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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不可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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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不可窺探

以為是無比艱難的選擇,結果到頭來卻十分輕易的解決了,無論是誰,或許都會有那麽一瞬間的渺茫。

緋如此,李藏名也是如此。

李藏名沈默許久,才開口說道:

“大師兄是早就預料到了有這一日?”

“不過是因果交匯的結果罷了。”

白盡歡垂眸看著山下的人間煙火,緩緩說道:

“你為我的話感到意外,是因為你目之所及,皆是在你關心範圍之內的事務,而世上之事交相映合,糾纏不斷,並非你不關註便和你沒有關系,或許你以為和你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最後卻是成為影響你最大的存在。”

李藏名側目看去,大師兄分明是在身側,卻好像遙不可及。

李藏名又順著大師兄的目光,朝著山下望去,山下王都該是人間界最為繁盛之地,也是多少人仰望之地,但此刻站在這裏去看,卻覺得王都也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什麽名門世家,什麽王族龍脈,看在眼裏都是一點塵埃,並沒有任何的分別。

李藏名忽然間靈光一現,感覺自己好像能夠探尋到大師兄心域的一角。

他們這些活在塵世中的人,是站在地上看自己周遭的一切,所以如深陷泥潭,無法自拔;但大師兄是站在高空之上俯瞰人間界的所有,所以大師兄能夠縱觀全局,預測未來,而且抽身是萬,所以不會被任何人事困擾;

所以——

大師兄也不會在意凡人的心緒,無論是痛徹心扉或者欣喜若狂,都是太微不足道的存在,沒有在意的必要,譬如螻蟻蜉蝣,有誰會在意它們想什麽,做什麽,遇到什麽了嗎。

眼前的景色逐漸浮動起來,融化為一團光影,李藏名心中湧現出某種渺茫如塵埃的悲哀,又讓他感覺有莫大的空茫,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活著究竟是有怎樣的意義,或許生死本也沒有什麽區別,他恍惚低頭,看著千丈懸崖,便想要踏步下去。

李藏名又覺得自己好像化成了千千萬萬數不出的微末,飄散在天地之間,然後消散無蹤……

然後他就被彈了一下額頭。

在大師兄身邊,李藏名當然沒任何防備,冷不丁被彈了一下,感到疼痛,便下意識“嘶”了一聲,又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叫李藏名方才的心緒忽然消散。

他伸出手揉了揉被敲到的額頭,擡頭去看,就見大師兄一臉無奈的看著自己。

“想什麽呢,你有你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道要行,窺探我的心境——怎麽,你想替我做事麽?那你的仇可就不能報了。”

是,他還有仇未報,他如何能死?!

李藏名驀然間回神,驚出一身冷汗,他剛才……是被大師兄的心緒影響了麽,竟然想自盡,想化成粉末,那對自己而言,分明是不可能的事情的。

而又有清風徐徐吹來,叫李藏名方才的心緒一層層的吹散,再去回想,卻什麽也想不起來了,只想到自己是在看山下的王都而已。

白盡歡甩了甩拂塵,見他收回了心神,便道:

“好了,你若是現在不知道要做什麽,倒是不如回去蓼州看一眼。”

回去蓼州做什麽?總不會是讓他幫著龍王部抗衡魔禍吧。

李藏名皺眉道:

“我不想去見龍王府。”

白盡歡哎了一聲,說:

“但你昔日的夥伴在等著你——,還有蓼州的民眾,若真求援到你的身上,你當真能不聞不問?”

李藏名:……

就算是現在嘴硬說不聞不問,可如果真如大師兄所言,有人求援到自己身上,他也不確定自己是否真能狠心置之不理——說到底,他並沒有大師兄那般視萬物為芻狗的心境。

所以李藏名也只是說:

“我再考慮吧。”

白盡歡也不逼迫他,或者再多說什麽,畢竟選擇權在李藏名自己身上,他麽,只是提出一個建議罷了。

***

紫龍皇將要借天下之人的靈氣,來召請天道,應對魔禍的消息,幾乎是一夜之間便傳遍九州。

名門世家們聽說有一個辦法能夠度過這場魔禍時,都是大喜所望,但聽說付出的代價是舍去自身的修為靈氣,卻又遲疑了。

如此做,豈不是要他們數十年幸苦白費?誰也沒有立刻就能舍棄數十甚至上百年修為的勇氣。

但王都也不過分催促,也不威逼利誘,願意的人可自行按照提示去做,不願意的也不會有人逼著非要同意——反正匯集的靈氣不足,無法“召請天道”,那就大家一起等死好了。

話雖然是這樣說,但也不是真的的什麽都不做,那是說在經過一番商議之後,整理出了一套說辭出來,然後由捕風捉影坊將這種言論傳遞了整個九州。

是說若人間界不齊心協力起來,將靈氣匯集一處來應對魔神,那魔禍將無可應對,當魔禍席卷九州,也是人間界完全消亡,此後不覆存在的一日。

這不僅僅是一個人,或一個名門世家,又或者是一個州府的災禍,而是整個人間界要面臨的第三次大劫。

這樣的話,雖然有誇大其詞的成分,想要讓這些修行者能危機心大起,來同意交出靈氣,但事實也是如此,那些魔物暫且不提,總是還能找出人手前去應對,但魔神前行的步伐,卻是真真正正,沒有一個人能與之抗衡。

就連太玄宗宗主也被輕而易舉的打敗,還有誰能一戰呢?

