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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從未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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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從未選擇

緋低頭垂手,一動不動,無窮無盡的雲霧將他圍繞,絲絲縷縷的靈氣從他身軀之中被抽走。

他分不清自己是誰,也好像忘記自己身在何處,要做什麽,他腦海之中,只盤旋著那一聲聲的吶喊。

天道的玩物麽……

是這樣嗎……或許吧……

就算,就算真是如此——

那他也要親自去找神明問個明白,而不是成為眼前之人的養料!

緋驀然睜眼,雙目金光熠熠,而身後法相顯出九尾,赤紅色的狐貍嚎叫一聲,九只長尾憑空掃蕩,那霧氣便被完全散去,那細絲也被盡數揮斷崩裂。

而後隨著緋的前行,那赤狐也朝前奔跑,與另外一只雪白的狐貍迎面對上,在高山之巔打的不可開交。

但被拋棄就是被拋棄,不是神明,就是凡人一個!

權杖刺破雲霧,穿透對方真身,緋一字一句的說:

“你不是神明。”

“是啊,我不是神明,可你們這些螻蟻不還是向我朝拜千百年!”

對方大笑,落敗仍然不甘,並非不甘自己竟然被一個奴婢打敗,而是不甘天道的選擇——

“天道為何——為何要選擇他,而不是我,難道他就真正比我天賦更高,更適合去做神明嗎?!”

神明質問天道,其千百年的修行化作無邊怒氣四下流溢,無盡的白色雲霧被血色浸染,將整片天空都化作憤怒的血紅,一點點蔓延侵蝕所有的天空,又向下墜落。

那是整個檀州都感覺到的威儀鎮壓,仿佛天塌下來要將所有人都壓成碎片,所有的民眾全都跪趴地上,頭顱也深深埋在地面上,向神明祈求赦免自己的罪過。

可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錯在哪裏。

到底錯在哪裏?!

同樣的疑問,響徹在溟州境內每一個民眾心中。

屬於祭司的人群還在和跟隨宣濃光的人群進行混戰,忽然間便聽見海水泛濫而來,回頭去看,便見海水高漲千丈,仿佛與天空接壤。

幾千丈的海潮一叢接著一叢,朝著溟州傾斜翻滾而來,海面上停靠的船只已經被掀翻吞噬,草木樓閣,也被先行的狂風吹得東倒西斜。

兩方人馬看向大海,瞠目欲裂,目瞪口呆,已然忘記彼此間的爭鬥,而也有人驚恐叫喊,大叫著逃離海岸。

可又能逃到哪裏?這轉瞬間就從遙遠之外到了眼前的萬丈海水,傾落下來,只怕整個溟州都要被淹沒。

“蛇神發怒了,蛇神發怒了——這全是因為宣濃光的不敬!”

年邁的祭司平素在民眾面前該是無比神秘高大的形象,此刻與普通的老者別無區分,他渾身顫抖,他心中滿是絕望,他看著眼前那些跟隨宣濃光,縱容宣濃光肆意妄為的人,更是怒不可遏,他高舉權杖,厲聲疾呼:

“你們這些人——蛇神已經因為宣濃光的不敬而發怒,要對溟州降下責罰,宣濃光必然會被蛇神誅殺,而你們,你們竟然還不趕緊謝罪!難道真要整個溟州因為你們而盡數被大海吞噬嗎!”

那疾呼聲震徹每個人的心中,那些跟隨宣濃光的少年們更是目露慌張,不知所措,在憤怒的大海面前,他們原先的信心早已經盡數消失,而屈從本能,以為當真是自己的言行惹怒蛇神。

“誰說死的就一定會是宣濃光?”

在海水洶湧之中,唯有江飄蓬面無表情從人群之中站了出來,他不是溟州之人,所以對蛇神無敬無懼,所以祭司的職責對他無用,所以面對這場海嘯,他想的不是在海水襲來之前就自己為自己宣判死期。

他想的是未嘗不能與其一戰。

江飄蓬伸出手來,全然洩出的靈氣,混合狂風驟雨,將他的衣物盡數撐的鼓起,就連發絲也四下飄散。

他直面祭司,同樣高聲呼喊:

“想要滅亡民眾的神明,也能稱之為神明嗎?若真是如此,神明都已經要你們死,為何還要繼續信服?!”

“若真的想要庇護民眾,那就一道阻攔下這些海水,你們想死,我可還不到死的時候!”

他怒喝一聲,不再多說什麽廢話,身軀已然淩空,無窮盡的靈氣散開,化作一道屏障擋在身前,他的修為已經遠超大多數的民眾,全力而為就連祭司也能壓下,但在洶湧襲來的海嘯面前,卻太微不足道。

但他也絕非一個人,在片刻的怔楞之後,其餘所有跟隨宣濃光的人,也毫無保留的將自己的靈氣全都消散開來,註入屏障之中。

而溟州的龍王殿下,一向沒什麽存在感,對宣濃光遇祭祀之間的爭鬥,也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此刻卻也前嫌盡釋,助力起來這道屏障的蔓延。

他浮現在江飄蓬的面前,用傳音之術來和他講話。

“我知曉你是誰——誅殺龍脈的萬靈軍謀士。”

江飄蓬閉了閉眼,耗空的靈氣讓他心脈不穩,聽到問話,也只是平淡的回應:

“怎麽,龍王殿下要現在和我清算?”

