他眼中看到的情緒。

她不想犧牲自己去補天,她想跟帝俊在一起,她好不容易才重新與他相聚,好不容易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這樣的情緒。

他答應她放下執念,放下天地,他甚至不再執著於妖族之主。

她想陪著他,永遠跟他在一起,他們在太陽上喝酒烤肉,在月桂樹上相互依偎,他們要去許多許多的地方,看盡神州大地所有的風景。

又或許,在某一天她會懷上他的孩子,為他誕下後代。

他和她的後代會是什麽樣子的呢?

他是三足金烏,修行者的後代往往會更像力量強大的那一方,那麽或許他們的後代會是一只三足金烏。

她甚至想過,他們會不會有一只三足金烏女兒?

自從天地誕生以來,世間的三足金烏都是男子,那麽可不可能有一個三足金烏的女兒?

她很想知道,對兒子不假辭色的帝俊,對待女兒又會是什麽樣子。

她想過很多很多,那些很多很多都在遙遠的未來裏。

她曾經覺得所謂的遙遠的未來其實也不遠,修行者的壽命總是很長,她和帝俊幾乎與日月同生,他們會有很長很長的日子,大把大把的時間。

而現在她卻發現,那些東西都是她一廂情願的“以為”,宿命終究是宿命,她逃不掉的宿命。

帝俊並不知道,當她從月桂樹中重新覆生的時候,睜開眼的瞬間腦海裏響起了一道聲音。

那個時候她還是一個孩童,但是那道聲音卻牢牢的烙印在了腦海裏,她從來不曾對帝俊說過,那道聲音太熟悉又陌生,因為那是盤古大神的聲音。

父神的聲音,只有一句話——

吾今再賜爾生命,乃神州將來又有一大劫,屆時爾自當明白該如何應對。

現在就是她該去應對的時候了。

常儀閉上眼睛,淚水滾落臉頰,留下一道清淺的痕跡。

她猛得撲入帝俊懷中,用盡畢生的力氣緊緊地抱住他,似乎想要將整個人融化入他的身體之中。

“帝俊,我要你,我要你,我要你好不好?”常儀在他的懷中喃喃低語,嗅著她身上三足金烏獨有的氣息癡迷而眷戀,腦中只剩下了一個瘋狂的念頭。

剎那間,帝俊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而當他意識到自己沒有聽錯,這些話都是常儀說的的時候,他的眸色一下子轉得深沈,本就漆黑如墨的眸子中凝聚起一陣可怕的風暴,仿佛要將常儀整個人吞吃殆盡。

他的聲音越發喑啞低沈,“常儀,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常儀在他的懷中擡起頭,伸出手蔥白的手指,緩緩地劃過他的臉頰,落在他的喉結上,輕佻地撫摸著。

含淚的眼睛笑得嫵媚而又多情,她輕輕地說:“我知道,帝俊,我要你,我想要你,你要不要我呢?”語調清晰而又堅定。

這句話仿佛觸動了某個開關,帝俊攬著她的手臂越發收緊,將她整個人狠狠的貼近自己。

然後他緩緩的笑了,低沈的笑聲是纏綿開啟的前奏,“那,便不能反悔了。”

說罷,帝俊低頭吻上了她麗如春花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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