那似乎已經沒有任何應對的辦法,已經沒有任何轉機出現——但世情從來都不是人能夠完全預測的。

人間界確實已經無人能阻攔魔神的前行步伐,卻還有人能夠阻攔齊經霜弒殺的滔天恨意。

這樣說也不太對勁,準備來講,是從那滔天恨意之中,喚醒被壓在最深層的一絲善意。

在各個州府都陷入混亂之中,為各種各樣的理由起兵,唯有玉州恪守身為州府的職責,是完全遵守來自王都的各種詔令,甚至在整個玉州境內,也是不能逾越規矩的存在。

是以一直以來,玉州也叫外人有不少的誤解,至少是讓外人輕易不敢進入,因為一應禮節太過繁瑣,而人際關系更是覆雜難辨,只覺得是過分迂腐,太過守舊之地。

但所謂的太過守舊,或許某一方面,也有它優勢凸顯的時候,魔禍覆蓋之下,其他州府早已經亂做一團,唯有玉州排布有序,就算是名門世家,也都聽從州府的安排。

如同太玄宗一樣,將一應新生弟子以及老邁的前輩,或有孕疾之人送入還沒被魔禍覆蓋的地方之後,剩下的人全都留在了當地去抵禦魔禍。

盡管在魔神之下,就算有千萬人抵禦,也不過是螻蟻一片,轉瞬間灰飛煙滅,但卻沒有人想要逃避。

當魔神將要跨過玉州邊界,進入到央州的時候,一道身影擋在了他的面前。

在此之前,不知有多少修行者不自量力想要來阻攔魔神的步伐,甚至包括龍脈傳承之人在內,但他們最終的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魂飛魄散。

而眼前這道擋路的身影,其修為放在那些前赴後繼死去的修行者中,也不過只是中上的水平。

平平無奇,不堪一擊。

又一個自尋死路的人類,魔神不過擡手之間,甚至沒有出動武器,只紛紜劍氣便叫對方無法阻擋,眨眼見靈臺便破了。

那年輕人單膝跪在地上,擡起頭看向眼前渾身散著魔氣的人,他的目光之中似乎及其憤怒,又好像無比悲痛,叫他的聲音也連帶著淒厲起來,像是瀕死的飛鳥用最後一絲力氣鳴叫:

“齊經霜——齊經霜!你醒來!你看看我是誰!你停下腳步吧!”

嗯?

魔神竟然真的停下了前行的腳步,垂眸朝他看去,果然從那一張已經血跡模糊的臉龐上,看出一絲熟悉的輪廓。

那早已經被層層魔氣壓制下的記憶一點點翻湧起來,最後浮現出片段的場景。

昔年論道會上,所有名門世家都對齊經霜的訴言置之不理,又冷眼旁觀他無罪受刑,只有一個身影跳了出來,擋在了齊經霜面前,替他說一聲不公,為他喊一句有冤。

那個身影叫什麽名字呢,好像是叫做——徐華燦。

“是你啊。”

魔神定神看向他,端詳了一番,才若有所思道:

“你救過齊經霜一次,吾可以饒你一命,你可以離開了。”

說完,便準備無視他的身影,越過他繼續朝下一個目標地方走去。

然而徐華燦卻沒選擇立刻逃走,而是立刻爬了起來,跑了幾步,重新擋在了魔神的面前,朝他說道:

“你……放過我,是因為我救過你,所以是報恩嗎?”

魔神不置可否,徐華燦便自行接著說:

“若是如此……若是如此!那能不能用我這一條性命,那能不能用這個救命之恩,來換天下無辜民眾的存活?!”

他不想挾恩圖報,但他除去了這個異想天開的想法,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來阻止魔神前行的步伐。

徐華燦是認真來說這句話的,魔神卻被他的話逗笑了:

“真是有趣的人類,吾有說要給汝選擇的機會嗎?”

徐華燦臉上一熱,似乎也意識到他完全沒和魔神說話的資格,但他執意要前來阻擋的,本來也不是魔神,而是齊經霜。

看著眼前的魔神,又叫徐華燦心中湧現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叫他忘記了害怕與恐懼,忍不住怒吼道:

“我同樣也不是再和你說話,而是問的齊經霜——齊經霜,你還記得我是誰,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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