“不,只是忽然想到了而已。”

對方輕嘆一聲,說:

“其實……本不該是仇敵的關系,可惜我的話誰也不會聽,嗯,所以我誰也不會支持,最後誰能勝利,誰又是真心來庇護我溟州的民眾,我才會將溟州交給對方。”

江飄蓬朝他看去,對方卻只是微微一笑,而後又運轉靈氣,那大概是他第一次使用龍王的詔令,要求整個溟州的修行者全都來加固屏障。

最後,只剩下祭司一個人握著權杖站在地面上,他身後的那些人,也全都跑了過去支撐那道溟州,整個溟州的修行者一傳十,十傳百,也都沿著海岸將屏障延續下去。

他們是在庇護溟州,卻也是在……和海上神明作對。

祭司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就此流逝斷絕,如停不下的時光,如握不住的海水,已經不是他能阻攔的事情。

那被拋棄的,是曾經輝煌的過去啊!

“昔年天道叫神明降世,教化人間萬靈,如今神明無用,所以可以讓區區人類也能肆意淩辱,若論無情,誰能比擬天道?!”

在無窮無盡的海域之上,兩條千萬丈的長蛇翻騰廝殺,攪弄的天翻地覆,若是在溟州境內有此爭鬥,只怕溟州已經被盡數摧折。

那並非是如今的人間界能夠承受的力量。

而宣濃光卻是越戰越勇,他身上有太多傷口,卻不能阻攔他越發燃燒旺盛的戰意,他也幾乎不做任何的抵抗,而是以攻擊代替了防禦。

他手中的不折之蓮,也盡數沒入眼前海上神明的身軀之中。

宣濃光身負重傷,對方卻也遍體鱗傷。

什麽武器才能重傷神明,誰又能誅殺神明?

是人麽?

那不過是天道的指引而已。

神明有無窮無盡的憤怒,卻不是因為小小人族也敢誅神,而是憤怒天道的拋棄!

天道不能聽到所有人祈求的聲音,或許能完全聽到,可是千千萬道聲音混合在一起,只是匯聚成一片嘈雜的塵埃。

而足夠比擬神明修為的修行者,其聲音驚天動地,當然不能叫天道無視。

憤怒的質問,不甘的怨恨,盡數回響在白盡歡的耳側,讓他不得不分出心神去做回應。

其實無視也無所謂,畢竟他本來也不是為它們而來,但也是被自己創造出來的存在,曾經也被寄予厚望,臨終之際,總也需要送上一程。

但質問聲到處都是,白盡歡也不可能一份撕裂無數遍,還好有身外化身,可代替他去見對方一面。

因為是身外化身,所以顯得格外冷漠,因為冷漠,所以更如天道無情。

“袈明葉。”

多少年了呢,已經沒有人喊過自己這個名字。

神山之上,憤怒幽怨的神明聽到了這一聲呼喊,忽然間一楞。

那聲音溫和平靜,像是平常的交談聲一樣,在轟然破碎的打鬥聲之中,實在無比微弱,但他還是聽到了,不但聽到,而且聽得無比清晰。

他的所有親朋好友,都已經死在千百年前,知曉他姓名之人,也都同樣早已經死絕,只有他擁有如神明一樣漫長不死的生命,在高山之中沈寂,一點點吸取靈氣。

還在做能成神明飛升的美夢。

他以為是自己的修為不夠,靈氣不足,所以才不能成神,但千百年的靈氣修行,還不夠嗎?

“我告訴過你,成神只是修行的一種結果,而非是唯一的目的,但你卻從來不信,如何怪我沒選擇你呢。”

“做出選擇的,從來也不是天道。”

“天道只給予機會,而不是做出選擇。”

隨著那道聲音的再次響起,袈明葉看到一道身影朝著自己走來,如千百年前一樣,那時他還只是一個普通的修行者——應該說,他是一名很有天賦的修行者,那時候人間界就已經許久沒有飛升成神的傳聞,但所有人都說,他天賦奇絕,必然能夠飛升成神,或許,他就是人間界最後一個能夠飛升成神之人。

他相信了,而事實也正是如此,世上再沒有人比他的修為更高,他進入十五層的修為境界,那是前所未聞的境界,騰雲駕霧,搬山填海,甚至普通人在他面前,都要不由自主的朝他下跪,如何不算是神明才有的威儀?

但他還是沒等來成神的契機。

他只等來了一個人,或者說天道化身。

檀州到處都是高山荒地,很少水流,就算是有,也是時斷時續,近乎於無。

唯有一條檀江從高山流下,貫穿檀州,卻又湍急非常,一般人不敢輕易靠近,生怕一不註意就被江水卷走,袈明葉卻經常在檀江旁邊靜思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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